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2章
第2章 2
3
花店里安静了三秒。
傅远霖的脸从惨白变成青灰,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苏敏敏看看他,又看看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老公......你认识她?”
傅远霖喉结上下滚动,目光躲闪,不敢看苏敏敏,也不敢看我。
我替他回答了:“认识,太认识了。”
我站起身,走到傅远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我嫁了五年的男人。
“傅远霖,半年不见,你胖了点。”我笑着说,“看来新老婆照顾得不错。”
苏敏敏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肚子撞到桌角也不顾,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不是他表妹?!”
“我不是。”我转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结婚证在民政局登记的那种。”
“领证五年,婚礼办了三年,他父母叫我儿媳妇叫了三年。”
苏敏敏的脸瞬间煞白。
她后退一步,扶住桌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傅远霖:“傅远霖!她说的是真的吗?!”
傅远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敏敏,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敏敏的声音尖利起来,“你说你已经离婚了!你说你前妻跟人跑了!你说你没孩子是因为她不生!”
“傅远霖你骗我!”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傅远霖,傅远霖侧身躲开,杯子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婆婆急了,上前拉住苏敏敏:“敏敏你别激动,你还怀着孩子呢!”
“滚开!”苏敏敏甩开她的手,眼眶通红,“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骗我!”
公公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我懂——怪我坏了他们的好事。
我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水,慢悠悠喝了一口。
“别演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苏敏敏的动作顿住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我说出傅远霖名字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我是谁。”
苏敏敏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你打我那巴掌,不是因为误会,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他老婆。”
“你故意打我,故意喊人围观,故意打电话给傅远霖,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到——这个男人是你的了。”
花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敏敏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褪去了刚才的惊慌失措,换上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从容。
“不愧是搞科研的,脑子就是好用。”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坐下来,“没错,我知道你是谁。”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上。
那是一张我和傅远霖的婚纱照。
照片上我穿着白色婚纱,傅远霖搂着我的腰,两个人笑得灿烂。
“傅远霖的钱包里夹着这张照片,我早就看见了。”
苏敏敏翘起二郎腿,“他说是前妻,我就信了呗。”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好笑。
这一家子人,婆婆贪财,公公阴险,丈夫懦弱,小三嚣张。
而我居然在这样的泥潭里待了五年。
“说完了?”我收起手机,按下停止录音的按钮。
苏敏敏警惕地看着我:“你录音了?”
“录了。”我坦然承认,“从你打我那巴掌开始,一直录到现在。”
她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镇定:“录了就录了,我怕你不成?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好啊。”我笑着点头,“那就鱼死网破。”
我拉开包,拿出另一部手机——工作专用机。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半年不在家吗?”
苏敏敏一愣。
“因为我在执行一项国家任务。”我一字一句地说,“具体内容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破坏涉密人员的婚姻稳定,视情节轻重,可比照破坏军婚处理。”
苏敏敏的瞳孔猛地收缩。
“破坏军婚,处三年以下或者拘役。”
我微笑着看着她:“你觉得你够不够判?”
4
苏敏敏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吓唬谁呢?”她声音发虚,“你又没穿军装,算什么军婚?”
“我说的是‘比照’。”我纠正她,“涉密人员的婚姻受法律特殊保护,你不知道这条规定,不代表它不存在。”
“你可以赌一把,赌我有没有这个分量让检察院立案。”
苏敏敏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婆婆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但她听懂了一句——可能要坐牢。
“温满!”婆婆急了,“你这是要把我们全家都送进去吗?!”
“全家?”我挑眉,“您说错了,我跟您不是一家人。”
“从您把傅远霖介绍给这个女人的时候,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公公终于开口了,声音阴沉:“温满,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
我伸出三手指:“第一,离婚。”
“第二,我爸妈的房子还给我,里面的东西你们扔了什么,照价赔偿。”
“第三,精神损失费一百万。”
婆婆尖叫起来:“一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这个来钱快?”我笑了笑,“您儿子一个月工资八千,却能给小三盘下四五十万的花店,还能转账二十万零花钱,这钱从哪儿来的?”
“您比我清楚。”
公公的脸色更难看了。
傅远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温满,咱们回家说行不行?别在这儿闹。”
“闹?”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心动过的脸,“傅远霖,是你先闹的。”
“我执行任务半年,你就在外面找了别人,让她怀了孩子,让她戴我妈留给我的镯子,让她住进我们的家。”
“到底是谁在闹?”
傅远霖低下头,不敢看我。
苏敏敏在旁边冷笑一声:“说得自己多委屈似的,你要真是个称职的老婆,你老公至于在外面找人吗?”
“你一年到头不着家,连个孩子都不肯生,哪个男人受得了?”
我转向她:“我为什么不生孩子?”
苏敏敏一愣。
“因为我去年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连续加班导致大出血,孩子没了。”
“我为什么连续加班?因为我在赶一个国家级的进度,那个关系到国家某项关键技术的突破。”
“你知道我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有多痛吗?”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趁虚而入。”
苏敏敏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婆婆在旁边嘟囔:“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转头看向婆婆,眼神冷得像冰:“您再说一遍?”
婆婆被我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
“我爸妈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一个累死在岗位上,一个为了保护实验数据牺牲。”
“他们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那套房子。”
“您倒好,趁着我不在家,把我爸妈的照片、遗物全扔了,把房子装修了给小三住。”
“您晚上睡得着觉吗?”
婆婆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我拿起包,看了一眼傅远霖:“律师函会寄到你学校,有什么话,法庭上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苏敏敏。
“对了,那个镯子——”
我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麻烦你摘下来。”
苏敏敏下意识捂住手腕:“凭什么?这是我婆婆给我的!”
“您确定?”我看着婆婆。
婆婆的脸色精彩极了——一阵红一阵白。
“那是......那是......”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那是您偷的。”我替她把话说完了,“您趁我不在家,撬了我的保险柜,把镯子拿出来送人了。”
“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
“价值二十万以上的翡翠,量刑标准是十年以上。”
婆婆的脸彻底垮了。
苏敏敏也慌了,赶紧把手腕上的镯子往下撸。
可惜她手肿了,镯子卡在手腕上取不下来。
“我来帮你。”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转——
镯子滑了下来,落在我的手心里。
冰凉温润,一如母亲生前抚摸我脸颊时的温度。
我把镯子握在手心,贴在心口。
妈,对不起,我没保护好您留给我的东西。
但现在,我要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回来。
5
第二天一早,我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了律师。
律师姓陈,是我们单位多年的法务顾问,做事雷厉风行。
他看完材料,沉默了很久。
“温工,这些证据足够了,”他合上文件夹,“录音、转账记录、房产证明、镯子的鉴定报告......再加上您的工作性质,这个案子胜算很大。”
“我要的不只是胜算,”我说,“我要他付出代价。”
陈律师点点头:“我理解。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您,您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如果案件公开审理,可能会涉及到保密问题。”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希望尽量低调处理,但该有的惩罚一样都不能少。”
“明白。”
当天下午,陈律师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
同时,我把录音整理成文字版,附上相关证据,实名举报到了清大纪委和市教育局。
三天后,傅远霖被停职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陈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整理数据。
“清大那边动作很快,”他说,“傅远霖已经被暂时停职,等待进一步调查。”
“教育局那边也立案了,师德师风问题,加上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性质很严重。”
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找过我几次,想私下调解,”陈律师顿了顿,“我都拒绝了。”
“他有没有找你?”
“没有,”我说,“他不敢。”
他确实不敢。
这三天,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发了几十条微信,我一条都没回。
他甚至还跑到我们单位门口堵我,被保安拦下了。
我隔着玻璃窗看见他在外面徘徊,像个无头苍蝇。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曾经我以为,离婚是一件天大的事。
但现在我发现,当你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时候,离开他,不过是卸下一副枷锁。
一周后,法院开庭。
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原告席上。
傅远霖坐在被告席,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旁边坐着律师,是他大学同学,据说关系不错。
法官宣布开庭,宣读案由。
轮到双方陈述时,傅远霖的律师先开口了。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承认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行为,但认为原告提出的离婚损害赔偿金额过高,且原告主张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方案不合理......”
陈律师站起来反驳:“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此外,被告及其家属擅自处置原告父母遗留的贵重物品,涉嫌侵占他人财产,我方保留另行的权利。”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我坐在那里,静静听着。
偶尔抬头,会撞上傅远霖的目光。
他总是很快移开。
庭审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宣判。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傅远霖追了上来。
“温满!”他拦住我,“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我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分上,撤诉?”
“只要撤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房子给你,存款给你,镯子还你,我净身出户,行不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傅远霖,你觉得我是在乎这些东西吗?”
他愣住了。
“我在乎的是,你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捅了我一刀。”
“我在乎的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你在背后算计我。”
“我在乎的是,你妈偷我妈的遗物,拿去讨好别的女人。”
“这些东西,你用钱买得回来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等着宣判吧,”我说,“该是你的,一分都不会少;不该是你的,一分都带不走。”
我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法院门口。
6
就在等待宣判的子里,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整理资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温满女士吗?”
“我是,您是?”
“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姓王。我们收到了一些关于您丈夫傅远霖和他情人苏敏敏的线索,想跟您核实一下。”
我心里一紧:“什么线索?”
“我们调查发现,苏敏敏并非第一次介入他人婚姻。在此之前,她曾先后与三名已婚男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其中两人是公务员,一人是高校教师。”
“其中一名公务员因此离婚,另一名则因为她的纠缠,被单位处分,仕途受影响。”
“此外,我们还查到,苏敏敏曾使用化名在多个社交平台注册账号,专门针对体制内已婚男性进行诱导和勒索。”
我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凉。
“这些消息可靠吗?”
“我们已经拿到了部分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另外还有两名受害者的证词。如果您愿意配合采访,我们可以把这些证据提供给法院。”
我沉默了几秒。
“好,我配合。”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那个女人,不只是小三那么简单。
她是职业的。
专门瞄准体制内的已婚男人,利用他们的虚荣心和道德漏洞,一步步设局。
傅远霖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其实他只是猎物之一。
两天后,《都市晚报》刊登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赫然写着:
《名校教授婚内出轨,情妇竟是职业“拆家”高手》
文章详细披露了苏敏敏的真实身份和过往经历。
她原名苏丽,来自某小县城,高中毕业后就辗转各地打工。
几年前,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专门教人“钓金龟婿”的组织,学会了如何包装自己、如何接近目标、如何制造“偶遇”。
她先后换了三个城市,每次都以“单身未婚”“家境清白”的形象出现,专门瞄准事业有成、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已婚男性。
一旦得手,就开始索要钱财、礼物,甚至迫对方离婚。
如果对方不从,就以曝光关系相威胁。
傅远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
评论区炸了锅。
有人骂傅远霖活该,有人同情苏敏敏是被组织控的受害者,也有人质疑报道的真实性。
但不管怎样,这件事已经彻底发酵了。
苏敏敏的花店被愤怒的网友扒了出来,门口被人泼了油漆。
她租住的房子也被曝光,房东直接解除了合同,让她搬走。
傅远霖更是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清大的校园论坛上,学生们自发发起联署,要求开除傅远霖的公职。
有人说:“为人师表,竟然做出这种事,简直是教育界的耻辱。”
也有人说:“他老婆在前线为国家做贡献,他在后方养小三,这种不配当老师。”
还有人爆料,说傅远霖之前在学校里就口碑不好,经常对学生发脾气,学术水平也一般,能评上副教授全靠资历混。
一时间,傅远霖成了众矢之的。
7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傅家彻底乱了套。
最先倒下的是婆婆。
那天早上,公公打电话过来,声音慌乱:“温满,你妈......你妈中风了,在医院抢救!”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被推进了ICU。
公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傅远霖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往里看,眼眶通红。
他看到我来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回事?”我问公公。
公公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昨天看了那个报道,气得一夜没睡,今天早上起来就说头晕,然后就倒下了......”
“医生怎么说?”
“脑溢血,情况不太好,就算救过来,也可能半身不遂。”
在墙上,闭上眼睛。
说实话,我对这个婆婆没什么感情。
自从嫁进傅家,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嫌我工作忙不顾家,嫌我不肯辞职生孩子,嫌我家世普通配不上她儿子。
但她毕竟是个老人。
现在躺在这里,生死未卜,我也做不到幸灾乐祸。
“爸,”我开口,“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苏敏敏的事?”
公公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们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公公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但那时候你妈已经认定了她,说她怀了傅家的种,说不能让傅家绝后......”
“所以你们就装糊涂?”
公公没说话。
“你们知不知道,她同时交往了好几个男人?”
公公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苏敏敏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我他的。”
公公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拿出手机,翻出记者发给我的聊天记录截图,“这是她跟另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时间就在她跟傅远霖交往的同时期。”
“里面提到她‘不确定孩子是谁的’,还说‘反正先把傅远霖稳住,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公公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要不要我把完整记录发给你?”我说,“你自己看。”
公公接过手机,手指哆嗦着往下滑。
越看,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畜生......”他喃喃自语,“都是畜生......”
他猛地站起来,冲向傅远霖,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看看你的好事!!”
傅远霖被打懵了,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爸!你什么?!”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公公又是一拳,“你找的是什么女人?!她肚子里怀的都不知道是谁的种!!”
傅远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绿了!蠢货!!”
公公咆哮着,“那个女人,她同时跟好几个男人来往,孩子是谁的都不一定!!”
傅远霖的脸一寸寸变白。
“不可能......她说过只爱我一个人......”
“爱你?”公公冷笑,“她爱的是你的钱!你的地位!”
“你以为你是她的第一个?你不过是她钓到的第三条鱼!”
傅远霖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抱着头,肩膀剧烈抖动。
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也许都有。
8
一周后,苏敏敏流产了。
消息是记者告诉我的。
据说那天晚上,她在一家酒吧喝酒,喝到半夜,突然腹痛不止,被人送到医院。
孩子没保住。
医生说,她本身就有流产史,壁薄,这次又喝了大量酒精,能保住才怪。
流产史。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傅家人的心上。
傅远霖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在病房门口遇到了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三十出头,穿着讲究,一看就是体面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你是谁?”傅远霖问。
“你又是谁?”男人反问。
护士在旁边小声说:“两位先生,请问你们谁是苏敏敏的家属?”
两个人异口同声:“我是。”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傅远霖的脸色铁青:“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男人理直气壮,“你呢?”
“我也是。”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愤怒。
“她跟我说她单身,”男人说,“还说想跟我结婚。”
“她也跟我说她单身,”傅远霖咬着牙,“还说怀了我的孩子。”
“呵,”男人冷笑一声,“看来我们都是傻子。”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苏敏敏虚弱的声音:“阿峰?是你吗?”
男人推开傅远霖,大步走进病房。
傅远霖跟在后面,看见苏敏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到傅远霖的那一刻,表情明显慌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傅远霖死死盯着她,“我来看看我孩子的妈。”
苏敏敏的脸色更难看了。
“孩子......孩子没了......”
“我知道,”傅远霖说,“医生说是喝酒导致的。”
“我心情不好,就想喝一点......”
“心情不好?”傅远霖冷笑,“是因为知道我发现了你的真面目,还是因为又钓到了一个凯子?”
“你什么意思?”
“这位,”傅远霖指了指旁边的男人,“他说他是你男朋友。”
苏敏敏的脸彻底垮了。
“阿峰,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叫阿峰的男人冷冷开口,“解释你是怎么同时交往两个男人的?”
“还是解释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苏敏敏的眼泪掉了下来:“阿峰,我是真的爱你......”
“爱?”阿峰笑了,“你爱的到底是人还是钱?”
“我......”
“够了,”阿峰打断她,“我们完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阿峰!阿峰你回来!”苏敏敏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蜷缩成一团。
傅远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愤怒?悲哀?还是解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相信了这个女人。
他转身离开病房,再也没有回头。
9
一个月后,法院再次开庭。
这一次,所有的证据都已经齐备。
除了我提供的录音、转账记录、房产证明之外,记者还提供了苏敏敏与其他多名男性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此外,陈律师还找到了傅远霖和苏敏敏同居期间的开房记录、购物记录、旅行记录,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法官当庭宣判:
一、准予原告温满与被告傅远霖离婚;
二、夫妻共同财产中,位于清大附近的住房归原告所有,被告名下存款及产品的80%归原告所有,剩余20%归被告;
三、被告傅远霖需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十万元;
四、被告及其家属擅自处置原告父母遗留物品,需折价赔偿人民币三十万元;
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宣判结束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律师在旁边低声说:“恭喜,结果比预想的要好。”
我点点头,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
傅远霖坐在被告席上,一动不动。
他的律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反应。
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温满。”
我停下脚步。
“对不起。”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爱过、信任过、托付过一生的男人。
他老了。
短短两个月,他像是老了十岁。
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眼中的血丝,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段时间的煎熬。
“你的道歉,”我说,“我接受了。”
“但原谅你,是上帝的事。”
“我只负责让你付出代价。”
我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真好。
10
傅远霖的结局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判决书下达后的第三天,清大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解除傅远霖的副教授职务,并将其开除出教师队伍。
校长亲自宣读处分决定,措辞严厉:“傅远霖同志身为高校教师,本应为人师表,却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严重违反师德师风,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经校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其开除处分,并报请上级主管部门备案。”
新闻发布会的视频在网上疯传。
评论区一片叫好。
“得漂亮!这种人就不配当老师!”
“支持清大!零容忍!”
“听说他老婆是国防科工的研究员,在前线为国家做贡献,他在后面搞这种事,简直是中的战斗机!”
“建议把他列入教育行业黑名单,终身禁入!”
与此同时,市教育局也发布了通报,将傅远霖列入师德失范人员名单,全省范围内通报批评。
这意味着,他不仅丢了工作,在整个教育系统都再无立足之地。
雪上加霜的是,苏敏敏那边的事情也牵连到了他。
警方在调查苏敏敏的过程中,发现她曾以傅远霖的名义向多家借贷平台借款,总额高达八十余万元。
这些钱,一部分用于维持她的奢侈生活,一部分被她转给了所谓的“组织”——那个专门培训“职业情妇”的团伙。
傅远霖作为名义上的借款人,被列为共同债务人。
银行催债的电话一天到晚响个不停。
他东拼西凑借了钱还债,最后还是差了一大截。
最后,他名下的那辆破车被法院查封拍卖,连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我听说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新单位的办公室里整理档案。
同事小李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温姐,你听说了吗?那个傅远霖,现在在工地搬砖呢。”
我愣了一下:“搬砖?”
“对啊,”小李压低声音,“我表哥跟他一个工地,说他现在白天搬砖,晚上住工棚,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妈中风瘫在床上,他爸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子过得可惨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低头整理档案。
“温姐,”小李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恨他吗?”
“恨,”我说,“但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小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走开了。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傅远霖的结局,是我意料之中的。
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迟早会把自己作死。
他只是提前走到了这一步。
至于苏敏敏,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警方查实,她涉嫌诈骗罪、敲诈勒索罪,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元。
受害者包括傅远霖在内,共有七人。
其中三人是公务员,两人是企业高管,两人是高校教师。
这些人里,有人因此丢了工作,有离子散,有人甚至抑郁自未遂。
苏敏敏被逮捕的那天,媒体拍到了她的照片。
她穿着囚服,头发凌乱,脸上的妆容早已花掉,露出真实的模样。
没有美颜滤镜,没有精心打扮,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甚至有些苍老。
照片下面,网友评论:“原来她长这样啊,还不如原配好看呢。”
“原配可是国防科工的研究员,她算什么?一个职业骗子罢了。”
“傅远霖真是瞎了眼。”
我关掉手机,不再关注。
11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新单位的调令。
由于我在之前的中表现突出,组织决定将我调到位于北京的某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担任副主任研究员。
级别提了一级,待遇也好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新的工作环境更加纯粹。
没有家长里短,没有鸡毛蒜皮,只有数据和实验,只有为了国家战略需求夜奋战的同事们。
报到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实验室大楼。
门口挂着醒目的标语:“铸国防基石,做民族脊梁。”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新办公室不大,但窗户很大,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把妈妈的遗像摆在办公桌上,旁边放着那只翡翠镯子。
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妈妈在对我微笑。
“妈,”我轻声说,“我换工作了,以后在北京。”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窗外,北京的天空很蓝。
远处的西山轮廓清晰可见。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
“温工,傅远霖那边已经把最后一笔赔偿款打到账户上了,您查收一下。”
我回复:“收到,谢谢。”
然后又补了一句:“他最近怎么样了?”
陈律师回:“还在工地活,他妈上周去世了,他爸精神也不太好,估计撑不了多久。”
“他去找过苏敏敏的家人,想讨个说法,结果被人家打出来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心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的人生故事。
下班后,我沿着长安街散步。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停下来,买了一束向葵。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笑起来很温暖:“送给男朋友?”
“不是,”我摇摇头,“送给自己。”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更好,女人要学会对自己好。”
我捧着向葵走在街上,引来不少人侧目。
有个小姑娘跑过来,声气地问:“阿姨,你的花好漂亮,是庆祝什么吗?”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庆祝新生。”
小姑娘歪着脑袋,不太明白。
但我也不需要她明白。
回到公寓,我把向葵进花瓶,放在窗台上。
金色的花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新的申请书。
窗外,北京的夜晚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有千万种可能。
而我,刚刚开始了新的一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以前单位的同事发来的消息:“温姐,听说你调去北京了?恭喜啊!什么时候回来聚聚?”
我回复:“下次回去请你吃饭。”
放下手机,我继续写材料。
写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我和傅远霖的结婚照。
照片上,我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灿烂。
他穿着黑色西装,搂着我的腰,也是一脸幸福。
谁能想到,几年后,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拿起剪刀,把照片剪成两半。
他的那一半,丢进了垃圾桶。
我的那一半,夹进记本里。
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有些人,不值得你付出全部。
有些爱,不过是镜花水月。
但没关系。
我还有自己。
还有妈妈的镯子,爸爸的照片,和那份从未改变的初心。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皎洁的月光洒在向葵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
我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准备睡觉。
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在等着我。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好好活着。
为自己。
也为那些在天上看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