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沈云柔脸上的笑僵住了。
众人冲进内室。
太子刚刚还泛红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他的唇边结了一层薄霜,手指僵硬,脉象几乎摸不到。
李院使跪在榻前,换了三手指,越摸越慌。
“怎么会这样?”
“方才明明已经好转了!”
我倚在门边提醒:
“那不是好转。”
“是毒被压进心脉,没空咳了。”
李院使猛地回头。
“闭嘴!”
沈云柔很快稳住神色。
“娘娘,殿下体寒,是寒潭莲药力太重。”
“只要再加一剂烈火草,便能把寒气出来。”
我看着她。
“再加一剂?”
“对。”
“你是嫌棺材不够贵,想顺便把火化钱也赚了?”
皇后狠狠一拍床沿。
“放肆!”
两名嬷嬷上前按住我。
父亲更是冲过来,抬手便扇。
我偏了偏头。
他的巴掌落空,人差点栽进药炉。
“你还敢躲?”
“您打得慢。”
父亲气得脖子都红了。
沈云柔却跪到皇后面前。
“娘娘,此方绝不会错。”
“一定是姐姐方才动了手脚。”
她指向药炉。
“药是她煎的。”
“臣女亲眼看见,她先把两味药分开,还说要改方子。”
满殿的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
李院使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原来如此!”
“定是她嫉妒沈二小姐,故意害太子!”
皇后盯着我,一字一顿:
“若太子有事,本宫诛你九族。”
父亲脸色骤变,当场跪了下去。
“娘娘明鉴!”
“她虽是臣的亲生女儿,却才回府一,臣对她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这九族切割得挺快。
不愧是当侯爷的。
我挣开嬷嬷,走到药炉旁。
“想知道是谁动了手脚,很简单。”
我捞出药渣,挑出一片寒潭莲。
药片边缘泛着浅紫色。
正常的寒潭莲应该是青白色。
“这是紫心莲。”
“看着像寒潭莲,药性却重十倍。”
沈云柔立刻反驳:
“不可能!”
“这些药材都是太医院准备的!”
李院使也怒了。
“太医院的药,岂容你污蔑?”
我把药片递到他面前。
“尝一口。”
李院使往后缩了缩。
“荒唐!老夫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离得最近。”
“你——”
最后还是一个年轻太医接过药片,轻轻舔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舌头便冻得发紫。
满殿死寂。
我拍了拍他的肩。
“不错。”
“能说话时记得漱口。”
皇后的眼神变了。
“照月,你能救太子吗?”
方才还叫我放肆。
这会儿名字倒记得挺清楚。
我掀开太子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尚未散。
还能救。
只是我的针不在。
“拿银针来。”
沈云柔下意识护住药箱。
“这是师父赐我的金针,旁人不能碰。”
“那本来就是我的。”
她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姐姐,这是天下第一神医陆怀仁的独门金针。”
“针尾梅花,是他亲手所刻。”
“你怎能张口就说是你的?”
我指着那朵缺了一瓣的梅花。
“因为那一瓣是我咬掉的。”
十岁那年我换牙,见什么都想咬。
这盒金针太软,没禁住我的牙。
沈云柔又气又笑。
“你编故事也得有个边吧?”
皇后却没心思管金针属于谁。
“把针给她!”
沈云柔咬紧牙关,只能交出药箱。
我抽出七针。
第一针落下,太子僵硬的手指动了动。
第二针落下,他眉间的寒霜开始融化。
第三针还未刺入,沈云柔忽然抓住我的手。
“你用的是回魂七针?”
“你怎么会我师门秘术?”
我看了她一眼。
“你都会,我为什么不会?”
她声音发紧。
“回魂七针乃师祖所创,只有师父得了真传!”
师祖?
我想了半天,才明白她说的是师父。
山下人真会给自己抬辈分。
我拨开她的手。
“你师祖没创过这套针法。”
“那是谁创的?”
“我。”
4
沈云柔愣了两息,忽然笑出了声。
“姐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回魂七针失传百年,连我师父也只会前五针。”
“你说是你创的?”
“吹牛也不能吹到祖师爷头上吧?”
李院使连连摇头。
“疯了,简直疯了。”
“沈侯爷,你这位嫡女怕不是得了癔症。”
父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照月,立刻住手!”
“你若再敢碰太子一下,侯府便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捏着第四针。
“那我不救了?”
皇后脸色一沉。
“沈侯,你闭嘴。”
父亲张了张口,只能退到一旁。
榻上的太子忽然抽搐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
沈云柔脸色一喜,随即又做出担忧模样。
“娘娘,不能再让她乱来了!”
“回魂七针每针都要配合独门心法,她只学了个样子。”
“再扎下去,殿下必死无疑。”
我看着她。
“你懂得挺多。”
她挺直腰背。
“我自幼跟随师父学医,自然比你清楚。”
“那你来?”
她顿时不说话了。
皇后死死抓着衣袖。
“沈照月,继续。”
第四针落入心口。
第五针封住气海。
第六入眉心。
太子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沈云柔惊呼:
“她把殿下治吐血了!”
旁边的年轻太医却指着那摊血。
“等等!”
“血里有东西!”
黑血中蜷着一只米粒大小的白虫。
它落地后还在蠕动。
李院使的脸彻底白了。
“雪蛊......”
“殿下中的不是毒,是蛊!”
皇后霍然起身。
“为何从未有人查出?”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太医都把太子的病当成寒毒。
寒潭莲暂时压住蛊虫,看起来像见效,实际却会它钻进心脉。
沈云柔那张药方,不是解药。
是催命符。
父亲慌忙道:
“云柔也是救人心切,她不知是蛊,情有可原。”
沈云柔立刻红了眼。
“姐姐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直接说清楚?”
“你若肯耐心解释,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被她问笑了。
“我说药不能煎,你们说我嫉妒。”
“我说药会死人,你们要杖毙我。”
“现在怪我没耐心?”
我指了指太子。
“他有耐心。”
“让他醒了跟你聊。”
沈云柔被堵得脸色通红。
皇后却盯着最后一针。
“为何还不下针?”
“第七针不能用这套金针。”
我从针盒底层挑出一发黑的旧针。
针身歪斜,尾端刻着一个极小的“月”字。
这是二师兄偷走金针时,顺手带走的第一版废针。
没想到他还留着。
沈云柔看见那针,脸色骤然一变。
“放下!”
她扑过来抢。
“这是师门圣物,连我都不能碰!”
她的手尚未靠近,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谁让你碰那针的!”
一个背着药箱的灰衣男人冲进内室。
他跑得发冠都歪了,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太医。
李院使像见了救星。
“陆神医,您可算来了!”
沈云柔立刻迎上去。
“师父!”
“太子中了雪蛊,姐姐却用来路不明的针法乱扎。您快阻止她!”
陆怀仁没理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那黑针。
又顺着黑针,看向我的脸。
药箱“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沈云柔还在邀功。
“师父,徒儿已经查明,是姐姐煎药时动了手脚......”
陆怀仁一把将她推开。
他踉跄着朝我走来,嘴唇抖了半天。
我晃了晃手里的第七针。
“二师兄。”
“十二年不见,你收徒弟的眼光,还是这么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