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谢家家宴在周末。
谢母说谢航买房了,要请亲戚们吃顿饭。
我本来不想去,可谢母一早打来电话。
说亲戚都知道我和谢安闹了别扭,今天我要是不露面,谢家的脸就真挂不住了。
我到包厢时,谢航正端着酒杯满桌敬。
“我哥就是我亲哥。”
“首付说给就给,这辈子我都记他情。”
亲戚们夸谢安有出息。
“男人嘛,就得撑得起家族门面。”
“谢安这孩子,从小就要脸,要强,像他爸。”
谢母笑得合不拢嘴。
她把我拉到谢安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南枝,今天高兴子。”
“别提房子的事。”
“男人在亲戚面前要脸。”
我看着谢安。
他听见了,却只把一杯温水推到我手边。
“你胃不好,别喝酒。”
多体贴。
体贴得像那套被他瞒着抵押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饭到一半,谢航喝高了,晃着杯子走到我面前。
“嫂子,我敬你。”
我没端杯。
他脸上的笑僵了僵。
“还生气呢?”
“是不是觉得我花了你家的钱?”
谢母立刻皱眉。
“一家人,说什么你家我家。”
谢航女朋友也笑着接话:
“嫂子,你别怪谢航说话直。”
“男人在外面撑场面,女人还是别算这么细。”
满桌人都看着我。
谢安终于开口。
“别乱说。”
只有三个字。
谢航却越说越来劲。
“我哪乱说了?”
“嫂子现在不是也没上班吗?”
“我哥一个人养家,帮弟弟一把怎么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笑得恶心。
“再说之前公司那事,真要闹开了,也不光彩吧?”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下僵住。
谢安脸色沉了。
可他只是说:“谢航,你喝多了。”
谢航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错。”
“嫂子别往心里去,开个玩笑。”
亲戚们跟着笑。
有人说:“男人嘴欠,别计较。”
谢母在桌下按住我的手。
“给谢安个面子。”
我忽然很想问。
我到底欠了谢安多少面子。
要用我的房子、我的工作、我的羞辱,一次次去还。
这时,谢安手机亮了。
乔漾发来消息。
我离得近,看见了屏幕。
【师兄,对不起,我刚才看到网上有人骂我,说我是靠男人下跪保奖金。】
【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谢安脸色一下变了。
他拿起手机,起身要出去。
我问:“去哪?”
“接个电话。”
谢航刚拿我被偷拍视频开玩笑,他没翻脸。
乔漾说自己丢脸,他立刻坐不住了。
谢安皱眉看我。
“她情绪不对。”
我笑了。
“我刚才情绪挺对?”
他压低声音。
“许南枝,今天这么多长辈,你别找事。”
我看着他。
“那她的事为什么你就这么上心?”
谢安被我问得一顿。
亲戚们都看过来。
谢母脸色难看。
“南枝,别闹。”
谢安似乎终于忍不住了。
“乔漾一个小姑娘,被全网骂。”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跟她争?”
我端起面前那杯酒。
谢母以为我要给台阶,松了口气。
我站起来,酒杯举到谢航面前。
“这杯我敬你。”
谢航笑了。
“嫂子大气。”
下一秒,我把酒慢慢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整个包厢死一样安静。
我说:“祝你住着我的房子,睡得安稳。”
谢安猛地站起来。
“许南枝!”
我看向他。
他眼底有怒,也有慌。
可他开口还是那句:“你非要让我这么难堪?”
我笑了笑。
“难堪吗?”
“那你忍一忍,过几天就没人提了。”
4
家宴那晚,我没有等谢安。
我自己打车回了家。
他一夜没回来,我也没问。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乔漾站在外面。
她戴着口罩,眼睛红肿,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我,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嫂子,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我没让她进门。
“有事?”
她低头,小声说:“师兄手机没电了,我想着上来替他拿个充电器。”
我看着她手里的文件袋。
露出来一角:派出所回执,律师函。
还有一张公证处的受理单。
乔漾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慌忙把文件袋往怀里藏了藏。
“网上有人扒我住址,还骂得很难听。”
“师兄陪我去报警了。”
她咬了咬唇,像是怕我多想,又急忙解释:
“其实我说算了,别闹大,是师兄不同意。”
“他说女孩子遇到这种事,不能怕丢脸,该留证据就留证据,该报警就报警。”
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门框。
她每说一个字,我就像被人按回那间更衣室一次。
我当初也说过报警。
谢安按住我的手机。
他说照片删了,人也道歉了。
他说非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你被偷拍吗?
可现在,他告诉乔漾,不能怕丢脸。
乔漾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嫂子,你别误会,我不是来炫耀的。”
“我只是觉得......我比你幸运。”
她声音很轻。
“师兄现在知道怎么保护女孩子了。”
不是来炫耀。
可她怀里每一张纸,都是我作为妻子求不来的东西。
电梯门开了。
谢安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袋药。
看见乔漾站在门口,他脚步一顿。
“不是让你在楼下等吗?怎么自己上来了?”
乔漾立刻低下头。
“我怕你手机没电,耽误报警那边联系你。”
谢安皱眉,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文件袋。
动作自然得像接过什么贵重东西。
我看着他。
“你陪她去报警了?”
谢安脸色微变。
“情况不一样。”
我笑了。
“我还没问,你就知道不一样?”
他沉默两秒,声音压低。
“她被人肉住址了。”
“已经有人堵到她小区门口。”
“这不是小事。”
我问:“我被偷拍视频,是小事?”
谢安喉结滚了一下。
“南枝,你那时候照片已经删了。”
“所以呢?”
“所以再闹大,受伤最重的人是你。”
我看着他。
“你给她报警的时候,不怕她受伤最重?”
谢安被我问住。
乔漾忽然哭着说:“嫂子,你别怪师兄。”
“他昨晚在派出所急得眼睛都红了。”
“警察让他冷静,他还说......”
她停了一下,像是不敢说。
我替她问:“他说什么?”
乔漾看了谢安一眼。
谢安脸色难看。
她还是小声说:“他说,女孩子被这样欺负,一辈子都会有阴影,不能让坏人觉得她好欺负。”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我的呼吸声。
原来他知道。
女孩子会有阴影。
会怕,会记一辈子。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觉得,我的阴影可以忍。
我转身进卧室,谢安跟上来。
“许南枝,你又想什么?”
我拉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他一把按住箱子。
“就因为我陪她报了警?”
我抬头看他。
“不是因为你陪她报了警,是因为你原来知道该怎么做。”
谢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把他的手从箱子上拿开。
“谢安。”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只是太要面子。”
“可现在我知道了,你只是不会为了我不要脸。”
他眼神终于慌了。
“南枝,你听我说......”
我从抽屉里拿出婚戒,放在床头柜上。
“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