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尝一口。”
弟弟把那块附着黑泥的“法国佩里戈尔黑松露”递到苏禾嘴边,眼神里全是嫌恶与威胁。
直播间的镜头正对着苏禾的侧脸。
数万在线观众正等着这位“家族首席检测师”给出权威认证。
苏禾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松露表皮。
舌苔接触泥沙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尿素与硫酸钾化学恶臭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本不是欧洲进口的天价松露。
这是本省清河县三号大棚里,用速效肥催熟、采摘前三天喷了高浓度工业增香剂的劣质假货。
弟弟在镜头后疯狂打着“按脚本夸”的手势。
苏禾缓缓抬眼,看着镜头,清晰地开口:“假货。清河县大棚产,化肥混了尿素与硫酸钾,喷了工业增香剂。”
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滞,随后彻底炸裂。
......
弹幕如暴风雨般刷屏。
“?直接保真变打假?”
“清河县大棚?这商家刚才还说纯法国进口空运!”
“翻车了!赶紧退款报警!”
苏耀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直播手机,额头上青筋暴起。
镜头刚一黑,他一步冲上前,抡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苏禾脸上!
“啪!”
脆响在狭小的样品间里回荡。
苏禾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沫。
“你特么疯了?!那是价值两百万的订单!”
苏耀歇斯底里地咆哮,指着苏禾的鼻子唾沫横飞。
“老子养你这个吃土的疯子,是让你来拆老子台的?!”
门被猛地推开。
父母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母亲一把抱住气得发抖的苏耀,转头狠狠剐了苏禾一眼,眼神像是看着父仇人。
“苏禾!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母亲尖叫着,指甲几乎要戳到苏禾的额头上。
“你弟好不容易接到这个大单!你居然当着几万人的面毁了他?你是不是想死我们全家?!”
父亲沉着脸走过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样品箱。
劣质松露散落一地。
“养你十年,真是白养了!”
父亲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那张破嘴除了会吃土,还会什么?没有我们苏家给你提供检测设备,你算个什么东西?现在把你弟的生意砸了,你满意了?!”
苏禾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具名义上的亲人。
十年。
这十年里,她靠着这双神奇的味觉,替苏家的农业公司鉴定、研发了不下百款产品。
苏耀顶着“天才农业企业家”的光环风光无限。
而她,永远被关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实验室里,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他们管她的天赋叫“疯子吃土”。
需要她时,她是精准的仪器;
不需要她时,她是丢人现眼的隐患。
“旧配方和检测报告,全在我脑子里。”
苏禾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十年,我没拿过苏家一分钱工资。我欠你们的,刚才这一巴掌,还清了。”
“你还想拿工资?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算得清吗?!”
母亲撒泼般地尖叫起来,上前伸手死死拽住苏禾的衣领。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以后苏家没有你这个人!”
“你弟要是被品牌方索赔,你就算去卖血也得给我赔上!”
苏耀在旁边冷笑:“姐,这可是你自己选的。离开了苏家,我看你靠吃土能活几天!”
苏禾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平静地摘下身上的白大褂,轻轻放在桌上。
转身走出门外。
外面的天空下着细雨。
冷风吹在脸上,辣乎乎地疼。
苏禾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口袋里,手正紧紧握着一颗东西。
那是刚才在样品间里,她从那堆假松露中无意间挑选出来的。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块废弃的黑泥疙瘩。
但在她舌尖触碰到它的瞬间,她感知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人工培养的劣质菌丝。
那是一颗极度纯净、处于休眠状态的变异黑色菌核。
随着苏禾体温的浸润。
那颗原本冰冷坚硬的菌核,在她掌心里,居然开始微微发热。
仿佛有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动,顺着她的掌心血管,缓缓流淌进她的身体里。
苏禾停下脚步,低头掏出那颗黑色菌核。
雨水打在菌核上,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极为特殊的泥土清香。
那是属于远古地质的纯粹味道。
她微微嘴角上扬。
苏家以为踢走了一个疯子。
却不知道,他们亲手丢掉的,是开启农业帝国大门的唯一钥匙。
第2章
苏禾背着破旧的布包,踩着泥泞的山路回到了清河县边缘的山脚下。
老屋孤零零地立在村口。
墙皮早就脱落了大半,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散发着一股岁月腐朽的气息。
那是外婆留给她唯一的遗产。
几个坐在村口大树下择菜的妇人停下了手中的活。
她们指指点点,声音毫无遮掩地传了过来。
“哎呀,那不是苏家那个吃土的疯子么?”
“可不就是她!听说从小就喜欢往嘴里塞泥巴,被城里的父母嫌弃坏了。”
“这不还是被人家赶出来了,真丢人啊。”
“脑子有病的人,回村里别把咱们的井水毒害了。”
苏禾面无缝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径直走进老屋的院子里。
院子的地是一片严重退化的盐碱地。
白花花的盐碱像是一层白霜,盖在龟裂的硬土上。
这里的土地连最顽强的杂草都长不出来,在村民眼里就是彻底的死地。
苏禾蹲下身子。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挖出半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盐碱土。
没有一丝犹豫,她直接将泥土放进了嘴里。
细密刺麻的咸味在舌尖扩散。
但在那股粗糙的盐碱味之下,一层难以言喻的极其深沉的风味开始爆发。
苏禾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片看似荒凉的死土深处,竟然隐藏着极为罕见的远古原始菌群。
那是数千年前地质变迁遗留下的微生物奇迹。
这些菌群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它们就像是一群拥有记忆的古老。
只要吸收过某种特定的风味物质,就能记住并重塑周边作物的基因风味。
只要给它们一点点引子,它们就能爆发出惊人的改土活性。
苏禾掏出口袋里那颗微热的黑色菌核。
她找来一个破旧的废弃菜市场木箱。
在箱底垫上一层破布,然后抓了几把盐碱土装进去。
她将黑色菌核埋在最核心的位置,随后含了一口清水,轻轻喷洒在泥土表面。
就在这时,老屋破旧的木门被“砰”的一声狠狠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打手冲了进来。
那是苏禾的大舅舅。
“苏禾!你还有脸回这个破烂地方?!”
大舅舅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
“你外婆死前欠了老子五万块钱!字据在这里写得清清楚楚!”
“这栋破老屋今天我就要收走抵债!”
“赶紧收起你的破烂滚蛋,别在这里碍眼!”
苏禾缓缓站起身来。
她将装有菌核的木箱挡在身后,眼神冰冷如铁。
“外婆生前本没借过你的钱。”
“这房子是外婆过户给我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你拿出来的借条,上面的字迹本不是外婆的。”
“你个死丫头片子跟我装什么蒜?!”
大舅舅脸色一横,伸手就要去推搡苏禾。
“老子说是就是!今天你不拿钱,我就把这破屋子给砸了!”
两个打手卷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苏禾随手拿起靠在墙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
她重重一戳地面,泥土飞溅。
“你可以砸试试。”
苏禾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
“房产证在城里房管局有备份。你敢砸一砖一瓦,我就直接去镇上举报你们强占民宅。”
“另外,你上个月私自偷卖村里集体林木的事情,需要我当场报给村长吗?”
大舅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指着苏禾,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你个死吃土的!有种你一辈子别求我!”
“走!我们走!”
大舅舅骂骂咧咧地带着人摔门而去。
老屋重新归于平静。
苏禾放下锄头,转头看向那个废木箱。
盐碱土在菌核的作用下,竟然开始泛起淡淡的幽光。
这些远古菌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盐碱,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养分。
三天后。
清晨的微光照进破旧的屋檐。
空气中突然飘散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浓郁香气。
那是融合了深林湿土、坚果熟成与微醺酪的顶级松露香气。
苏禾走到木箱前。
原本裂的泥土拱起了一个巨大的包。
一颗足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的黑松露破土而出!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的鳞状花纹清晰精致得如同天然艺术品。
这颗松露的大小,足足是弟弟苏耀在直播间展示的那颗的三倍以上!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啊!”
老屋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颤抖的惊呼。
一个穿着布衣、气质不凡的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
他双眼死死盯住木箱里的巨型黑松露,整个人激动的胡子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