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傅泽绪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到平坦的腹部。
“姜欣柔,这是我和你的孩子,你怎么舍得......”
我坚持伸直手。
“谁舍不得?”
他瞳孔放大,过了半晌,吃吃笑起来。
“是啊,你真能耐,说不要就不要,和当初我送你戒指时一模一样。”
我觉得纳闷。
但好歹他抽走了账单,看都不看一眼,当场转了五万给我。
我舔舐燥的唇角,没说话。
多的就当买补品。
躺了两天,第三天能下床了,我去查银行卡。
还是没解禁。
走回出租屋,我妹站在门口,惨白着脸。
“悠悠你怎么没去上学?出什么事了?”
我想最多也就是银行来催债,她熬不住压力来找我倾诉。
可她魂丢了半条,把手机啪地丢在地上,循环播着我弹古琴的视频。
“姐,你给仇人弹琴赚钱的时候,想过爸爸吗?”
我张了张嘴,没法解释。
她哭得更凶。
“你没想过!所以你不知道,爸爸看了这段视频之后,在狱中自了。”
脑中某弦啪地断了。
我在晕眩中颠簸了半天,才找回真实的感觉。
“什么时候的事?”
妹妹抓挠着自己的口,叫喊。
“今早,监狱通知我和妈妈去领他回来。妈现在还在住院,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是个废物,我交不起丧葬费,交不起药费,我只能来找你。”
我抱住她,咬破唇。
“钱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医院陪妈妈。”
我把买机票的两千块全塞给她。
然后在街边买了一个打火机揣进兜里,去找傅泽绪。
傅泽绪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黎若云在里面打电话。
“我这招叫一箭双雕,一个视频既让姜二爷除了眼中钉,又让我出了口恶气。”
“收拾姜欣柔这种心高气傲的女人,打她没用,要借她家人的刀。”
“你是没看到,她妹扇她时,她都快碎了。她爸这回死了,她妈和她妹肯定恨她入骨。”
我推门进去。
傅泽绪慢一步跟上我。
我薅住黎若云的头发,咔嚓点亮打火机。
火苗在她头发丝下晃着。
黎若云吓得尖叫。
傅泽绪紧紧盯着我,沉声谈判。
“姜欣柔,这次你又要什么?”
我提要求。
“把我的卡解禁。什么不当得利我都不要了,三年金丝雀就当白送,把我之前的钱还给我!”
4
一小时后,法务撤回诉讼。
我用手机查银行卡账户,确认解禁后,全部转入妹妹的户头。
黎若云哭哭啼啼扑入傅泽绪的怀中。
“泽绪,报警吧,把姜欣柔送进监狱。”
傅泽绪一手安抚她,一手指着门口的位置,示意我离开。
“姜欣柔是因为她爸猝死才失去理智,这时候再把她急了,你会有危险。”
“让她走吧。”
原来不是对我宽容,是在对待黎若云的事上,他一惯小心翼翼。
我走出门,背后黏着的视线始终滚烫紧随。
第二天,我爸的葬礼潦草办完。
我去户政所办理死亡证明。
办证员翻了半天,表情凝重。
“姜小姐,你父亲确定叫姜北军?”
看我懵懂的模样,她又加重语气。
“你父亲三年前就已经被死亡了,当入库的资料显示,是你委托了一位叫黎若云的女士来办的。”
我极力否认:“我没有给她开过委托书!”
她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那就很有可能是你亲近的人伪造你的委托书,然后让黎若云拿着你父亲的证件,来办的死亡证明。”
她将委托书复印件交给我。
我攒住纸,第一时间联系父亲生前的诉讼律师。
他在电话里很是惊讶。
“你父亲入狱之前被你二叔胁迫改过名字,他们原来钻的是这个漏洞!”
“姜小姐,你父亲立过一份遗嘱信托。”
“假如你父亲被死亡,那这份信托就会自动生效,每个月会给受益人打进一大笔钱。”
“你收到过钱吗?”
我整个人摇摇欲坠。
委托书的签名是傅泽绪让我当金丝雀的第一天骗我签下的。
拿着委托书去办理父亲死亡的人是黎若云。
我的银行卡信息被傅泽绪强制管理。
也就是说,这三年,傅泽绪帮着黎若云每个月偷走我爸的钱,肆意挥霍。
而我给他当金丝雀,赚着钱,给父亲请律师,却还是没能救回他。
我让律师起草一份书,之后给傅泽绪发去信息。
「傅泽绪,这次我不找你报销。你让黎若云把我爸信托基金的钱全部吐回来。」
傅泽绪发来一段语音,仍旧倨傲松弛。
“我和傅家订过协议,绝不能挪用一分钱去帮若云离婚。”
“你就当把钱借给她去打离婚官司。”
“她离婚,你是最大功臣,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背景里隐隐透来黎若云的嘲讽声。
“这钱本来就要等她爸嗝屁了才能用,能被我提前取出来,她还得感谢我。”
傅泽绪低颤笑了一下,算是附和。
“姜欣柔,为了几个破钱,你一天到晚和我闹情绪累不累?”
“今晚我去陪你,有些话迟了七年,我想有必要和你说明白点。”
“我等你。”
我收起情绪,第一次发现,对待没心的人无需诚实。
将信托基金的账户更改为妹妹之后,我拖起行李飞往海南。
当晚,傅泽绪推开我的门。
进去之前,他掌心微微濡湿,竟有二十二岁时,进姜欣柔生会前的青涩紧张。
藏了多年的戒指被他翻出来。
今晚只要姜欣柔乖,他就会许诺让她当一只养在笼中无忧无虑的金雀。
打开灯,看清眼前的一切,他面色却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