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捡起听诊器,走进念初的抢救室。
失去设备支持后,她的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医生仍在全力抢救,可所有人都知道,希望已经所剩无几。
念初短暂清醒时,第一句话是:
“爸爸呢?”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
“爸爸在做手术。”
她艰难地弯起嘴角。
“我就知道,他一定在救人。妈妈,爸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医生。”
我的眼泪终于砸在她手背上。
念初从小就崇拜陆承安。
幼儿园画全家福,别的小朋友画太阳和房子,她画的却是手术台前的爸爸。
初中填人生理想,她写要成为像父亲一样救死扶伤的医生。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没有怪他。
念初的呼吸越来越弱。
她看见我手里的玩具听诊器,轻轻动了动手指。
“妈妈,替我收好。”
“等爸爸回来,告诉他......我没有给明珠阿姨发短信。”
我死死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她像是终于放心,慢慢合上眼睛。
监护仪发出一声漫长的鸣响。
十八年前,我在这家医院生下她。
十八年后,我又在同一间医院,亲手替她盖上白布。
陆承安没有来。
护士问我要不要通知他,我摇了摇头。
“别打扰陆院长救人。”
这是他最想听到的话。
器官捐献协调员拿着申请书走进来,再三向我确认。
我把念初十六岁时填写的遗愿登记拿给她。
那年学校组织生命教育,念初曾偷偷签过器官捐献意愿书。
她说,如果有一天自己不能做医生,就把身体留给医学院。
至少还能帮未来的医生,多救几个人。
协调员红着眼睛朝我鞠躬。
“谢谢您和孩子。”
我替念初整理好头发,把那枚生戒指摘下来,连同玩具听诊器一起收进包里。
手机忽然亮起,是陆承安发来的消息。
“明珠已经接上辅助机器,情况暂时稳定。”
“念初那边再等等,我做完这台手术马上过去。”
我看了许久,最终按灭屏幕。
陈律师赶到医院时,怀里抱着刚拟好的文件。
我在离婚协议末页签下名字,又将名下的房产和积蓄全部转入新成立的助学基金。
基金以念初的名字命名。
以后,它会资助那些真正想学医,却交不起学费的孩子。
就像二十年前的陆承安。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另一个周青枝为了成全谁,撕掉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捐献通道的门缓缓打开,工作人员推着念初的遗体向前走去。
白布下面,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也是陆承安亲手放弃的孩子。
我跟到门口,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头。
厚重的门在我眼前缓缓合拢,门上的玻璃映出我苍白的脸。也映出走廊另一端,温明珠抢救室亮着的绿色指示灯。
陆承安终于救回了恩师的女儿。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女已经永远离开。
我将离婚协议递给陈律师。
“等他问起女儿,再一起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