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11 06:04:04  |  所属小说:七颗流星后,我忘了他无广告

第2章

加粗的黑体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解除伴侣关系及核心算法授权终止协议》

他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

“闻照微,你什么意思?”

他猛地抬头看过来。

可是,观察室里已经空了。

只有那个理疗护肩,孤零零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走廊尽头,我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慌乱的脚步声。

我看着电梯里倒映的自己。

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第七颗流星的倒计时,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些关于裴砚川的私人记忆,他掌心的温度,他做过的早餐,他承诺过的未来。

全部化为齑粉。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我迈出脚步,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再也不回头。

5

老旧的公寓楼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摆着的一堆东西。

钥匙、旧照片、一个红色的露营灯。

裴砚川站在门外,隔着防盗门,眼眶通红。

“照微,你开门。我把设备都买回来了,署名也改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狼狈。

我看着门外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知道他叫裴砚川。

我知道他是裴氏的创始人。

我知道我曾替他写过算法。

但我唯独记不起,我爱过他。

那些关于他的私人记忆,就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生生从我的脑海里抹去了。

第七颗流星的代价,在此刻彻底兑现。

“裴先生。”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怎么能叫我裴先生?”

他用力拍打着铁门。

“这是我们第一次观测时买的红灯,你不会不记得!”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灯。

期磨损得很严重。

“物品能证明购买时间,证明不了我该接纳你。”

我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裴砚川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他大概是想从我的眼神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是在惩罚我,对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裴先生,别替我安排动机。”

“那七年算什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从文件看,是一段已经终止的关系。”

我拉上窗帘,挡住了他绝望的视线。

他以前几个小时不回消息,如今一分钟发来六条。

以前让我体谅沈栖禾,如今站在楼道里求十分钟。

以前忘记我的观测期,如今把七年程全部背了出来。

可是,有什么用呢?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认真。

可我看她,也只是在看一个替陌生人熬了七年的同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既白发来的消息。

“国际组那边的数据接口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接入。”

我回复了一个“收到”。

门外的敲门声渐渐弱了下去。

裴砚川似乎终于意识到,他的死缠烂打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照微。”

他隔着门板,声音低得像是在祈求。

“我明天再来。”

我没有理会,直接走回卧室。

把那些旧照片扫进垃圾桶。

明天?

他大概还不知道,属于他的那个明天,早就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6

工作室里,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门外堆满了昂贵的仪器和设备,连走廊都快被堵死了。

“闻工,外面那些......”助理小林指了指门口。

“退回去。”

我头也没抬,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裴砚川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他瘦了很多,眼底满是红血丝。

“照微,这些是你以前最想要的绝版设备。我托人从国外弄回来了。”

他走到我桌前,语气近乎讨好。

我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

“欠款走账户,礼物退回。”

“你以前最想要这一台。”他指着一台赤道仪,声音发紧。

“以前那位闻照微已经为它付过代价。”

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为了陪他创业,我卖掉了自己攒了三年钱买的私人望远镜。

而他现在送来的这台设备,正是他当年随手送给沈栖禾做节目道具的同款。

“设备留着,算我欠你的。”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背。

我胃里一紧,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

就在这时,沈栖禾踩着高跟鞋冲了进来。

“裴砚川!你疯了吗?”

她指着我,气急败坏。

“公司因为她停摆,董事会都在找你,你还在这里送东西?”

“你就一点旧情都不顾?”

“合同到期后收回成果,叫守约。”我冷冷地看着她。

“还有,请出去,这里是私人工作室。”

“栖禾,出去。”

裴砚川突然开口,声音冷得结冰。

沈栖禾愣住了。

“你现在为了她赶我?”

“我早该先把边界讲清楚。”

裴砚川转过头,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的事,我不再管。”

沈栖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砚川,我爸救过你的命!”

“我欠你爸的,早就还清了。”

裴砚川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我。

“照微,我已经把她的职务撤了。公司的核心产品也暂停了升级,直到你同意恢复授权。”

“那是你的公司决策,与我无关。”

我站起身,按下内线电话。

“保安,请把不相的人清理出去。”

裴砚川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裴先生,慢走不送。”

我坐回椅子上,重新敲击键盘。

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沈栖禾被保安半请半拽地弄了出去。

裴砚川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小林走过来,客气地请他离开。

他才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工作室。

7

董事听证会全程直播。

裴砚川坐在长桌尽头,面对着十几个股东的质询。

我坐在旁听席,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裴总,关于核心算法授权被收回一事,您怎么解释?”

董事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裴砚川没有看手里的公关稿。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是我的责任。”

全场哗然。

程既白走上台,将一份U盘进电脑。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设备后台的安全记录。

“证据显示,沈栖禾女士曾擅自删除安全告警,并指示剪辑师移除闻照微女士的署名。”

程既白的声音沉稳有力。

“此外,她还借纪念基金之名,挪用了闻女士的私人素材用于商业盈利。”

沈栖禾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你答应过照顾我一辈子!”

她突然站起来,冲着裴砚川大喊。

“照顾不包括替你侵占别人的成果。”裴砚川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都不要你了,你还替她作证?”沈栖禾崩溃地尖叫。

“证据不需要她接受我才成立。”

裴砚川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我承认,过去我长期纵容沈栖禾越界,导致了公司核心创作者的流失。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董事转头看向我。

“闻女士,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您愿意恢复授权吗?”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

“署名恢复是纠错,授权另议。”

裴砚川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

“她无需为公司的损失负责,责任在我。”

听证会结束后。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沈栖禾突然冲过来,试图抓我的衣服。

“闻照微!你毁了我!”

程既白眼疾手快地挡在我面前。

“沈小姐,请自重。”

裴砚川也走了过来,一把拉住沈栖禾的胳膊。

“别再丢人现眼了。”

“你放开我!”沈栖禾像疯了一样挣扎,“裴砚川,你以为你这样她就会原谅你吗?她本就不记得你了!”

裴砚川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沈小姐说得对。”

我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我确实不记得了。”

“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原谅。”

我越过他们,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8

暴雨突袭。

公共天文台的开放夜,馆内突然断电。

人群陷入慌乱,孩子们的哭声此起彼伏。

“启动备用电源!疏散通道打开!”

我拿着对讲机,站在大厅中央指挥。

雷击导致圆顶备用系统故障,一个儿童观测团被困在二楼。

裴砚川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

他没有带保镖,也没有穿西装。

“指令给我,我照做。”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定定地看着我。

“去西侧手轮,三人一组,别擅自进主穹顶。”

我没有废话,直接下达命令。

“收到。”

他转身冲进黑暗中。

半小时后,被困的孩子们安全撤离。

但主穹顶的一个轻型支架因为老化坠落,砸中了裴砚川的后背。

他被抬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但一声没吭。

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包扎。

他看着我走过来,低声开口。

“照微,能不能留五分钟?”

我停下脚步。

以前,只要他受一点伤,我就会整夜不睡地守着他。

但现在,我看着他背上的血迹,心里只有一种旁观者的平静。

“医护人员会陪你。”

他垂下眼,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没有资格拿伤换你留下。”

“这句话,你总算讲对了。”

程既白撑着伞走过来。

“救护车到了。”

“先送伤员,我留下封存设备。”

我转身,继续走向控制室。

没有回头。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检查完最后一个电源开关。

确保所有设备都处于安全状态。

“闻工,这边没问题了。”工作人员汇报道。

“好,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收拾好工具包,走出控制室。

救护车已经开走了。

地上还残留着一滩被雨水稀释的血迹。

我跨过那滩血迹,走进了雨夜。

裴砚川的伤,是他自己选的。

就像我现在的平静,也是我自己选的。

谁也不欠谁了。

9

法院的旁听席坐满了人。

我沈栖禾侵害著作权,并追究观测站事故责任。

庭审现场,安静得只能听到翻阅卷宗的声音。

沈栖禾坐在被告席上,再也没有了往的嚣张。

“我只是想保住父亲留下的名字。”

她捂着脸哭泣。

“我不是故意的。”

“你拿走我的名字,保不住他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法官转向裴砚川。

“裴砚川先生,作为当时的负责人,你有什么要陈述的?”

裴砚川站起身,提交了一份完整的文件。

“这是完整的邮件链。我曾收到过关于圆顶老化和沈栖禾违规作的风险提醒,但我选择了压后处理。”

他的律师脸色大变。

“裴先生,这份证词会让你失去公司的控制权,并承担巨额连带赔偿!”

“后果本就该落在我身上。”

裴砚川的声音很稳。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沈栖禾求救的眼神。

最终,法院判令沈栖禾公开道歉、返还收益并赔偿损失,基金管理资格被彻底取消。

裴砚川承担连带赔偿,并当场宣布辞去董事长职务。

庭审结束,走廊里。

裴砚川叫住我。

他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母版修好了,你愿意看一眼吗?”

我停下脚步。

“会看,它明天属于公共展品。”

“我们呢?”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已经结案。”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他抱着木盒的手指微微发抖。

“照微,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裴先生。”

我直视他的眼睛。

“你失去的,不是一个机会。”

“而是一个曾经愿意把所有机会都给你的人。”

我转过身,和程既白一起走出了法院。

外面的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些沉重的过去,终于被彻底留在了身后。

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10

一年后。

公共天文台开放夜。

山顶的风依旧很大,但空气清透,视野开阔。

我站在控制台前,主持着母亲星图母版展和新巡天的发布。

大屏幕上,团队成员的名字清晰可见,没有一个被遗漏。

程既白递给我一杯热茶。

“直播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谢谢。”

我接过茶杯,视线扫过观众席。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我看到了裴砚川。

他穿着普通的冲锋衣,以一个普通访客的身份坐在那里。

没有专属席位,没有保镖,也没有试图靠近后台。

听说他卸任后,转做航天安全公益,把所有的精力都投了进去。

他确实变了。

但那又怎样呢?

第七颗流星坠落后,天空没有少一块。

少掉的那个人,也没有留下空位。

发布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我走到门口,准备闭馆。

裴砚川站在出口处,手里拿着导览器。

“今晚也会有七颗吗?”

他看着夜空,轻声问。

“预报有十二颗,公众场次九点开始。”

我公事公办地回答。

“我还能站在这里看吗?”

“买票的访客都可以。”

程既白在入口处喊我:“闻老师,该切断电源了。”

“马上来。”

我转过身。

“照微。”裴砚川突然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绝望和释然。

“再见。”

我看着他,微微颔首。

“裴先生,闭馆前记得归还导览器。”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天文台。

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也隔绝了那段被流星抹去的过去。

我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总电源的开关。

四周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穹顶上透出的星光依然璀璨。

我仰起头,看着那片浩瀚的星海。

没有流星坠落。

只有永恒的宁静。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钥匙放进口袋。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明天,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

而我,将继续在我的星空里,自由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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