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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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清晨,我带着剩余十名旧部离开京城。
谢昭宁没有来送我。
听说苏明珩得知她有孕后受了,昨夜突然咳血,她在听雪阁守了整整一夜。
阿宝气得一路都在骂。
“世子替她认下孽种,她竟连送都不来送!”
我掀开车帘,看着逐渐远去的城门。
“这样更好。”
省得走时,还要听她叮嘱我早些回来。
车队行至京郊驿站,一队禁卫突然拦住去路。
为首内侍展开明黄圣旨。
“镇北侯府沈怀川接旨。”
我跪下听宣。
陛下准了我的离籍陈情。
从圣旨落印之起,我与谢昭宁夫妻情断,婚嫁各不相。
第二道旨意,是由我承袭镇北侯爵位,即刻返回北境,接掌沈家旧部,镇守北塞。
无诏,不得返京。
我双手接过圣旨。
两世纠缠,终于在这几行朱字中彻底结束。
内侍扶我起身,又压低声音道:
“陛下另有口谕。”
“郡主婚内失德,又以谋反密信胁迫忠良之后,此事皇家自会查清。”
“至于苏明珩,陛下已经命大理寺彻查他的身份。”
“侯爷只管返回北境,郡主府的事,不必再理会。”
我向皇城方向行了一礼。
“臣领旨。”
阿宝抱着圣旨哭了许久。
他以为我是得偿所愿。
可我心中并无多少欢喜。
那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噩梦终于醒了,仅此而已。
为了避免谢昭宁追来纠缠,我让内侍暂缓公布和离圣旨。
待我抵达北境后,再将消息送入郡主府。
出发前,我最后检查了一遍人手。
原本护送我的三十名旧部,如今只剩十人。
虎符和另外二十名侍卫,都还在苏明珩身边。
我没有回去索要。
谢昭宁既然认为他更需要,那便让她留着。
车队离京百里后,探路的侍卫突然带回一支染血的箭。
箭尾刻着敌国狼纹。
“侯爷,前方驿站已经被屠。”
“北狄骑兵越过边线,混入商队,正沿官道向我们近。”
我展开舆图。
前方官道被断,后方也出现了身份不明的骑兵。
对方显然知道我的行程。
更知道我身边没有虎符,无法调动沿途驻军。
入夜后,第一轮袭击来了。
箭雨穿透车壁,两名旧部当场中箭。
我带人退入山谷,借狭窄地势勉强击退敌军。
可对方人数是我们的十倍。
天亮前,他们一定会再次进攻。
老侍卫捂着伤口跪在我面前。
“侯爷,再等下去,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阿宝红着眼取来纸笔。
“给京城写信。”
“虎符还在郡主手中,只要她肯派出五十骑,我们便能活着冲出去。”
我看着空白的信纸,迟迟没有落笔。
昨夜分别时,谢昭宁还用沈家满门的性命我替她认下孩子。
可如今十条人命都压在我肩上,我没有任性的资格。
我最终写下求援信。
信上只有三件事。
北狄越境。
车队被围。
请她立即归还虎符,派兵接应。
信使带着我的侯爵印记,连夜赶回京城。
彼时,谢昭宁正在听雪阁陪苏明珩用药。
苏明珩已经得知大理寺要查他的身份,哭着问她是不是后悔将自己带回京城。
我的求援信便在这时送到了她手中。
谢昭宁看完,脸色逐渐沉下去。
“他刚答应认下孩子,转头便用敌袭我交出虎符。”
“果然还是容不下明珩。”
信使急声道:
“郡主,侯爷确实遭到围,已有旧部战死!”
苏明珩惊慌地握住她的衣袖。
“虎符若送走,那些想我的人再来怎么办?”
谢昭宁沉默片刻。
最终,她没有调兵,也没有归还虎符。
只在我的求援信背面写下四个字。
“莫再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