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整个人泄了气,慢慢从门边滑下去。
等我被路过的同学放出杂物间时,走廊已经空了。
江施施捧着奖状的照片被贴进宣传栏。
字里行间全是溢美之词,号召全校同学向她学习。
我收回目光,推开教室的门。
裴景昀朝我走来,压低声音说:
“施施本不在意那点奖学金,一会就把钱给你。”
我没看他,拉开椅子坐下。
钱不钱的,我早就没抱希望了。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动。
江施施拎着好几大袋茶和炸鸡走进来。
她站在讲台上,大声说道:
“许暖同学为了庆祝自己考了第二名,请全班同学吃大餐!大家快来分一下,别客气!”
同学们欢呼着从座位上弹起来。
我死死咬着唇,没说话。
江施施拿着一杯茶递到我面前。
“用你的奖学金买的,总得给个面子吧。”
我推开她的手。
“不用这样羞辱我,偷了就是偷了,何必在这演好人。”
江施施“啊”了一声,手指一松。
茶砸在地上炸开,溅湿我的裤腿。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裴景昀几乎是立刻冲过来,眼里冒着火。
“许暖,你有完没完?”
“施施好心给你送茶,你还在甩什么脸?”
后排有人接话。
“就是啊,明明是江施施拿的奖学金,却好心以她的名义请客,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摆谱。”
有人跟着附和。
“这种人就是输不起呗,眼红别人拿第一,心里不平衡。”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要不是裴景昀缺考,她连第二名都考不到吧?”
议论声如水般涌来。
我攥紧桌沿,指节泛白。
江施施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和裴景昀中间。
“大家少说两句吧。”
她红着眼,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我知道许暖是因为最近家里出了事心情不好。”
“如果这样能让许暖心里好过一点,我受点气也不要紧的。”
她主动伸手牵住我。
“其实奖学金才两万块,”她抬眼看我,语气真诚,“如果你妈妈真生了病,这点钱也解决不了问题。”
江施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你看,我帮你把你家的情况发到了网上,让热心网友帮忙众筹,这样会快一点。”
屏幕上是一则帖子,标题写着:
【救救这个家!单亲母亲身患重病,女儿高考在即,请大家伸出援手】
可配的图片,却是妈妈站在早餐摊前招揽顾客的样子。
照片里的她面色红润,本看不出半点病态。
江施施捂住嘴,语气夸张:
“没想到才发两个小时,就有这么多留言了,看来还是热心网友多。”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评论。
【这不好好的吗?笑得那么开心,哪像生病的人?】
【太恶心了吧,为了骗钱,居然编造妈妈生病的谎言,利用大家的同情心,要点脸吧!】
【雨滴筹都被这种人搞臭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反而没人信。】
【现在的学生怎么这样?年纪轻轻就骗钱,良心不会痛吗?】
一瞬间,前世被网暴的记忆再次扑面而来。
有人笑着喊了声“许骗捐”。
我头疼欲裂,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老师见我状态不对,直接批了假让我回家休息。
离开学校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帖子里的照片是在早餐摊偷拍的。
我害怕有人找到妈妈,拄着拐往市场赶去。
离得还有很远,我便看见摊位前围了一群人。
第4章
几部手机正对着妈妈的脸。
有人还开着直播。
“听说你得了重病,能不能说说具体是什么病?”
“检查报告呢?为什么不拿出来?”
“你看着不是挺健康吗?你女儿筹来的钱准备怎么花?”
妈妈被堵在摊位里面,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遍遍解释:
“我没有筹钱,我女儿也不会骗人。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越解释,那些人越兴奋。
一个男人把手机几乎贴到她脸上。
“那网上为什么说你得了重病?你们母女是不是看大家好骗,打算先筹一笔再说?”
“把手机拿开。”
我挡在妈妈面前。
男人认出我,立刻把镜头转了过来。
“你就是许暖吧?终于露面了。”
“一个学生不好好读书,居然拿亲妈骗钱。你知道这种行为会害得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筹不到钱吗?”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
妈妈着急地抓住我的手。
“暖暖,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拿出手机对准那几个人。
“帖子不是我发的,我们也没有发起任何筹款。”
“你们未经允许拍摄、直播,已经侵犯了我妈妈的隐私。账号和脸我都录下来了,再不走,我现在报警。”
男人嗤笑一声。
“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你可以留下试试。”
我当着他的面按下报警号码。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有些心虚。
男人关掉直播,嘴里仍骂骂咧咧。
“没骗钱怕什么拍?”
“现在的骗子脾气还挺大。”
他们离开后,我才发现妈妈的手背破了。
刚才有人推搡时,她为了护住装钱的铁盒,手撞在了桌角。
血顺着指节往下流。
我的眼眶一下红了。
“疼不疼?”
妈妈把手往围裙后面藏。
“一点小口子,不疼。”
她看着我苍白的脸,终于没有再追问帖子。
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妈妈相信你。”
我死死咬住唇。
就是这句话,让我险些当场哭出来。
上一世,妈妈也一直相信我。
可我没能保护好她。
我帮她收起摊子,把剩下的豆浆全部倒掉。
回去的路上,她握着我的手,一次也没有松开。
回到家,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行。
不能这样。
我重新坐到书桌前,着自己振作,着自己拿起笔。
刷到第五套卷子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
是一个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许暖同学吗?”
......
虽然裴景昀早就让江施施把帖子删了。
可这几天,他一直有点担心许暖。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不受控地想起从前。
他想起,她为了给他织围巾,手指戳破好几个血洞。
想起她在赛场上给他加油,喊得声嘶力竭,两颊通红。
那些细碎的温柔和被遗忘的时光,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和愧疚。
于是,裴景昀一连熬了好几个通宵给许暖制作详细的复习计划。
他带着那沓厚厚的笔记,来到她家,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人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
“你找谁?”
裴景昀一愣。
“许暖呢?她去哪了?”
那人想了一会才说:
“你说前屋主吧,她们几天前就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