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母亲给我发来新房地址。
【方妍娘家人都在。】
【过来赔个不是,顺便把过户时间定下来。】
我没回复。
十分钟后,程越又发来消息。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过去一趟,把事情说开。】
他把“我们”两个字用得很自然。
仿佛昨晚追问我会不会连累他的人,不是他。
我去新房,不是为了赔礼。
是为了拿回放在那里的房产资料。
客厅摆了两张圆桌,一共十六把椅子。
父母、七家亲戚、许峥夫妻和方家人坐得满满当当。
母亲正在盛汤。
见我进门,她指了指厨房。
“没位置了,你去里面吃。”
大姨笑着打圆场。
“清禾是自家人,站着吃两口也一样。”
桌上摆着十六副碗筷。
没有我的。
可房子是我的。
锅里的海鲜是我订的。
连今天这顿饭,也是刷的我那张家庭副卡。
只是刷卡失败后,母亲才临时找二舅付了钱。
我走进主卧,打开衣柜。
我的书和衣服被塞进两个纸箱,堆在阳台。
衣柜里挂满方妍的新衣服。
梳妆台上摆着她的护肤品。
方妍跟进来,轻声说:
“姐,你别生气。”
“妈说这房子早晚是许峥的,我才把东西搬进来。”
“你的东西我没扔,都装好了。”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
“谁换了门锁?”
许峥靠在门口。
“我换的。”
“以后我和方妍住,总不能谁都能进。”
我看着他。
“这是我的房子。”
他有些不耐烦。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什么?”
我当着他的面联系物业,取消了新录入的指纹和密码。
许峥掏出手机试了一遍。
门锁提示权限失效。
他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姐,你至于吗?”
“至于。”
我收走房产证、购房合同和备用钥匙。
回到客厅时,程越正和父亲谈婚事。
父亲拍着他的肩膀。
“以后你和清禾结婚,她的工资还是每个月拿出七成。”
“家里的恩情没还完,不能嫁了人就不认账。”
程越脸色发僵。
“七成?”
母亲笑着说:
“她工资高,七成也不影响生活。”
“而且你有房,婚后不用她还贷。”
“彩礼我们也不要多,六十八万。”
“拿出来先把亲戚的钱还一还。”
我站在门口,问程越:
“你怎么想?”
他沉默片刻。
“彩礼可以商量。”
“但你家这些债,你确实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没欠他们钱。”
“协议上有你的签名。”
“签名是假的。”
他皱了皱眉。
“清禾,你别什么都往违法上扯。”
“他们毕竟是你父母。”
“再说,你弟弟婚礼都办了,房子突然不给,他怎么办?”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
“所以你也觉得,该拿我的房子填上?”
“我只是让你顾全大局。”
他伸手想拉我。
“先把过户办了。”
“以后我们结婚,我的房子也有你一半。”
我避开他的手,摘下戒指,放进他面前的汤碗旁。
戒指碰到瓷沿,发出一声轻响。
“你的房子,我不要。”
“婚也不结了。”
程越愣住。
母亲先炸了。
“许清禾,你是不是疯了?”
“程越条件这么好,你过了这个村,上哪找去?”
我拎起两个纸箱。
“那就不找。”
父亲追到门口。
“你今天敢走,以后别进这个家门。”
我停了一下。
从钥匙串上拆下老家的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好。”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许峥拿着手机,满脸不耐地重新输入密码。
可试了三次,房门都没有打开。
他抬头冲母亲喊:
“房产证呢?”
母亲这才发现,玄关柜上原本放着的资料袋已经空了。
而我带走的不只是房产证。
还有外婆账户的全部流水。
4
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父亲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上午十点,许峥发来消息。
【礼金少了二十八万。】
【账是你登记的,钱去哪了?】
我回复:
【问拿走礼金箱的人。】
他很快发来一段语音。
“姐,你别装了。”
“昨天只有你碰过礼金簿。”
“现在方妍家里闹着要说法,你赶紧把钱补上。”
我点开酒店监控备份。
婚礼结束前,父亲亲手把礼金箱交给许峥。
许峥抱进休息室,二十分钟后才出来。
我把视频截出来,发进亲属群。
母亲立刻撤回。
紧接着,她打来电话。
“这视频不能给方家看。”
“让他们知道钱是小峥弄丢的,方妍还过不过子了?”
“你先拿二十八万补上。”
“等找到钱,再还你。”
我问她。
“要是找不到呢?”
她停了两秒。
“你工资高,再赚就是。”
我笑出了声。
母亲却觉得我松口了。
“你现在来酒店。”
“当着方家人的面,就说钱是你拿去应急了。”
“你是姐姐,他们最多说你几句。”
“不能让小峥刚结婚就离婚。”
酒店休息室里,七家亲戚都在。
方妍哭得眼睛通红。
她母亲拍着桌子,非要报警。
父亲一看见我,立刻递来一张欠条。
“签了。”
“只要你承认钱是你拿的,这事就过去了。”
我扫了一眼。
欠款二十八万。
还款期限三天。
下面还写着,逾期用我的房产抵债。
程越也来了。
他站在窗边,没有看我。
我问他。
“你来什么?”
“你妈说礼金出了问题。”
他压低声音。
“清禾,你先把字签了。”
“你弟弟刚结婚,真闹到派出所,对谁都不好看。”
“监控你看了吗?”
“看了。”
“那你还让我认?”
他抿了抿嘴。
“叔叔只是把箱子交给许峥,不代表钱是他拿的。”
“你手里有存款,先补上也不会怎么样。”
我看着这个差点和我结婚的人。
昨天他要我交出房子。
今天他要我认下二十八万。
以后许峥再闯祸,他大概还是会劝我顾全大局。
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
父亲见我不肯签,猛地拍桌。
“你非要毁了你弟弟是不是?”
“这八年,哪次不是让你让一让?”
“怎么偏偏这次不行?”
“因为我不想让了。”
母亲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的脸偏向一边。
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指着我骂:
“没有这个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吃谁的,喝谁的?”
“亲戚把你供出来,是让你报恩,不是让你回来讨债的。”
我舔到嘴角的一点血腥味。
以前挨这一下,我会哭,会解释,会求她相信我。
这次我只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这一巴掌,我也记账。”
我把律师准备好的材料发进群里。
外婆的转账流水。
伪造的借款协议。
冒用我身份开的银行卡。
还有八年来一百九十三万的转账清单。
亲戚们终于慌了。
大姨第一个站起来。
“这些钱都是你自愿给的。”
“对。”
我点头。
“所以能证明是赠与的,你们留着。”
“不能证明的,法庭上说。”
二舅冲过来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酒店保安正好推门进来。
身后还跟着我的律师。
父亲的脸色变了。
“清禾,家里吵架,你找外人什么?”
律师将欠条从我手里抽走。
“许先生,从现在开始,有事请联系我。”
我没再回头。
下午,我退掉出租屋,申请调去邻市分公司。
晚上六点,高铁开出站台。
母亲还在发消息。
【闹够了就回来。】
【明早九点去房管局。】
【你弟弟和弟媳都等着过户。】
第二天九点,父母果然带着许峥夫妻去了房管局。
大姨担心拿不到钱,也跟着去了。
他们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我。
父亲给我打电话,提示关机。
母亲冷着脸说:
“她熬不过一晚。”
“等着吧,她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八名快递员走进大厅。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只文件袋。
工作人员核对姓名后,将第一份递给父亲。
“许建成,赵桂琴?”
父亲下意识接过。
文件袋上印着四个字。
律师函件。
而后面七份的收件人,正是七家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