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按照地址找到包间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包间门开着，里面放着音乐，也没开灯。
同学们几个几个凑成一堆，各自聊天。
只有中间人最多，陆辞和谢诗窈成了八卦中心。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诗窈混的最好。”
“是啊，钓了这么个金龟婿，看起来真幸福。”
“诗窈，你也介绍介绍你老公啊。”
谢诗窈笑起来，脸上带着些羞涩。
“他叫陆辞，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陆辞脸上挂着淡笑，和那些人一一打招呼。
他没否认“老公”这个叫法。
也没否认谢诗窈老公的身份。
拳头不由自主攥紧，我正准备抬脚进去，忽然又有人开口。
“现在想想还真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可惜诗窈也就在班里待了两年。”
“对了，后来你转学去别的学校，还适应吗？”
这话一出，包间里静了两分。
不等谢诗窈开口，已经有人替她打岔。
“说这个什么？诗窈现在好好的不就行了？”
“就是，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免得大家都心烦。”
“是啊，那种不愉快的人和事，有什么好说的？”
我再也忍不住，迈步进去。
“以前的事，凭什么不提？”
话音落，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是怕谢诗窈觉得丢人，还是......”
“还是你们自己，也心虚？”
我定定看向围着谢诗窈的那群人。
有几张脸，我再熟悉不过。
当初谢诗窈校园霸凌，她们就是帮凶。
左边那个将我按在墙角，右边那个用烟头烫过我手臂。
我闭了闭眼，强行将心底那点恐惧压下去。
可还没等到她们回答，陆辞先站了起来。
“姜来，别闹。”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先说明今天组局的目的。”
“我和诗窈确实是青梅竹马，但姜来，是我的未婚妻。”
“所以，我想这么多年的误会，现在也该解开了。”
“关于姜来校园霸凌诗窈的事，经过私下协商，已经达到和——”
他的话没说完，我开口打断。
“错了。”
陆辞一愣。
“什么？”
我死死盯着谢诗窈。
“我说，错了。”
“当初的霸凌者，是谢诗窈。”
“而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这里所有人，都能证明。”
这话一出，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扫视一圈，静静等待与我有着相同用处境的受害者站出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间依旧安静。
谢诗窈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
接着，做了个口型。
我瞳孔骤然收缩。
她说的是，晚了。
下一秒，她的那几个小跟班便笑嘻嘻的开口。
“姜来，明明是你霸凌诗窈，怎么能颠倒黑白呢？”
“就是啊，幸好同学们都明事理，没收下你的贿赂。”
“薇薇，你不是网红吗？正好直播出去，让网友来评评理。”
很快，便有人拿着手机怼在我面前。
这人我认得，白薇薇。
当初谢诗窈霸凌我时，她就负责拍摄视频。
我咬牙，猛地看向角落里的几个女生。
“说啊！你们说啊！”
“明明当年你们也被她霸凌过，为什么不说？”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们还要看着她继续为非作歹吗？”
可依旧没有人说话。
我还要劝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我终于知道谢诗窈说的“晚了”是什么意思。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威胁、警告还是贿赂。
她组局前，就已经颠倒了黑白。
让所有人，都沉默的指认我才是那个霸凌者。
白薇薇还开着直播，弹幕疯狂滚动。
其他人配合的围着我恶语相向。
而谢诗窈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躲在最后。
陆辞抱紧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我不肯放弃，像个疯子般拽住那些被霸凌过的女生。
可她们眼神惊恐，嘴巴紧闭。
陆辞沉着脸，一把将我拽住，猛地向后拉。
我摔在地上，脑袋一阵眩晕。
陆辞嘴巴一张一合，下了最后宣判。
“姜来，没用的。”
6
耳边嘈杂，是各种讽刺和辱骂。
那些锋利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眼前，是各种幸灾乐祸的面庞。
还有那个黑洞洞的手机摄像头。
恍然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被谢诗窈堵在厕所、堵在场、堵在校外。
没人帮我，也没人驻足。
那时的恐惧和绝望一瞬间涌上来。
我两眼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再睁眼，是在医院。
护士正在一旁调解点滴。
见我醒了，她拿起病历本翻看。
“急火攻心导致的昏迷，心脏有些问题，需要去做个检查。”
“记住，以后不能激动了，尽量避免情绪大起大落。”
说完，护士推门出去。
同时，又有人进来。
陆辞微微蹙眉，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何苦呢？”
“让你去同学聚会，本意是当中和解。”
“你非要闹这一通......”
“算了，反正再过几天就要面试。”
“那之前，举报你的邮件不会被撤销了。”
“若是当初你能自愿让位......”
我撑着床坐起来，死死盯着陆辞。
“做梦。”
“我不会放弃的。”
“陆辞，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辞深深看了我一眼。
“意味着什么，重要吗？”
“要是你执意不肯让步，我只能采取手段了。”
“姜来，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他起身，踱步到门口。
“别再追究，等诗窈上岸，我们就举办婚礼。”
“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在你心里，我和一个上岸机会相比。”
“我们都知道你会选谁。”
说完，他推门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两秒后，却响起我的笑声。
陆辞错就错在，太自信。
一个不爱我的未婚夫，和一个我努力三年的上岸机会。
我当然会选后者。
可我没想到，他为了谢诗窈，真是用尽了手段。
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
我只回复了导师的消息。
下午科考队在学校，即刻出发。
剩下的，都是社交帐号上的私信。
还没搞明白情况，病房门忽然被人挤开。
一群人拿着手机冲进来。
最前面的，是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姜来小姐，请问网红薇薇发出的视频内容都是真的吗？”
“请问您真的是校园霸凌的主导者吗？”
“您明知道自己参与了校园霸凌，为什么还要考公呢？难道是准备走后门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我彻底愣住。
原来社交平台的私信，是因为白薇薇发了昨晚的视频。
医院的保安匆匆赶来，维持秩序。
可愤怒的人群来势汹汹，嘴里不依不饶。
网暴、去死、贱人。
这些词不断钻进耳朵。
心跳速度快的吓人，我才想起护士的嘱咐。
避免情绪波动。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面前。
是一颗石子。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更多东西劈头盖脸的砸来。
鸡蛋、石子、水瓶。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的人群终于被保安赶走。
不少人还趴在门口看热闹。
砰一声，门被护士摔上。
病房内终于又安静下来。
手机震动两声。
是一条私信。
【阿辞的手段，还真是厉害，我都叹为观止呢】
【姜来，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的面试机会，和陆辞身边的位置】
【我都坐定了】
拳头不自觉攥紧，手指止不住发抖。
我打字过去，却已经被拉黑。
导师那边催促急切。
我咬牙，翻身下床准备离开。
可刚握住门把手，手机忽然收到陌生消息。
【姜来，原谅我们不勇敢，没能站出来帮你说话】
【但我们现在想清楚了，这是大家被霸凌时收集的证据，还有口供录音】
【我们希望能帮到你，也希望你能带着我们的那份，一起勇敢】
我猛地停住，站在门口愣了三秒。
嗡嗡，手机震动，弹出一条链接。
心跳愈发剧烈，伸手，点开。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受害女生不愿提及的伤痛。
指甲掐进掌心。
我给导师发去消息。
【老师，麻烦再等我十分钟】
接着，打包所有证据，创建邮件。
标题。
【关于谢诗窈校园霸凌事件始末】
登上科考队飞机前一分钟。
我看了眼手机。
最后确认一遍邮件。
点击。
发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