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拖着断了三肋骨的身体,走出了看守所。
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老李把我送到路口,叮嘱我。
“赵黑虎势力很大,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暗中帮你盯着他。”
我点了点头,一瘸一拐的朝我的饭店走去。
还没到街口,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我的饭店,我的心血,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林家菜馆”的招牌被砸得稀巴烂,门口和墙上被人用红油漆泼满了触目惊心的字。
“变态食人魔!”
“人犯,下!”
几个围观的街坊看到我,脸上露出厌恶和恐惧。
“他怎么放出来了?”
“快看,那个自己妹妹的变态!”
下一秒,臭鸡蛋、烂菜叶、甚至石头,雨点般朝我砸来。
我没有躲。
一个相熟的邻居大妈于心不忍,偷偷把我拉到墙角。
“小林啊,你快走吧!那个王慧,把你家底都给掀了!”
“她在网上爆料,说你......说你把妹的骨头渣子,掺在免费的例汤里,给客人喝了两天!”
我浑身一震。
那两天,因为新店开业,我确实准备了两大桶免费的猪骨汤回馈街坊。
几百个喝过汤的食客吓得连夜去医院洗胃,然后集体报警。
现在,全网都在声讨我这个“人肉汤馆”的老板。
网暴的怒火,蔓延到了我的家人身上。
我疯了一样朝我父母住的老房子跑去。
远远的,就看到大门敞开着,屋里像是被龙卷风过境,洗劫一空。
墙上,被人用黑狗血贴满了恶毒的挽联。
我冲进院子,看到了我那患有严重心脏病的父亲。
他直挺挺的倒在冰冷的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小雅的黑白遗照。
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爸——!”
我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我抬起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狠狠的扇在自己的脸上。
路过的人对我指指点点,脸上全是冷漠和嘲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是林铮先生吗?你母亲看到网上的视频,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室,情况很危险,请你立刻过来!”
我浑身是血,带着一身烂菜叶的臭味赶到医院。
护士递给我一张缴费单。
“先去交五万块押金。”
我冲到缴费口,拿出我所有的银行卡。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对不起先生,您的所有账户,都已被司法冻结。”
赵黑虎,他连我救我妈命的钱,都给我断了。
4
我跪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给每一个我认识的人打电话。
但他们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我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绝望中,我想起了一个专做器官买卖的黑市贩子。
“我卖半个肝,给我妈凑手术费。”
两天后,我揣着拿命换来的钱,先去火葬场给父亲办了后事。
天下着瓢泼大雨。
我没有钱买墓地,只能独自一人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把父亲的骨灰盒运到郊外的荒山安葬。
我刚挖好坑,几辆黑色的路虎就碾着泥水开了过来,车灯照得我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赵黑虎和王慧撑着黑伞,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赵黑虎走到我刚立好的简陋墓碑前,抬起脚,一脚将它踹得粉碎。
“林铮,见了虎哥还不跪下?”
两个保镖冲上来,把我死死按在泥水里,我磕头。
王慧穿着高跟鞋,一脚踩在我的侧脸上,把我的脸碾进泥里。
她从包里拿出一撮被烫得枯黄的头发,丢在我面前,冷笑着。
“林铮,你那口锅保温效果真好。”
“这点头发,还是我们废了好大劲才从下水道里抠出来的,是妹的哦。”
赵黑虎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听说你饿了几天了,虎哥赏你的。”
他把那块他们特意带来喂狗的生肉,扔在我面前的泥水里。
“吃了它。”
我死死的盯着他们,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医院。
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铮......你母亲,刚刚在病房里看到了赵黑虎手下发去的直播视频......”
“她......她自己拔掉了氧气管,没抢救过来。”
世界,安静了。
雨水冲刷着我的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没有哭,也没有怒吼。
赵黑虎和王慧都愣住了,我慢慢的伸出手,抓起了地上那块混着泥水和血水的生肉。
我把它放进嘴里,面无表情的,一点一点的嚼碎,咽了下去。
血腥味和泥土的腥味,在我嘴里弥漫开来。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缓缓咧开嘴,冲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比鬼还难看。
“虎哥,慧姐,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给你们当狗,好不好?”
我的手在兜里,死死攥住了那把陪了我十年的九江双蒸剁肉刀。
从今天起,我林铮,不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