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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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安嗓音涩得厉害，被迫抬眼看向她。

一头柔顺的黑长直，长相清纯乖巧，和她完全是两个极端。

陆沉舟是真恨她啊。连找个新欢，都要找和她截然相反的类型。

"有事吗。"她压下喉间的腥甜，语气冷淡。

顾婉柔却自来熟地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笑得一脸亲昵："明天我们要去挑婚纱，可我朋友都没空。念安姐，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苏念安指尖骤然死死攥紧，下意识摇头："不......"

一道淡漠冰冷的男声，直接将她的话生生掐断。

陆沉舟站在一旁，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不用和她商量。明早九点，翼城婚纱店，我们等你。"

烦躁疼痛猛然翻涌上来，苏念安拧起眉头，第一次不肯顺从地顶了回去："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说了，我不去。"

陆沉舟的脚步一顿。他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毫无预兆地狠狠朝她身上一扔。

红色的钞票纷纷扬扬洒落，砸在她的肩头、手臂上。

"倒是我忘了，这次还没给你钱。"他语气凉薄又嘲讽，"这些，够不够？"

漫天飞舞的纸币，瞬间将她拽回两年前那段不堪的回忆里。

那时她刚确诊胃癌，妈妈的脑瘤急剧恶化，急需五十万手术费。她翻遍全身，连一块钱都拿不出来，走投无路之下，第一次拨通了陆沉舟的电话。

她咬着牙开口，跟他要六十万。

电话那头，他的嘲讽刻薄又尖锐："苏念安，你现在居然还有脸活着？当初卷走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走投无路了又想起我了？我看你不是走投无路，是又想找个金主继续攀附吧。"

那些难听的话，她至今记得一字不差。

可第二天，他依旧转来了八十万，附带一条极尽羞辱的短信：拿着钱，要死就死远点，给自己买个像样的骨灰盒，别脏了我的眼。

回忆轰然褪去。眼眶酸涩难忍，苏念安却硬生生出一抹极淡的笑。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一张张将散落的钞票捡起，笑着挑了挑眉："就这些吗？好像有点太少了。"

陆沉舟眼里的厌恶更深，脸瞬间冷了下来："苏念安，你真是。"

说完，拉着顾婉柔转身离开。

苏念安蹲在地上，不停地捡。一张，两张。眼泪混着血重重砸在地上。

她不是没想过说出真相。可她快要死了，何必说出来，给活着的人徒增痛苦。

身体疼得发麻，心更是千疮百孔。可她不敢停。多捡一张，妈妈留在ICU的希望就多一分。多攒一分钱，就能多替妈妈撑一天。

她想起雪崩后的那段子。陆沉舟的手缠满了纱布，十指惨不忍睹，却还要逞强给她削苹果。她红着眼眶按住他，他却笑着说没事，等春天来了就好了，等春天来了就带她去看漫山遍野的杜鹃。

后来春天真的来了，杜鹃花漫山遍野开得热烈。可她却亲手掐灭了所有的希望，用最恶毒的话把他推得远远的。

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宁可他恨她，也不要他因为她毁了前程。她吞下U盘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命运偏偏不让她死，还要她拖着这副残破的躯壳，亲眼看着他用同样的杜鹃花去娶别的女人。

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