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医院处理伤口时,林屿川打来了电话。
“在哪?”
“医院。”
他的语气顿了下,随即发出一道嗤笑。
“陈小满,你如今谎言张口就来啊。”
“酒店工作人员已经跟我说了,火警只是误触,你能受什么伤。”
他不信,我也懒得再解释。
医生突然出声:“我先帮你打麻药,可能会有点刺痛。”
我“嗯”了一声。
林屿川大概是听到了对话,嗓音突然一紧。
“你真的在医院?”
“地址发我......”
他还没说完,那头便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阿川,我饿了。”
他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
“好,我等下带你去外面吃。”
接着又对我道:“小满,地址发我了吗?”
我突然起了一丝好奇心。
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会来,便把医院地址发了过去。
他说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后,医生也处理好了伤口。
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突然八卦了一句:
“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
我说:“目前还算是。”
他愣了下,也许是从中品到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没有再多问。
之后,我在医院大厅等着。
几个半小时过去了。
林屿川迟迟没来。
我也并没有感到意外。
只是恍惚间忆起在安禾镇的那段时光。
当时他深受精神衰弱的困扰,来到安禾镇附近的疗养中心休养。
安禾镇以酿酒著称,他爱喝酒,我们家的酒又很出名。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有一回我去邻镇送酒,车子半路突然抛锚,开玩笑地给他发了消息。
他说马上到,我没放在心上。
谁知一小时的路程,他竟然半小时就赶到了。
他说只要我需要他,就算天涯海角也会赶来。
我信了他的话,跟着他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镇。
觉得哪怕外面再大再陌生,他也一定能找到我。
可出了小镇,他再没有一次找到过我。
准备打车离开时,一个陌生的男性突然走上前,道:
“是陈小满小姐吗?林总让我接您回家。”
林屿川果然发来一条消息,说自己走不开,派了人来接我。
我上了车。
路上,我刷到了叶书瑶发的朋友圈。
【最爱的餐厅出了情侣套餐,当然要来品鉴一下啦~】
配图是一双修长的手,正在切一盘牛排。
我记得这双手将我拥在怀里时的温度。
也记得,他推开我时的冷漠。
我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打算回去就收拾行李离开。
在车上眯了会眼睛,迷迷糊糊睁眼时却发现窗外的景色变得陌生。
心猛地漏跳一拍。
我出声道:“师傅,这条路不对吧。”
司机道:“我抄的近道,您放心。”
可我一抬头,却对上了后视镜里司机阴笑的眼睛。
我强忍着恐惧,努力镇定。
当车子拐进一座废弃工厂时,我彻底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危险。
冷汗将手机屏幕打湿,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在找一个时机。
当司机因为某个障碍物踩了刹车时,我猛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道暴躁的咒骂声。
男人也迅速下车朝我追来。
4
我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呼啸的风声在我耳边像刀子一样割过去,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废弃工厂里到处是横七竖八的钢筋。
我一个不慎就被绊倒,重重跌在地上。
可顾不上疼,又迅速爬起往前跑。
我知道自己跑不过身后的人,于是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后就躲了进去。
手机只剩一点电量。
犹豫片刻,我还是颤着手拨通了林屿川的电话。
手指抖的几乎握不住手机。
好在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我用最小的声音急道:
“林屿川,我遇到危险了,快来救我......”
对面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
紧接着才响起林屿川的声音。
“小满?你到家了?”
我急得再次重复了一遍:
“林屿川,我遇到危险了,那个司机是坏人......”
他沉默半晌,道:
“你在说什么,我派去的可是最信任的司机。”
这时,电话那端再次响起叶书瑶的声音。
隐约间还透露着一丝委屈:
“小满,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阿川没有陪你,你很生气。”
“可是今天也是我跟阿川认识二十周年的纪念 。”
“我保证,今天以后,我就把阿川还给你,好吗?”
林屿川再次出声,嗓音里尽是无奈。
“小满,听到了吗,就今天一天。”
“所以你不要再撒那种无聊的谎了。”
我嗓音都在颤抖:“我没有撒谎,我是真的......”
可不等我说完,对面便挂了电话。
下一秒,林屿川的消息发来。
【小满,你不要再闹了】
刺目的话让我浑身血液骤凉。
他觉得我在撒谎,在闹。
我死死咬住唇,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手机没电了。
不远处,脚步声逐渐靠近。
我努力将自己的身子缩在最角落。
脚步声走近,又慢慢走远。
冷汗早已将我浑身都打湿。
隐约间,我听到那个男人的说话声。
“人跟丢了......”
像是在跟谁汇报。
我的精神就这样紧绷了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时,我听到了车子离去的声音。
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又过了好久才敢走出去,然后迅速往外跑。
等到达熟悉的街道时,已经是几个小时后的事了。
天色已经大亮。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一进门,却见一室狼藉。
客厅的地上散落着几件衣物。
有人在浴室洗澡。
我僵在原地。
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林屿川光着上半身走了出来。
看到我,他愣了下。
然后蹙眉道:“陈小满,你真是学坏了,都敢彻夜不归了?”
我没说话。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迈步朝我走来。
“陈小满,你......”
啪!
他的脸被我扇到一边。
我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男人的脸迅速红肿起来。
我的手心也疼得发麻。
浴室的门被推开,叶书瑶在一片水雾中冲了出来,抬手就要扇我。
被林屿川拦住。
叶书瑶怒道:
“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敢打你!她配嘛!”
林屿川咬牙道:“小满只是误会了。”
我想笑。
他说的是“我误会了”,却没有纠正叶书瑶说的“我不配”。
因为在他眼中,我就是一个卑微的,来自偏远小镇的野丫头。
我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去听他的解释。
而是径直走进卧室,迅速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准备离开。
林屿川沉着脸叫住我:
“陈小满,你去哪?”
我面不改色道:“林屿川,我们到此为止了。”
他显然没信,叹着气来拉我。
“你听我说,昨天瑶瑶喝多了,但是她睡在客卧......”
我甩开他的手。
“你不用解释,跟我没关系了。”
叶书瑶笑了下,道:“阿川,你就让她走吧,你以为她真的舍得离开你?”
林屿川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然后听话地松了手。
“我猜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冷静几天也好。”
见我走出大门,他在身后理所当然道:
“小满,到了给我发个地址,我之后去接你。”
我心中嗤笑。
好啊,不过到时候他收到的。
大概是我婚礼现场的地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