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许知微从沈氏集团离开,独自坐车回到常住的酒店。
良久,她抬手,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台早已搁置多年的旧手机。
机身微凉,屏幕亮起的瞬间,光影落在她死寂的眼底。
这是当年她和沈砚辞,被业内称作设计界神雕侠侣时,一起开通的官方共用账号。
为了公司造势,为了对外恩爱体面。
指尖轻点,登录页面跳转成功。
主页铺陈的,全是数年前的旧动态。
一条条视频、图文,全是两人并肩奋斗、深夜改稿、温柔互动的甜蜜常。
评论区底下,清一色全是网友的羡慕祝福。
【爱情,双向奔赴。】
【沈总跟许设计师,是业界最好的一对。】
【永远相信他们的浪漫与才华。】
许知微静静看着,她随手点开尘封已久的私信列表。
最顶端,躺着一个五年前的小号。
她点进去。
一条条消息铺天盖地涌出。
是五年前的沈砚辞。
那时候他还不算忙碌。
每晚忙完工作,都会用这个小号偷偷找她聊天,哄她开心,陪她熬夜,跟她说尽温柔情话。
可后来,这个账号再也没有亮起过。
许知微眸光轻轻一晃,迅速回神。
她不再多看,点开录制界面,对着镜头,神色平静、淡然、坦荡。
许知微设置定时全网推送。
随后,她拨通律师电话,“所有离婚授权、设计版权归属文件,全部统一寄到这个地址。”
“那栋房子,即刻挂牌,低价速售,越快越好。”
处理完一切,她收拾简单行李,直接订了最早的航班,连夜离开这座困住她十年青春埋葬她孩子的城市。
......
沈砚辞耐着性子安抚了许久哭闹不止的林知柚。
他对外配合公关,淡淡解释,他与许知微早已只剩夫妻情分,再无半分男女爱意。
可林知柚依旧敏感焦虑,反复纠结网上的零星恶评。
哄得久了,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耐与疲惫。
眼看约定的澄清时间已到,网上依旧空空如也。
他拿出手机,拨通许知微的号码。
电话不通。
沈砚辞眉心紧蹙。
突然全网热搜爆炸,一条视频空降榜首,爆火刷屏。
镜头里的沈知微神色平静,坦然述说,林知柚早在三年前便介入她的婚姻,长期足在她与沈砚辞之间。
她缓缓道出儿子沈念安的离世真相,这一年来所谓的“纠缠不休”,不过是她被困在丧子之痛与婚姻废墟里的垂死挣扎。
最后,她郑重声明,所有婚内设计原创、核心理念、手稿版权,尽数归她个人所有。从今往后,她与沈砚辞、与沈氏集团,再无任何事业牵扯、任何捆绑关系。她会独立创作,重新启程。
沈砚辞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账号主页。
那是他们曾经共同运营的账号。
一瞬之间,无数陈旧回忆翻涌而上,莫名攥住他的心神。
他竟有片刻失神、恍惚。
一旁的林知柚脸色彻底惨白,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崩溃落泪。
“砚辞!她这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把我钉在风口浪尖!她就是不肯放过我和孩子!”
沈砚辞猛地回神。
脑子里第一念头竟是,许知微在那套江景婚房里。
她一向念旧。
她一定还在等他。
她发视频,是报复,是赌气,是想他回头。
心头莫名窜起一股躁意。
他来不及多想,甩开纷乱,驱车极速赶往那套曾经的家。
他大步冲上楼,抬手用力砸门,嗓音沉怒。
“许知微!出来!”
“你闹够了没有!”
寂静,屋内无人回应。
反复敲了许久,片刻后,一名手持钥匙的陌生中介匆匆赶来,一脸抱歉。
“先生,您别敲了。”
“这套房子的房主,半小时前已经正式过户售出,所有手续全部结清,原主人已经彻底搬走了。”
第6章
中介站在一旁,手上还捏着交接清单,有些尴尬地搓了搓纸页。
沈砚辞愣住了。
江景大平层,是他和许知微耗费十年青春一点点攒下的归宿。
从创业初期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到后来风光置办这套一线江景房,这里装着他们所有苦尽甘来的期盼。
他始终笃定,许知微心底最放不下的便是这间屋子,这场长达一年的离婚拉扯,她一次次抬高诉求、不肯松口,说到底不过是舍不得这份相伴十年的羁绊。
“售出?”沈砚辞的声音裹挟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他目光死死落在落款处许知微的签名上。
“这套房子她守了十年,怎么可能说卖就卖?买方是谁?立刻把买家的联系方式给我。”
中介心里暗自腹诽这人莫名其妙。
方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清楚沈总与许设计师闹离婚,如今女方低价卖房脱身,男方反倒追着要回购,看着实在像失了分寸。
中介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先生,房屋交易流程全部合规,许小姐自愿低价出让,我们中介无权随意泄露买家私人联系方式,这是行业规矩。”
“规矩我来担。”沈砚辞抬眼,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持续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林知柚打来的,他全然置之不理,语气不容置喙,“不用你管后果,只需要帮我联络上买家,不管对方出价多少,这套房子我双倍价钱买回来,事成之后我单独给你一笔丰厚酬谢。”
中介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只觉此人此刻脑子糊涂得厉害,却不敢得罪这位身价不菲的沈总,只能点头应下,记下他的联系方式,承诺一联系上买家便第一时间通知他,随后抱着文件匆匆离开,不愿再多掺和这桩荒唐事。
楼道里只剩下沈砚辞一人,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点开手机热搜榜首那条许知微发布的视频。
方才被林知柚崩溃的哭闹打乱心神,他只草草扫过几眼内容,满心只觉得她是故意发布视频报复,想用极端手段他回头,本无暇留意视频里的细节。
此刻静下心完整重看一遍,视线落在视频背景的装潢上,心头猛地一震。
镜头后方简洁的米色墙纸、分明是连锁高端酒店的客房布置,半点没有一丝属于他们二人的居家痕迹。
沈砚辞心头窜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立刻拨通贴身助理的电话,语调急促:“去查许知微这条视频的拍摄地点,查清她长期落脚的酒店,把地址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助理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如实回话:“沈总,您忘了吗?这一年你们矛盾激化,许小姐自从撞破您和林小姐的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这套婚房,这整整十二个月,她一直长期租住城西那家酒店,所有起居、绘图、处理工作全都在酒店客房完成,从未踏回这里半步。”
他握着手机的手臂微微发僵,喉间涩发紧,下意识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落空:“是吗?她连我们的家,都不愿意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