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领证,季越牵着我的手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他头顶亮起了一行小字:【我爱你,但我也放不下夏瑶。】
我能看见谎话。
每当一个人说谎,他头顶就会浮现出一行黑字,写着他真正想说的话。
字的大小取决于谎言的恶意程度,最毒的那种,大到能铺满整面墙。
我低头看着民政局的红本本,忽然觉得封面上【结婚】二字特别刺眼。
旁边的夏瑶笑得灿烂。
“恭喜你们。”
她的头顶飘着一行更大的字:【他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把本子合上,递给季越。
笑着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我推开民政局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1
“时晴,你去哪?”
身后传来季越略带急躁的声音。
“不是说去洗手间吗?你往外走什么?”
他后面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别闹脾气了,手续还没办完。”
他皱着眉,西装外套的扣子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崩开了一颗。
他头顶飘着一行清晰的黑字:【夏瑶还在里面看着,别让我下不来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松手。”
“你到底怎么了?”
他没松,抓得更紧。
“证马上就办好了,你现在走算怎么回事?”
“这证我不领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得更深。
“因为夏瑶?”
“她只是路过,顺便来送个祝福,这也值得计较?”
他头顶的黑字翻滚着变幻:【她昨晚哭了一夜,我总不能赶她走。】
我把视线从他头顶移到他的眼睛。
极其真诚,配上他顶级律师的气质,骗人绰绰有余。
可惜骗不了我。
“我不计较。”
我一一掰开他的手指。
“我嫌脏。”
季越的脸色终于变了。
“薛时晴,麻烦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越哥!”
夏瑶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她踩着高跟鞋小跑出来,满脸无措。
“时晴,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她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可她头顶那行黑字却越发嚣张:【快吵啊,吵得越凶越好,这婚今天绝对结不成。】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满脸隐忍的无奈,一个楚楚可怜的委屈。
绝配。
“不用你走。”我拦下一辆出租,“我走。”
“薛时晴!”季越彻底怒了,“你今天要是上了这辆车,后果自负!”
他头顶的字小得可怜:【她向来心软,吓唬一下就乖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机场。”
车子发动。
后视镜里,季越往前追了两步。
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我的号码。
但下一秒,夏瑶崴了脚,整个人跌向他的怀里。
季越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我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直接关机。
车厢里很安静,在椅背上,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三年了。
我以为我能忍下去的。
恋爱第三个月,我过生。
季越订了餐厅,把玫瑰花递给我。
“今晚哪儿也不去,只陪你。”
他头顶浮现小字:【夏瑶的妈妈住院了,得去看看。】
那晚他接了一个电话,在洗手间待了四十分钟。
出来时满怀歉意。
“公司有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他头顶的字浮着:【她哭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笑着切了蛋糕,说没关系,你去忙吧。
字很小,他没有恶意,我这样告诉自己。
同居一年半,我高烧三十九度。
季越推掉了一个重要会议。
“我请假照顾你。”
头顶黑字:【夏瑶说有急事找我,等时晴睡着了我去看看。】
我装睡,听见他轻手轻脚出门。
凌晨三点他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回来,替我换了退热贴。
头顶写着:【她还在烧,明天带她去医院。】
他是在意我,但不够在意到“不走”。
直到求婚那夜,他单膝跪地。
“嫁给我。”
那行小到需要眯着眼才能看清的字,犹豫了三秒才浮现。
【如果夏瑶之前没走,我是不是不会站在这里?】
就是那行字,让我彻底认清了现实。
我不是他的首选。
我只是他在白月光缺席时,退而求其次的避风港。
现在白月光回来了,避风港该拆了。
飞机落地南市时,已经是四个小时后。
我推着行李箱走出通道。
发小陆昊天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叼着一烟。
看到我,他把烟扔进垃圾桶。
“你终于舍得走了?”
他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箱。
我抬头看他。
他的头顶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嗯。”我拉开副驾驶的门,“不走难道还留着陪他过年啊。”
2
季越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打到陆昊天这里的。
我正坐在餐桌前喝粥。
陆昊天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
“她在哪?”
季越的声音透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季大律师找人,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
陆昊天语气闲散。
“陆昊天,别装蒜。除了找你,她还能去哪?”
“她去哪是她的自由。”
“让她接电话。”
季越加重语气。
“一天一夜了,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我垂下眼皮,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
闹脾气。
在他眼里,我连离开都是一种用来博取关注的手段。
“她不想听你说话。”
陆昊天看了我一眼。
“你告诉她,婚房的装修我全按她的意思改,夏瑶那边我也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私下见面。”
季越的语速很快。
“只要她现在回来,昨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我拿过手机。
“季越。”
“时晴。”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别闹了,我去接你。”
“不用了。”
我看着窗外的树影。
“我的东西你可以直接扔掉,或者寄回我老家。至于那套婚房,你留着自己住吧。”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们结束了。”
“就因为昨天夏瑶去了趟民政局?”
季越的声音又冷了下去。
“我解释过了,她只是路过!”
“是不是路过,你心里清楚。”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便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陆昊天把剥好的白煮蛋放进我碗里。
“真断了?”
“断了。”
“不后悔?”
“恶心都来不及,哪有空后悔。”
我咬了一口鸡蛋,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我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呕起来。
陆昊天倒了杯温水递给我,眉头皱起。
“肠胃炎犯了?”
我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昊天,带我去医院。”
两小时后,妇产科诊室。
医生看着手里的B超单,表情严肃。
“姑娘,你怀孕七周了。”
我死死盯着那张单子。
“但是情况不太好。”
医生指着单子上的一个区域。
“未见明显胎心搏动,你有腹痛或出血的症状吗?”
“有一点......隐痛。”
“先兆流产。”
医生放下单子。
“建议住院观察保胎,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做好胚胎停育的心理准备,安排清宫手术。”
我走出诊室,走廊上的消毒水味刺得我头晕。
陆昊天站在门外,大步走过来。
“怎么说?”
我把单子递给他。
他看清上面的字,瞳孔一缩。
“他的?”
“嗯。”
“他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一周前,我出现过一次轻微的出血。
那天晚上,我做了季越最爱吃的菜,等他回家。
我想告诉他这个消息。
晚上十一点,他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
“时晴,我有点累,先睡了。”
他连看都没看桌上的菜一眼。
我跟进卧室,拉住他的袖子。
“季越,我今天去医院了。”
他脱外套的动作顿住,头顶浮现一行字:
【夏瑶今天也去医院了,不知道她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希望没事。】
我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随口问了一句。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
“喂,瑶瑶。”
我慢慢松开了手。
“没什么,有点小感冒。”
回忆收拢。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你打算怎么办?”
陆昊天坐在我旁边。
“医生说保住的希望不大。”
我看着墙。
“顺其自然吧。”
“不告诉他?”
我摇了摇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让他带着愧疚来施舍父爱?”
陆昊天没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时晴,听说你生病了?越哥今天在公司发了很大的火,连饭都没吃。你就算生我的气,也别折磨他啊。】
落款是:夏瑶。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能想象出她打下这段话时得意的嘴脸。
折磨他?
不。
我只是在放过我自己。
我把号码拉黑。
“昊天。”
“嗯?”
“帮我办住院手续吧。”
3
病房里很安静。
护士进来给我量体温。
“家属还没来?”
“我没家属。”
护士愣了一下,头顶飘起一行小字:【怪可怜的,连个陪床的都没有。】
我闭上眼睛,没有解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闺蜜林林发来的微信。
【时晴,你到底跑哪去了?季越快把北城翻过来了。】
【他今天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眼睛都是红的。】
【你俩到底怎么了?领证当天玩失踪,这也太了吧。】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我离开他了。】
林林那边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
最后只发来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
【行。那你在哪?我去陪你。】
【不用,我在南市有朋友照顾,别告诉季越我的下落。】
林林发了个“OK”的表情包,没再追问。
病房门被推开,陆昊天拎着保温桶走进来。
“皮蛋瘦肉粥,少盐。”他把餐桌支起来,“趁热吃。”
我坐起身勉强吃了几口,胃里又开始翻腾。
“吃不下就算了。”
陆昊天把粥撤走,“别硬撑。”
“昊天。”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看着他,“如果这个孩子真的保不住,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
陆昊天收拾餐盒的手一顿。
“薛时晴,你是不是被季越PUA傻了?”
我愣住。
“胚胎停育是自然淘汰,跟你冷不冷血有毛关系?”
“你现在该考虑的是你的身体,而不是去背负莫须有的罪恶感。”
他头顶净净,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我鼻尖突然一酸。
第二天上午,复查B超。
胚胎彻底停育。
医生开具了手术单。
“尽快安排清宫手术吧。”
我拿着单子,手抖得厉害。
“我来签字。”
陆昊天拿过我手里的笔。
“你?”护士看着他,“需要直系亲属或者配偶才能签。”
“我是她未婚夫。”
陆昊天面不改色的撒谎。
护士没再多问,把单子递给他。
我看着他在家属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
下午五点。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季越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陆昊天站起身,挡在病床前。
“季大律师,这里不欢迎你。”
季越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床边。
他看着我手背上的输液针,声音发颤。
“时晴......”
他头顶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
【孩子没了,是我的错。】
4
我看着那行小字。
他是真的愧疚,可那又怎样呢?
“你怎么找来的?”
“林林不肯说,我查了你的航班信息,又查了这边的医院入住记录。”
季越的眼眶红得厉害,他伸手碰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我知道,那天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他头顶的字变了:【如果我知道有孩子,我一定会把夏瑶赶走。】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季越。”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孩子作为筹码,你才会选择我?”
季越猛然一僵。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慌乱地解释。
“我只是太自责了。”
“你自责什么?”
在枕头上看着他。
“自责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还是自责你的完美人设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污点?”
“薛时晴!”季越拔高了音量,“你非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
他头顶的大字翻滚出来:【我连夜赶过来,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个台阶下!】
看,这就是季越。
他的愧疚是有保质期的。
一旦遭到拒绝,只需要一秒,就会转化为被冒犯的愤怒。
“出去。”
我闭上眼睛。
“我不走。”季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陆昊天冷笑一声。
“季大律师,你以什么身份留下来,前男友?”
“陆昊天,这是我和时晴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嘴!”
“外人?”
陆昊天指了指床头的病历卡。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手术同意书上签的是我的名字。你当时在哪?”
季越的脸瞬间羞红。
他死死盯着那张病历卡,嘴唇直哆嗦。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专属的铃声,我听了三年。
夏瑶的电话。
季越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
季越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瑶瑶。”
夏瑶带着哭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越哥,你在哪?家里水管,到处都是水......我好害怕,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季越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我。
“我现在有事走不开,你去找物业。”
他说得很果断。
但我却清晰地看见,他头顶浮现出了一行黑字: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水管,她一个人怎么处理,别是真有什么事。】
我定定地看着那行字,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在我刚刚失去他的孩子,虚弱不堪的时候。
他心里在为另一个女人的水管担忧。
我忽然笑了。
季越被我的笑声惊得头皮发麻。
他匆忙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先这样”,然后挂断。
“我没答应她。”
他急切地解释。
我掀开被子,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血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你什么?”
季越大惊失色,冲过来想按住我的手。
“别碰我。”
我看着季越,声音冷得像冰。
“滚。”
第二章
5
一个月后。
南城,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
“时晴姐,还不走啊?”
新来的实习生小冉探头进来。
“这就走。”
我收拾好包,走出办公室。
我在这里重新开始。
新工作,新圈子,没有季越,没有夏瑶。
陆昊天隔三差五来看我,带点北城的特产,或者请我吃顿饭。
我们绝口不提过去的事。
我发现我的异能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对于那些我完全不在意的人,他们头顶的黑字变得越来越模糊。
比如商场里极力推销的导购,我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灰色影子。
但我依然能清晰地看见路边对孩子撒谎的母亲头顶的字。
我正在逐渐对某些人和事关闭感知。
走出写字楼大门,我停下了脚步。
季越站在台阶下。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连遮瑕膏都盖不住。
我没理他,径直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时晴!”
他追上来挡在我面前。
“让开。”
“我们谈谈。”
我停下来看着他。
“谈什么?谈你是怎么在夏瑶那里修水管的?”
季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没跟她在一起。”
我下意识去看他头顶。
字浮现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晰,边缘有些发虚。
【那天确实去找了夏瑶,因为她说她要自,后来才知道她在骗我。】
我看着那行字。
“季律师。”我直视他的眼睛,“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
季越一惊。
“你连去找了她这件事都不敢承认,还谈什么没跟她在一起?”
“我......”
他慌乱地张了张嘴。
“你去找她了,因为她说她要自,对吧?”
我复述出他头顶的内容。
季越的瞳孔骤然一缩,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你慌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冷冷地看着他。
“后来你发现她骗了你,你觉得被愚弄了,所以你现在跑来找我。”
他头顶的字剧烈翻滚。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了?】
我嗤笑一声,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季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时晴,我承认我那天犯浑了,但我心里爱的一直都是你。”
“爱我?”
我甩开他的手。
“你来找我,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接受不了被一个你以为稳稳拿捏的女人抛弃?”
季越被我戳中痛处。
他头顶的字正在印证我的话。
【我不能让她抛弃我,否则我的生活就乱套了。】
看,他来找我,是因为失去我他的生活会乱了套,而不是因为我这个人。
“季越,你这种人,只爱你自己。”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路边停下,陆昊天推开车门。
“上车。”
我朝他走过去。
“时晴!”
季越在身后喊我。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走吧,别来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把季越远远地甩在后视镜里。
“他说什么了?”
陆昊天打着方向盘。
“没什么,都是些废话。”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陆昊天没再多问。
我没告诉他,刚才看季越头顶的字时那种模糊感。
我的异能,正在对季越关闭。
6
季越回去后,彻底疯了。
这是林林在微信上告诉我的。
【听说他在办公室里砸了一整套奢侈品茶具。】
与我何。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看手里的设计图。
下午三点,前台打电话进来。
“薛工,有位姓夏的女士找您,说是您朋友。”
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夏瑶。
她居然有脸找到南城来。
“让她在会客室等我。”
会客室里,夏瑶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
看到我进来,她笑得温婉动人。
“时晴,好久不见。”她把花递过来,“听说你在这边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没接那束花。
我看着她头顶铺开的大黑字。
【季越这两个月为了你都不管律所了,你凭什么过得比他好?】
在门框上,双手环。
“找我有事?”
夏瑶尴尬地收回手,把花放在桌上。
“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她眼眶微红,声音柔弱。
“我不该去民政局,是我不懂事。时晴,你能不能原谅越哥?他真的很痛苦。”
她头顶的字嚣张地跳跃着。
【你以为你走了他还是你的?做梦。】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演够了吗?”
我打断她的表演。
夏瑶一愣。
“时晴,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是来道歉的......”
我走近她,盯着她的眼睛。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道歉。”
“是因为季越没有如你所愿地回到你身边,你急了。”
夏瑶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想来确认我过得是不是比你惨,好让你有底气继续留在他身边。可惜,让你失望了。”
我微笑着看着她。
“你的如意算盘,我看得清清楚楚。”
夏瑶强撑着笑意,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时晴,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
我往外走,到了门口我转身看着她。
“哦,对了。”
“那天在民政局,你心里想的那句话:【他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听见了。”
夏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办公室,我收到一条陆昊天的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
【好,我去接你。】
下班时,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了夏瑶。
她站在路边,正低头狂按手机,表情狰狞。
我猜她正在给季越发消息。
大概内容是:【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
7
季越来了。
他在我公司对面的写字楼租了一间办公室,把北城的一部分业务转了过来。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渗透进我的生活边缘。
一周后的中午。
我在楼下买黑咖啡,转身时看到了他。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
他没有过来打扰我,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去看他头顶。
字变得非常模糊。
【......不打扰她......就看一眼......】
字很小,没有任何恶意。
我收回视线,直接推门离开。
晚上十一点,我加完班走出大楼。
对面马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我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季越看着我。
“我没有跟踪你。”他先开口,“我把北城的案子转到这边了,只是刚好路过。”
我抬头看他头顶。
这次,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极模糊的一团暗影。
“路过?”我看着他,“季律师现在闲到每天路过南城的CBD?”
“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多谢,我过得很好。”
我语气平淡。
“时晴,我知道你还在气夏瑶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他急切地想证明什么。
“季越,你还是没明白。”
“问题从来都不是夏瑶,问题是你。”
我转身走向地铁站。
回到公寓,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个卖保健品的直播。
主播声嘶力竭地推销,头顶的黑色大字清晰可辨:【这批面粉做的药丸能赚翻。】
我的异能没有消失。
它只是对季越关闭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季越发来的:
【时晴,明天中午,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话想当面说清楚,最后一次。】
我盯着那条消息,回复了一个字。
【好。】
见面约在离我公司不远的一家中餐厅。
季越早早就到了。
“时晴,今天约你来,是想正式道个歉。”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把这三年欠你的解释,都补上。”
在椅背上,安静地听。
“你生那晚,我接电话出去,是因为夏瑶的妈妈住院了。我以为只是半小时的事,但我错了。”
“你发烧那天夜里,我出门是因为夏瑶说她想不开。到了才发现她只是喝醉了。我回来时你已经退烧了,我以为没关系。”
“求婚那天......我脑子里确实闪过夏瑶。但我跪下的那一刻,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领证那天,我说我爱你,是真的。但我心里也确实觉得对不起她。”
他一条一条地说,声音平稳,但眼眶通红。
我一直在看他的头顶。
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黑字,没有模糊的影子,连那团灰色的雾气都消失了。
他说的都是真话,可我看不见了。
因为我的异能判定:
他已经不是我在意的人了,他说的话也不是我在意的事了。
“时晴。”
季越说到最后,眼泪终究掉了下来。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看着他。
“我信你。”
季越猛地抬起头。
“但这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接着说。
他眼里亮起的光瞬间熄灭。
我站起身,拿起包转身走出餐厅。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不确定自己刚才说“我信你”的时候,我的头顶有没有浮出字。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谎时,头顶会不会也有字。
如果有。
那就当是在说最后一个温柔的谎吧。
8
季越彻底失控。
他不再假装体面。
半夜南城下暴雨,他出现在我公寓楼下,连伞都没打。
保安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报警。
“不用管他。”
我挂断电话,拉上窗帘。
他一天给陆昊天打十几个电话。
问我今天吃了吗,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提过他。
陆昊天终于不耐烦。
“季越,你们结束了,你听不懂人话?”
“不可能。”
季越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她爱了我三年,不可能说结束就结束了。”
“嗯,被最后一稻草压死之前,骆驼也是这么想的。”
陆昊天毫不留情的挖苦。
当晚,季越喝得烂醉。
凌晨三点,他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复制了几十遍。
【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我才看到这条消息。
我点了删除。
事务所接了一个大。
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生活正在朝正轨走。
周三下午,我在办公室看图纸。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手一抖,咖啡杯翻倒在桌面上,深褐色的液体弄脏了刚打印出来的设计稿。
“时晴姐。”
小冉惊呼。
我没来得及回答,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陆昊天站在床尾,正在翻看我的病历。
“醒了?”
“我怎么了?”
我摸了摸小腹,痛感还在。
“上次流产手术后遗症,宫腔粘连。”
他合上病历。
“需要做一个微创手术分离,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又要麻烦你签字了。”
“少来,跟我还客气什么。”
半小时后,我被推进了术前准备室。
躺在推车上。
我忽然想起上次做手术,也是陆昊天签的字。
两次了。
手术结束,我被推回病房。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见走廊上靠墙坐着一个人。
季越。
他没有闯进来。
他看着护士站那张签了陆昊天名字的同意书,像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是她前......”
我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他说不出“前男友”三个字。
护士冷漠地打断他。
“家属签过字了,非家属请在外面等。”
季越滑坐在长椅上。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佝偻着。
依然看不见他头顶有任何字。
我收回视线。
他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坐在走廊上的陌生人的轮廓。
陆昊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我赶他走?”
“不用了。”
我调整了一下靠枕。
“他想坐就坐着吧,跟我没关系。”
三天后,我出院。
季越从头到尾没有踏进过病房一步。
出院那天,南城下了点小雨。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远远看着陆昊天扶我上车。
我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秒。
“你不用这样罚自己,没意义。”
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我知道,可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
我没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雨幕。
季越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陆昊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时晴。”
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从来没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想试着重新开始。”
他在红灯前踩下刹车,转头看着我。
“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我抬头看他的头顶。
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他说的是真话。
9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季越托同城快递送来的,很厚的一叠信纸,字迹凌乱。
他把每一次对我说谎时,心里真正想的话,全部又解释了一遍。
上次是说,这次是写,更详细。
“你生那晚,我去找了夏瑶。我以为只是半小时的事,但我错了。”
“你发烧那天夜里,我出门是因为夏瑶说她想不开。我回来时你已经退烧了,我以为没关系。”
“求婚那天,我脑子里确实闪过夏瑶。但我跪下的那一刻,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我知道这很,两件事同时成立。”
“领证那天,我说我爱你,是真的,但我也放不下她。”
我坐在窗边看完。
每一条,都和我这三年来看见的黑字对得上。
分毫不差。
可这份坦诚,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连嘲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把信合上,装回信封。
我给季越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三点,公司楼下咖啡厅。】
他秒回:【好。】
下午三点。
季越已经坐在那里了。
我走过去,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我都看了。”
季越看着那封信,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信吗?”
我点头。
“我信。”
季越的手猛地攥紧桌角,眼里燃起微弱的光。
“那你......”
“季越。”我打断他,“我有一个秘密。”
他怔住了。
“我能看见谎话。”
我一字一句地说。
“每当一个人说谎,他头顶就会浮现出一行黑色的字,写着他真正想说的话。”
季越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从认识你第一天起,你每一句谎言,你每一次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我都清清楚楚。”
所有的疑惑全部对上了。
他终于明白。
我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戳穿他。
我为什么从来不质问。
我为什么能忍三年,又为什么会在领证那天忽然走得那么决绝。
季越颤声开口。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愿意......”
“因为我也看见了你的真心碎片。”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穿那条白裙子好看,你不想让我等太久,你跪下求婚那一刻的真心。”
“那些碎片,够我骗自己三年。”
我站起身。
“但现在,我看不见你头顶的字了。”
季越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
“不是因为你不说谎了。”
我看着他。
“是因为我对你,没有感觉了。”
“我的能力,只对我在乎的人,在乎的事有效。”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颓然的窝在椅子里,把脸死死埋进手中,肩膀剧烈地发抖。
10
半年后。
南城的地标建筑设计竞标落下帷幕。
我们事务所拿下了这个大,在业内彻底打出了名声。
庆功宴上,大家喝得很开心。
我端着酒杯走到露台上透气。
夜风吹散了酒意。
陆昊天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换下了我手里的酒。
“拜托,少喝点,你胃不好。”
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忙碌,充实,平静。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陆昊天成了我生活里自然而然的存在。
他不是救赎者,也不是替代品。
他只是一个从不对我说谎的人。
“昊天。”
我转头看他。
“嗯?”
“你现在......还会不会觉得我冷血?”
他笑了。
“那你现在......能看见我头顶有没有字?”
他反问。
我也笑了。
“能。”我看着他的头顶,“净净。”
“那就好。”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温柔。
后来,我从林林那里听说了夏瑶的结局。
她借着季越的名义在外面借了,雪球越滚越大。
东窗事发后,季越的律所直接了她欺诈。
她背上了巨额债务,被列入失信名单,社交圈彻底崩塌。
或许,还有牢狱之灾。
曾经那个头顶飘满恶毒大字的女人,现在连被人看见的机会都没有了。
至于季越。
林林说他把律所关了,房子卖掉还了后,不知所踪。
某,深秋的一个周末。
我走在南城的街头,去买一杯常喝的黑咖啡。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余光瞥见马路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有些消瘦。
我下意识抬起头。
那个人的头顶,什么都没有。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昊天发来的微信。
【今晚去试试那家新开的泰国菜?】
我单手打字回复。
【好。】
路口的绿灯亮了。
我握着手机,踏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