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上午,周叙真的来了。
他抱着一束白玫瑰,手里还提着我最喜欢的那家粥铺的袋子。
“昨晚是我语气不好。”
他替我调高病床,又舀起粥吹了吹。
“别生气了。”
“婚礼就剩六天,你这样一直板着脸,多不吉利。”
以前每次吵架,周叙只要稍微低头,我就会原谅他。
这一次,我依旧张嘴喝了那口粥。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在离开前,我只能先顺着他们。
出国手续正在加急办理。
护照、户口材料和父亲留给我的资产证明,都还放在沈家。
如果现在说我不嫁了,他们一定会轮番堵医院、藏证件,甚至跑去学校闹。
我不能让任何人影响我七天后的行程。
周叙见我喝了粥,神色明显轻松下来。
“这才对。”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周叙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粥渍。
动作温柔得仿佛昨天那个骂我拿车祸骗人的人不是他。
我差一点就要问周叙。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林柔,他还会不会等生宴结束再来。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林柔穿着一条白裙子走进来。
她眼睛红肿,脚上却踩着一双镶满碎钻的高跟鞋。
那是我定制的婚鞋。
“姐姐,你醒了真好。”
林柔快步走来,眼泪说掉就掉。
“我特别怕你因为我出事。”
“这双鞋是周叙哥拿给我试的。”
“他说我跟你脚码差不多,帮你看看磨不磨脚。”
林柔慌忙弯腰脱鞋。
“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还给你。”
鞋后跟已经磨出了一道黑色划痕。
周叙伸手扶住林柔。
“别脱了,你脚上还有水泡。”
随后,周叙看向我。
“一双鞋而已。”
“婚礼当天裙摆那么长,又看不见。”
我没说话。
林柔咬了咬唇。
“都怪我。”
“我只是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婚鞋,一时没忍住。”
“姐姐什么都有,不像我,连以后有没有人愿意娶都不知道。”
周叙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
“谁说没人娶?”
“你这么好,是别人配不上你。”
周叙说这句话时,手还握着我的粥勺。
我忽然觉得恶心。
我妈和我弟沈嘉言紧跟着进来。
沈嘉言手里拎着婚纱店的防尘袋。
“你的备用礼服坏了。”
沈嘉言把袋子扔在床尾。
裙摆上裂开一道长口子,腰侧还沾着红酒。
林柔脸色发白。
“是我不小心摔倒,才把姐姐的礼服扯坏了。”
沈嘉言揉了揉她的头,又朝我翻了个白眼。
“反正你有主婚纱。”
“柔柔又不是故意的,你别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还一句话都没说,亲弟弟已经替我定好了罪。
我妈打开首饰盒,拿出我为婚礼买的钻石项链。
“礼服坏了就算了。”
“婚礼当天,让柔柔戴这条项链。”
我抬起眼冷冷开口。
“这是我的婚礼首饰。”
我妈啧的一声嫌弃的看向我。
“你脖子上只能戴一条,留着也是浪费。”
“柔柔是伴娘,穿得寒酸,丢的也是沈家的脸。”
林柔连忙摆手。
“我不要。”
“姐姐肯定舍不得。”
林柔嘴上说不要,视线却黏在项链上没移开。
我妈直接将首饰盒塞进林柔怀里。
“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叫了她十几年姐姐,她给你一条项链怎么了?”
周叙也劝我。
“婚礼结束就还你。”
“别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我缓缓摘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
周叙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将戒指放进掌心。
“手肿了,戴着疼。”
他盯了我片刻,最后冷笑。
“又想拿摘戒指吓唬我?”
“沈棠,我答应娶你,你就该知足。”
“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这种脾气?”
我低下头,给婚庆公司发去消息。
【备用礼服和首饰全部取消。】
【婚礼其他流程暂时不动,也不要通知任何人。】
消息发送成功后,我攥紧了那枚戒指。
忍到等我拿到所有证件,就再也不用顺着他们了。
4
出院那天,周叙没有来。
我在大厅等了一个小时,才收到他的消息。
【试菜临时改时间了。】
【你自己打车回来。】
【柔柔爱吃海鲜,你顺路去酒店,把菜单上的虾和蟹多加一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
医生反复叮嘱,我不能久站,也不能提重物,更不能吃海鲜。
可在周叙眼里,我出院后第一件事,还是替林柔改菜单。
我回复:
【知道了。】
周叙很快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
【乖。】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叫车去了沈家。
家里没人。
我的房门大开着,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林柔发来一段视频。
酒店包厢里,我妈正替她整理头发。
沈嘉言把剥好的虾肉递到她嘴边。
周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婚宴菜单。
“姐姐,你别怪他们没去接你。”
林柔红着眼睛,小声解释。
“是我说想提前试试菜。”
“周叙哥担心我吃到不爱吃的东西,才把大家都叫来了。”
“你那么坚强,一个人肯定也能回家。”
视频最后,林柔像是无意间将镜头转向桌面。
我预订的捧花被拆开了。
林柔把最中间的那几朵厄瓜多尔玫瑰在自己头发上。
我妈在旁边夸她像个小公主。
那是我跑了六家花店,才定下来的花。
如今到了她们手里,连问我一句都不需要。
我没有回视频。
我找到护照和户口材料,将自己的衣服装进行李箱。
刚收拾完,他们便回来了。
我妈见我拖着箱子,脸色立刻沉下去。
“刚出院就摆脸色给谁看?”
“不就没接你吗?”
“我们为你的婚礼忙前忙后,你倒跟个祖宗一样等人伺候。”
沈嘉言踢开挡路的纸箱。
“姐,你差不多得了。”
“柔柔为了你的婚礼,连生都没过好。”
“你欠她的还没还呢。”
我看向沈嘉言。
“我出了车祸,她哪里没过好?”
沈嘉言理直气壮。
“她蛋糕没吃到,许愿还被打断了。”
“她都哭成那样了,你非要比谁更惨,有意思吗?”
林柔拉住他的袖子。
“嘉言哥,别说了。”
“姐姐刚做完手术,心情不好也正常。”
“都是我命不好。”
“要不是我被收养进来,你们也不会因为我吵架。”
林柔说完,转身往外走。
周叙立刻拦住她。
行李箱撞上墙角,里面的药撒了一地。
没有人弯腰替我捡。
周叙哄好林柔后,才冷着脸看我。
“柔柔最近状态不好,婚后让她住进我们的婚房。”
我指尖一顿。
“住多久?”
“她什么时候走出来,什么时候搬。”
周叙说得轻描淡写。
“次卧本来就空着。”
“再说,她也不是外人。”
我妈立刻接话。
“柔柔没安全感,次卧太小,让她住主卧。”
“你和周叙年轻,睡哪儿不是睡?”
“实在不行,你先睡书房。”
那套婚房的首付,是我用父亲留给我的钱付的。
装修也是我一笔一笔盯着做完的。
如今我还没住进去,他们已经替林柔分好了主卧。
林柔急忙摇头。
“我怎么能住姐姐的房间?”
“我睡客厅就好。”
“只要能每天看见你们,我住哪里都没关系。”
周叙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胡说什么。”
“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好。”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周叙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婚礼后我会补偿你。”
“蜜月先推迟。”
“柔柔最近离不开人,我们陪她稳定一阵再说。”
我点了点头。
趁他们围着林柔,我将婚房钥匙、订婚戒指和婚礼清单装进快递盒。
当晚,我住进机场附近的酒店。
凌晨,周叙签收了快递。
他拍下戒指,发来消息。
【又来这一套?】
【别闹,婚礼照常。】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准时去接你。】
我看着机场外不断起降的飞机。
随后删掉了他发来的婚车定位。
周叙不会知道。
明天早上九点,我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