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爸爸正旋紧手上的保温杯。
又把纸杯筒一丝不苟地装回包里。
看到我,开心得咧开嘴。
“素素,你这娃上班不好好坐着,咋去外面乱晃!”
我手忙脚乱迎上去隔在爸妈和程梅之间。
忍不住语气严厉。
“你们怎么来了?”
程梅放下我爸给他的纸杯,用纸巾擦擦嘴。
和气又略带责怪地拍我的肩。
“别对叔叔阿姨那么凶嘛。”
“刚才前台说你的父母来找你,我就带他们进来了。”
“你才刚入职,他们看到你工作的地方,能多放放心。”
妈妈连连点头。
“小素,你领导人可好了,可要跟着她好好呐!”
“我们只是来看看你,马上就回老家了。”
但上一世,父母直接回了老家,从没来过公司啊!
心率飙到最高,我也顾不上爸妈的心情。
用力把他们往外拉。
“我在上班,你们这样太影响我了!”
“够了!”
一向温和老实的秦峰冷着脸从工位上站起来。
冲我怒喝。
“赵素,刚才我就已经想说。”
“前辈让你帮忙倒杯水,你推三阻四,直到经理发话才老实。”
“现在爸爸妈妈来,你还是只担心自己受影响。”
“我现在很怀疑你的人品,会不会影响未来的团队!”
同事听了。
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不友好。
爸爸慌忙解释。
“不不不,我家小素很乖很懂事的,是我们不好,没打招呼就跑来了。”
他回头,像小时候那样用粗糙的掌心摸摸我的脸。
“乖,我们不打扰你工作了。”
“你要好好努力,同事领导有忙咱们尽量帮助,知道了吗?”
我无从说起,脸涨得通红。
“秦峰,你消停点。”
程梅难得地冷了语气。
秦峰还想说什么,但见程梅阻拦,还是没再说下去。
“素素,今天特批你提前一点下班,去陪叔叔阿姨吃个饭吧。”
“相聚不易,要孝顺父......”
话说到一半。
程梅脸色突然发白。
捂着肚子猛地栽倒在地。
办公室立刻炸了锅。
有人上去扶、有人冲出办公室报信、有人在拍照......
一股鲜红的血从她两腿间蔓延出来。
妈妈下意识想去帮忙,被我用力拉住。
她一脸震惊地甩开我的手。
“素素,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忍不住大喊。
“正因为一条人命,才不是我们能承担得起的!”
见程梅身下的血越流越多。
妈妈本听不进我的劝告,义无反顾冲到程梅面前。
想捞起裙摆帮她止血。
“小梅!”老板惊慌失措冲进办公室。
看到程梅的惨状和妈妈的动作,表情瞬间扭曲。
一掌把妈妈推到地上!
她的腿磕到桌腿,脸色惨白。
“妈,怎么样了?”
我着急地把妈妈扶起来,“快去医院!!”
王梦瑶立刻拦在我们面前,高声阻拦。
“他们想走,不能让他们走!”
“梅姐刚喝了这个老头的水就出事了,这事不简单!”
程梅不断呻吟。
“东川,我好痛......”
老板眼睛通红,狠狠地看向我们。
“说清楚之前,你们一个都不准走!”
120迅速到场。
110紧接着赶到。
程梅窝在林东川怀里,声音颤抖。
“东川,你还报了警?”
“我报的警。”我举起手机,“梅姐,这事让警察来解决比较好!”
林东川没反对。
程梅嘴唇却有些发白。
妈妈小腿疑似骨折,短短十分钟已经肿得发亮。
但同事群情激愤,不允许妈妈一起上救护车。
爸妈和我只能坐着警车前往医院。
爸爸拉住我的手微微发抖。
“闺女,我们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我覆住他的手,仔细询问。
“爸,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公司具体地址的?”
“下午我收到电话,他邀请我们参加你的入职欢迎会,还附上了地址。”
我把来电号码、时间拍照备份。
“刚才你给她倒的水是什么水?杯子哪来的?”
“水是医院里接的白开水,纸杯是你买的,出院没用完,我就带出来了。”
我点点头,让爸爸把包取下来,主动递给副驾的警官。
“警官,这些物证由您保管。”
等我们抵达医院时,程梅已经进了抢救室。
路上一地的血触目惊心。
抢救室灯灭了,医生走出来。
林东川迅速上前,“医生,怎么样?”
医生面色严峻。
“病人已经度过危险期,但孩子......很抱歉,没有保住。”
“在事故发生时,患者是不是摄入了什么有毒物品?”
现场一片死寂。
“我,我害死了人家的孩子?”
爸爸听了,喃喃几句。
突然直挺挺往地上倒去。
“爸爸!”
“他爸!”
我和妈妈同时冲上去,“快叫医生!我爸有脑梗病史!”
突然有个胖女人闪身到我眼前。
啪!
一耳光闪得我眼冒金星。
警官立刻上去阻拦,“家属冷静一点!”
但她利落往地上一坐,伸腿就踹。
我立刻往后猛退,还是被踹到膝盖,剧痛不止。
上一世程梅的舅妈也是这样揣裂了我的小腿骨。
我没钱去治,落下跛脚的残疾。
“你这个贱女人,恩将仇报,我和你拼了!”
4
好几个中年人扑上来,不允许医生靠近爸爸。
爸爸抽搐几下,嘴角溢出白色泡沫。
我疯了似地拉开他们,但却一次次被推搡到地上。
两位警官勉力控制局势。
“求求你们让医生进来吧!”
妈妈不顾腿上的骨折。
哭着跪在这群人面前,不住磕头。
“老不死的快滚开!”
一颗臭鸡蛋不偏不倚砸在妈妈头上,恶臭的液体流了一脸,她擦也不敢擦。
我赶紧上前帮她清理。
“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害了程梅,证据呢??”
“呸!”胖女人狠狠往我身上吐痰。
“小梅对你好,但她让你做事你一直不情不愿。”
“今天你因为她受了埋怨,自然心里有怨气。”
她指着旁边的同事。
“这个社会,升米恩,斗米仇!”
“我们都可以作证。”秦峰义愤填膺,“她还说什么重感冒了,这不能做那不能做。”
“我们说了她两句,没一会她爸妈来了,再过一会,梅姐出事了!”
“那可以是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同事们纷纷附和,一时间谴责声震天。
跪在地上的妈妈晃了晃,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程梅被推了出来。
看到我,两行泪止不住地流。
“赵素,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要这样对我?”
医生这时终于扒开人群,上前准备对爸爸施救。
“等一下。”
林东川沉声阻拦。
几个保镖走到爸爸身边,不使用暴力,也不触碰医生或爸爸。
只是把他团团围住。
爸爸发出嗬嗬的气声,突然安静下来。
口发生微微下陷,不再往上弹动。
“老伴!”
妈妈一声悲鸣,膝行向爸爸的方向。
“老伴,你坚持住啊!!”
我发了疯地朝他跑去。
却被林东川用力攥住衣领。
“不说清楚为什么要伤害程梅。”
“就没人能救得了你爸。”
程梅被同事围绕着,微微啜泣。
医院入口处,更多的警官抵达。
我深呼一口气,冲警官的方向说。
“我和爸妈都是无辜的。”
“还装!”
林东川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呼吸变得艰难,我用尽全力说完。
“......我工位电脑的摄像头,已经拍下了事情全过程。”
“刚才已经拜托警官去取证了。”
话音刚落。
程梅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