3
那顿饭还没吃完,陆景舟便找到了陆念念喜欢的民宿。
照片里的院子开满鲜花,推窗就能看见雪山。陆念念只说了一句想住,爸爸立刻让他退掉原来的酒店。
我身体还没有恢复,本想留下休息。
妈妈却不肯。
“全家都换地方,偏偏把你一个人留下,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排挤你。”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我是否难受。
而是别人会不会看出来。
到了古城,民宿老板热情地举起欢迎牌。
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五个人的名字。
爸妈、陆承川、陆景舟,还有陆念念。
老板数了数我们,笑容渐渐尴尬。
“预订的是五人家庭套院,这位也是家属吧?”
妈妈看都没看我。
“她临时跟来的。”
套院只有三间房。
陆念念喜欢二楼的景观房,爸妈怕她晚上不舒服,住在隔壁。陆承川和陆景舟则选了楼下,方便随时照应她。
剩下的我无处可住。
老板只好联系朋友,在隔街的旧院里腾出一间客房。
我想起医生的叮嘱,忍不住开口:
“我还在发烧,能不能让陆景舟去那边,我留下和陆承川住?”
屋里顿时静了。
陆景舟皱起眉。
“念念胆子小,我和大哥晚上得在楼下守着。你只是低烧,又不是不能动。”
“可我昨晚才高反昏倒。”
妈妈终于失去耐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全家出来玩,就你要求最多。难道非得让所有人围着你转,你才满意?”
我望着她,没有再争。
这些年,陆念念一句害怕,就能让全家彻夜守在床边。
轮到我说一句不舒服,却成了争宠。
夜幕降临,陆念念买来了五套同款民族服饰。
爸妈的是深蓝色,陆承川和陆景舟的是黑色,她自己穿着最漂亮的红裙。
五个人站在院子里,衣襟上的银饰随着动作碰撞,像真正完整的一家人。
我抱着自己的外套,站在台阶下。
陆承川把他们的房卡、门票和手机一并收进背包,免得跳舞时丢失。
轮到我时,他只说:
“你的东西自己保管,丢了没人替你找。”
熟识的导游见我要独自回隔街,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一起参加篝火宴。
爸爸笑得自然。
“她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合群。”
我脚步停了停。
原来他们不仅孤立我,还要将一切说成是我自己的选择吗?
等导游走远,陆景舟压低声音斥责:
“你能不能别总装可怜?弄得别人以为我们欺负你。”
远处鼓声响起,陆念念笑着拉住他们。
五个人手牵着手,围着篝火转起圈。
火光映亮他们身上的同款衣服,也照见了我孤零零的影子。
我没有解释,独自穿过长街,回到那间廉价客房。
护照、录取文件和签证都被我放进随身背包。
明晚十二点,机场接送的车会准时停在古城外。
这一次,他们的一家五口,我不再挤了。
4
临走前的下午,陆念念忽然想补拍一套古城写真。
她准备了五套衣服。
爸妈和陆承川、陆景舟换好后,围着她站在庭院中央。陆承川替她扶正发冠,陆景舟蹲下整理裙摆,妈妈挽着她的手,爸爸站在身后,笑得满脸欣慰。
而我负责拎包、拿水、拍花絮。
五个人从廊桥拍到花墙,又从花墙拍到长街。
镜头里,他们时而拥抱,时而牵手,每一张都亲密得挑不出瑕疵。
只有我从未出现。
成片送来时,陆念念兴奋地让大家挑选照片。
妈妈终于看向我。
“又不高兴了?”
我摇头。
“没有。”
“没有就别沉着脸。”她语气不悦,“出来玩一趟,所有人都要迁就你的情绪,累不累?”
陆念念赶紧抱住她的手臂。
“妈妈,姐姐可能只是没拍上照片,心里不舒服。”
陆承川和陆景舟的目光顿时落在我身上,像是在责怪我因为这点小事破坏气氛。
我没有反驳。
因为再过十几个小时,我就会离开。
晚上,篝火宴设在民宿后的空地上。
工作人员点燃高高的火架,燥的松枝噼啪作响。
风比前一晚更大,火星不时被卷向木质长廊,工作人员几次压低火焰,提醒游客不要靠得太近。
陆念念正准备去跳祈福舞,忽然摸了摸手腕。
“我的银镯不见了。”
那是外婆送给她的礼物。
一句话,五个人全慌了。
妈妈很快转向我。
“下午拍照时还戴着,肯定落在房间了。你回去找一下。”
“我头疼,不想一个人走夜路。”
妈妈脸色立刻沉下去。
“让你帮念念拿件东西都不肯?你是不是还在为照片的事记仇?”
我没说话。
她看了看旁边的人,似乎也觉得语气太重,便放软了些。
“算了,妈妈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你帮念念拿回来,我们给你留好位置。
“等祈福舞结束,再让陆承川和陆景舟陪你补拍一套,好不好?”
听上去像哄我。
可她明明可以让陆承川或陆景舟回去。
最后被选中的,依旧是最好说话的我。
我转身离开,身后很快重新响起欢笑。
民宿离篝火场不远,我顶着越来越急的夜风穿过长廊,独自上了二楼。
银镯就掉在陆念念房间的梳妆台下面。
我刚弯腰捡起,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风卷倒了火架。
燃烧的松枝砸上长廊,悬挂在屋檐下的花瞬间被点燃。
火舌沿着木墙疯狂蔓延,浓烟很快灌入房间。
我抓起早已收好的背包,冲向门口。
楼梯已经烧了起来。
窗外,爸妈和陆承川、陆景舟正护着陆念念往民宿大门跑。
她被烟呛得不停咳嗽,五个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没人抬头看一眼她的房间。
更没人想起,是他们让我回来找银镯的。
我砸开后窗,踩着雨棚翻进窄巷。
提前预约的车已经等在巷口。
我没有回酒店,也没有拿回留在旧院里的行李箱,直接让司机开往机场。
直到我坐上飞机,民宿的大火仍照红着半边夜空。
而火场外,妈妈看着被烧塌的房间,脸色骤然惨白。
“枝枝呢?”
“你们谁看见枝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