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钟楼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腐朽气息。
这里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死角。
通缉犯赵四正盘腿蹲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是第九万代重生者残留下来的一具意识分身。
被死死困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
经历着无休止的时间循环。
每过整整一个小时。
他的记忆就会被强行清空重置一次。
而在距离他不远处。
老旧杂货铺的王掌柜正死死捏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砧。
双眼通红，满脸恨意。
十年前。
赵四在一次混乱的重生纠葛中。
一把火烧光了王掌柜祖上传下来的三间大铺面。
让王掌柜一家老小流落街头。
这份深仇大恨。
在王掌柜心里扎磨砺了整整十年。
系统的任务提示在视网膜上闪烁着猩红光芒。
距离时空裂缝扩大只剩下不到半个时空周期。
我没有退路。
只能迈步走上前去。
试图打破这僵持的死局。
由于听觉已经被献祭。
世界在我眼中是一幕绝对寂静的默剧。
我只能通过看他们的唇形与面部肌肉的微弱抽搐。
来辨识他们的语言与情绪。
第一次谈判。
赵四在记忆重置的瞬间暴起。
疯了一样向我攻击。
系统瞬间扣除了我的部分感官体验。
我的味觉原本就已失灵。
而这一次。
口腔里连最后一丝唾液的苦涩与涸感也彻底剥离。
变成了纯粹的麻木。
第二次循环。
我忍着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
再次挡在王掌柜和赵四之间。
用残存的右手在地上快速划着字迹。
试图与赵四沟通。
赵四咆哮着摔碎了手边的瓦罐。
循环再次强制重置。
系统的惩罚如期而至。
我的鼻腔里突然失去了对气味的所有感知。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霉味、血腥味以及酸雨的铁锈味。
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嗅觉被彻底剥夺。
第三次循环开始。
我死死按住赵四的肩膀。
指着墙上用血写下的一行行提示。
赵四看着那些他亲手写下却又遗忘的字迹。
原本狂暴的神情忽然呆滞了下来。
他的双眼溢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嘴唇剧烈打颤。
通过唇形。
我终于读懂了他隐藏在狂暴背后的真正渴望。
他本不想继续活在这个无休止的噩梦里。
他不想每隔一小时就重新经历一次绝望。
他渴望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与解脱。
而不是作为一个被系统圈养的记忆残片。
永远重复这荒谬的一小时。
我看着他的眼睛。
用右手在他的掌心里缓缓写下承诺。
我以第一百万号重生者的名义发誓。
只要他愿意向王掌柜低头认错。
完成这个因果闭环。
我就会用系统的修正力量。
彻底抹去他的存在痕迹。
给予他梦寐以求的永恒安宁。
赵四颤抖着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来。
一步步走到双眼喷火的王掌柜面前。
在王掌柜震惊的目光中。
这个凶残的通缉犯弯下了高傲的脊梁。
重重地跪倒在地。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泛黄的破损纸页。
那是当年被他强行抢走的店铺地契。
他双手将地契奉还给王掌柜。
并缓缓伸出了自己颤抖的右手。
王掌柜看着眼前的地契。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眼神绝望的仇人。
浑浊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抬起手。
握住了赵四那只枯的手掌。
握手形成的瞬间。
赵四的身体突然迸发出无数道刺目的白光。
他的面容不再狂暴。
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整个身体如同一座由沙子堆砌的雕像。
在空气中迅速溃散。
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围扭曲的空间波动随之平复。
困住这里的整整十年的时间循环锁扣。
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时空裂缝的蔓延被强行打断。
王掌柜捧着地契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而我站在原地。
感觉整个世界变得更加陌生。
我闻不到空气里的任何气味。
尝不出任何食物的味道。
苏晚递给我一盒残破的冷饭。
我嚼在嘴里。
就像是在咀嚼一团没有任何温度的湿树皮。
苏晚默默走到我身边。
她抬起手。
指向了城市正中央那座直云霄的高耸建筑。
那是城中心的时间钟楼。
她的嘴唇张合。
我读出了她的意思：
“系统的核心就在那里。”
“也是所有重生的起源与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