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4章
第4章 4
“来人,叫女牢的管事嬷嬷来。”裴行知冷声道,
“把她随身的东西全部搜出来,一件不留。”
两名粗壮的牢婆子走上前来,她们粗暴地翻检我的衣服,
粗糙的布料被撕裂,露出里面满是鞭伤和青紫的肌肤。
我瘫软在青砖地上,任由他们摆布。
直到一只粗糙的大手摸到我口处的暗袋时,
“滚!”
我拼尽全力弓起脊背,一头撞向左侧婆子的肚子,
“别碰我!”
我瞪圆双眼盯着围上来的婆子。
“反了天了你这小娼妇!”
那婆子跌了个四脚朝天,爬起身骂骂咧咧,抬脚踹中我的腹部,
肠胃绞在一起翻江倒海,额头磕在满是污泥的砖缝里。
我依然抠紧衣襟,不肯松开半分。
裴德山搓着手上前两步,
“这小蹄子手脚从来不净,护成这般模样,里头保准是偷来的金珠银锞子!”
一旁的婆子突然用力,粗布破开。
“嘶啦——”一个暗袋掉落,
是我用娘留下的最后一点破布,一针一线缝在里衣上的。
“别碰我的东西!滚开!”
我的声音嘶哑破裂,依旧抱着袋子不放手,
裴行知嫌弃地看着那团灰扑扑的东西,
“本官倒要看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弯下腰,伸手去抓我的衣领。
“不要......”
我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求求你,大人,别碰它,求求你......”
我把头磕在地上,把手指都抠进了青砖的缝隙里。
裴行知本不理会我的哀求,两手指捏住布包一角,稍稍发力。
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一张边缘早已朽烂的桑皮纸。
纸张已经完全变硬,上面结满了涸的血块。
裴行知皱着眉头,用两手指捏起那张纸,
暗红的碎屑随着动作簌簌掉落,落在他绯红的官服上。
“真是恶心......”
他嫌恶地甩手,正准备将这腌臜物扔进火盆。
视线恰巧扫过了纸面,
借着堂外的光线,透过那些刺目的血污,几个模糊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的手悬在半空,眼眶扩张,瞳孔不由自主地缩紧,
纸上面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进京赶考落榜,大雪封山,
在破庙里,他给在乡下夜织布供他读书的结发妻子江氏,写下这封情诗。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这是他亲笔写的《白头吟》。
如今,这张纸被令人作呕的暗褐色完全浸透,散发着陈年血腥的恶臭。
裴行知的膛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伏,眼眶变得猩红,
“江氏......”
他骤然转头,视线钉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我身上。
“这东西......”
他往前近半步,“你从哪偷来的?!”
“说话!让她自己来见我!让她亲自滚来见我!”
我瘫软在青砖缝里,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位裴大人,
“裴德山不是说了么,我手脚不净,是个惯偷......”
我的声音轻如飘絮,
“大人既然断定是偷的,那便是吧。”
“我是从血崩而亡的娘亲手里,掰开她硬化的十指,一点一点扣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