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3 06:04:56  |  所属小说:抖音小说重生1982,先甩国营厂干事

第2章

5

“什么!这里是民政局,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办事员大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两个保卫闻声赶来,一把将周建明按在了墙上。

周建明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半截账本,像头被到绝路的饿狼。

“放手!”保卫厉声呵斥。

周建明这才不甘心地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狠狠瞪了我一眼。

“好,沈秋兰,算你狠。”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婚,我离。”

手续办得很顺利。

钢印盖下那一刻,我拿着那个绿皮的小本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上一世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碎了。

我把那张借款字据重新叠好,塞进口袋。

“周事,那八百块钱,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到时候不还,咱们就去保卫科见。”

我拎起布包,转身往外走。

周建明在身后冷笑:“你以为离了我,你能在车站站稳脚跟?做梦去吧!”

我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下午,我回了一趟筒子楼。

屋里的东西已经被婆婆翻得乱七八糟。

我只拿走了自己的几件旧衣服,还有那口用来炖菜的大铁锅和几个铝饭盒。

那台周建明当宝贝一样供着的黑白电视,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钥匙放桌上了。”我把那把生了锈的黄铜钥匙扔在三屉桌上。

“这破地方,留给你和许曼住吧。”

说完,我提着行李,走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车站附近有一片老旧的平房区,住的都是些下苦力的装卸工和临时工。

我花了两块钱,租了一间背阴的偏房。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煤球炉,但足够我遮风挡雨。

第二天凌晨,我照旧起了个大早。

重新生火,炖菜,装盒。

到了车站广场,老孙已经在那等我了。

“秋兰,手续我托人给你补齐了。以后你就挂在食堂名下,算是个临时供应点。”

老孙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纸递给我。

“谢谢孙师傅。”我眼眶有点发热,把纸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有了这层皮,我终于不用再像做贼一样提心吊胆。

生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天冷,工人们下夜班,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白菜粉条,比什么都强。

不到八点,饭盒就全空了。

我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停在了我面前。

周建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嘲弄。

“怎么?真打算在这卖一辈子盒饭?”

他踢了踢地上的编织袋。

“沈秋兰,只要你现在认个错,把那张字据撕了,我可以去跟厂长求求情,让你回厂里当个临时工。总比在这丢人现眼强。”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建明,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把那张借款字据从口袋里掏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说了,先还钱。没钱,就滚。”

周建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这破摊子能摆多久?我一句话,就能让车站把你赶走!”

“你大可以试试。”我冷冷地看着他,“登记手续在管理处,不在你手里。”

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中午,我去国营食堂还老孙的搪瓷盆。

老孙把我拉到后厨没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

“秋兰,厂里最近不太平。”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听说上头派了人下来,专门查食堂和仓库的账目。你以前让周建明代收的那些钱和票据,可千万别漏了底。要是牵扯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心里一紧。

严查终于来了。

上一世,这场严查也是在冬天爆发的。周建明为了自保,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头上,说是我偷拿了厂里的物资去倒卖。

这一世,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孙师傅,你放心。那些供货单和收款凭据,我都分开放了,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回到平房,我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忽然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白纸。

我拿下来,展开。

上面用粗黑的钢笔写着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狠劲。

“你要是敢把账本交出去,死的就不只是你的婚姻。”

6

那张白纸在冷风里抖了一下。

我盯着上面的字,冷笑一声,把纸揉成一团塞进灶坑里,划了火柴点燃。

火苗窜上来,吞噬着黑色的墨迹。

想拿这个吓唬我?他们怕是忘了,死过一次的人,骨头有多硬。

第二天中午,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

我刚把最后几份盒饭摆好,就看见周建明和许曼领着几个厂里保卫科的熟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许曼今天穿了件呢子大衣,脚踩着带跟的小皮靴,在这满是煤渣和泥水的广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哟,秋兰姐,生意不错嘛。”她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我面前的铝饭盒。

周建明冷着脸,从兜里掏出五毛钱扔在我的编织袋上。

“来两份。我倒要看看,你这投机倒把的买卖能做多净。”

我没接钱,拿勺子敲了敲饭盒沿。

“饭卖完了。”

“卖完了?这不还有好几盒吗?”周建明指着我身后的保温桶,伸手就要去掀盖子。

我一把按住桶盖。

“这是给夜班装卸工留的,人家交了定金。”

“装什么蒜!”周建明猛地推开我的手,掀开盖子,拿勺子舀起一勺白菜粉条,故意在半空中抖了抖。

他脸色突然一变,把勺子里的菜狠狠摔在地上。

“大家快来看啊!这饭里有沙子!这种黑心饭,吃坏了肚子算谁的?”

他这一喊,周围等车的旅客和工人都围了过来。

许曼在一旁帮腔,声音尖锐。

“哎呀,这也太恶心了。秋兰姐,你就算想挣钱,也不能拿大伙的身体开玩笑啊。这要是吃出毛病来,你可担待不起。”

我看着地上那摊白菜粉条,里头果然混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我没慌。

这米是我一早淘了三遍的,菜是挨片叶子洗的,怎么可能有石子。

我站起身,目光越过周建明,落在许曼那双带着泥点子的小皮靴上。

“饭里有沙子?”我冷笑一声,直接端起保温桶,转身就往车站管理处的方向走。

“你什么去!”周建明想拦我。

“去管理处。”我头也不回,“既然饭有问题,那就请管理员和食堂的孙师傅一起查查。要是我的责任,我十倍赔偿;要是有人故意栽赃......”

我停下脚,回头死死盯着许曼。

“那咱们就去保卫科说清楚。”

许曼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她趁我转身拿饭盒的时候,手在兜里摸索了一下,那动作虽然快,但没逃过旁边一个正在抽烟的装卸工的眼睛。

“哎,我刚才可看见了。”那装卸工吐了口烟圈,指着许曼,“这女的趁大嫂不注意,往饭桶里扔了啥东西。”

周围的目光瞬间全聚在许曼身上。

她羞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喊:“你胡说八道!我堂堂厂长千金,会这种下三滥的事?”

周建明见势不妙,赶紧拉住许曼的胳膊。

“行了行了,可能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阴鸷。

“沈秋兰,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吧?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敢在厂里人面前摆谱?”

我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地上。

“周建明,离婚证我都拿了,你少拿厂里那套来压我。我的饭铺不收赊账,也不收你们这种脏心烂肺的钱。”

我指着远处的马路。

“滚。”

当天傍晚,我正在平房里算账,门被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陌生男人。

我认出其中一个是厂里保卫科的张科长,上一世严查的时候,就是他带人查封了我的盒饭摊。

“沈秋兰同志吧?”张科长打量了一下屋子,“我们是厂纪检组的。关于食堂和仓库账目的事,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我心里一沉,知道正戏开场了。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锁着的铁皮盒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我这几个月来的收据、供货单,还有在车站管理处的登记手续。

“张科长,我的东西全在这了。每一笔进货出货,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科长翻了翻账本,眉头皱了起来。

“这上面怎么有几笔粮油的进价,比厂里的内部价高出那么多?”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盒子最底下,抽出了那张被撕去半边的供货回执。

“因为那几批粮油,本没进食堂的库。”

我把回执递过去,指着背面的签名。

“这是周事拿去填亏空的。上面,还有许曼同志的签字。”

7

张科长盯着那张半截回执上的签名,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锐利得像要刮骨。

“周建明搬家的时候,从他旧公文包里掉出来的。”我面不改色,“张科长,我沈秋兰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公家的东西不能碰。这账,你们一查便知。”

张科长把回执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站起身。

“这事你先别对外声张。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找你。”

送走纪检组的人,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严查的火,终于烧到了周建明头上。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飘起了清雪。

我照旧去车站卖饭。刚把摊子支起来,就听见几个下夜班的工人在议论。

“听说了没?采购科的周事被停职了!”

“咋回事?不是说马上要提副科长了吗?”

“听说账目出了大窟窿,纪检组正在查呢。连厂长千金都被叫去问话了。”

我低头盛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这把火烧死的是我;这一世,该轮到他们尝尝焦头烂额的滋味了。

快中午的时候,周建明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到了我的饭铺前。

他眼睛熬得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哪还有平时那副自命不凡的事模样。

“沈秋兰!”他一把掀翻了我面前的一个空饭盒,“是不是你的?是不是你把回执交上去了!”

他压低声音,像头被急了的野兽,咬牙切齿。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我的前途!”

我捡起饭盒,用抹布擦净。

“你的前途,是你自己贪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在这装无辜!”他猛地凑近,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子上。

“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车站取消你的登记!你信不信?”

我毫不退缩地看着他。

“你大可以去试试。登记手续在管理处,不在你手里。你现在连厂里的大门都进不去,还拿什么威胁我?”

他愣住了,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就在这时,许曼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看到周建明,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建明,别闹了。纪检组的人已经去我家找我爸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带上了一丝哀求。

“秋兰姐,咱们借一步说话。”

她把我拉到车站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

“秋兰姐,那张回执上的字,是我临时帮建明代签的,账目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到我手里。

“这里是八百块钱。建明欠你的,我替他还上。只要你去纪检组说,那张回执是你记错了,这钱就是你的了。”

我捏着那个信封,厚度很足。

“许曼,你爸是厂长,你该不会以为,纪检组查案,只看一张回执吧?”

我把信封推回去。

“调查人员已经核对过了,你拿你爸的批条去仓库领物资,两次批条的编号完全相同。你觉得,这是记错了就能解释的?”

许曼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转身走出了胡同。

下午,我直接去了厂纪检组的办公室。

张科长正在看材料,见我进来,有些意外。

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他桌上。

“张科长,这是今天中午,许曼同志硬塞给我的。说是替周建明还欠我的八百块钱。”

张科长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大团结,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让你什么?”

“让我撤回材料,说那张回执是我记错了。”我平静地看着他。

“张科长,这不是还钱。这是封口费。”

8

张科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信封重重地拍在桌上。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小刘,去把许曼叫到会议室,立刻!”

我退出办公室,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冷风吹在脸上,心里却觉得痛快。

周建明和许曼以为用钱就能堵住我的嘴,他们本不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为了保住婚姻,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沈秋兰了。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暴雪。

周建明被彻底停职,每天在筒子楼里闭门不出。

听说婆婆天天在走廊里骂街,说是我这个丧门星克了她儿子的前程。

我没理会,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车站卖饭。

饭铺的生意越来越好,老孙帮我跟管理处申请,把摊位固定在了国营食堂旁边的一个避风口。

第三天傍晚,我刚收摊,周建明像个幽灵一样从墙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茬子长得老长,身上那件中山装也皱巴巴的。

“秋兰......”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祈求。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纪检组查出了那三车粮油的去向,说要追究刑事责任。”

他扑通一声,竟然在冰凉的泥地上跪了下来。

“秋兰,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去跟他们说,那些账目你记不清了,好不好?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保住这份工作。”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周建明,你上一世在大雪夜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情分?”

他愣住了,显然没听懂我的话。

“我......我那是被的啊!”他慌乱地解释,“是许曼,都是许曼我的!她说只要我跟你离婚,她就让她爸保我当副科长。”

我冷笑一声。

“你不是后悔,你只是怕失去工作和房子。”

就在这时,许曼也找来了。

她头发凌乱,脸色蜡黄,再也没有了厂长千金的骄傲。

看到跪在地上的周建明,她尖叫了一声,冲过来厮打他。

“周建明,你个王八蛋!你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你算什么男人!”

她转头看向我,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来,哭得撕心裂肺。

“秋兰姐,我求求你,你放过我们吧。我......我怀了建明的孩子,我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啊!”

她拿出一张揉皱的医院证明,递到我面前。

“我真的是被他骗了,他说他会娶我,我才帮他盖章的。”

我看着那张证明,上面连个公章都没有。

“许曼,你怀孕了,不去医院保胎,跑来找我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记事本和半截铅笔。

“你刚才说,是周建明骗了你,所有事都是他指使的。这话,我记下了。明天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告给纪检组。”

许曼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我手里的本子。

“你......你算计我!”

我合上本子,没理她。

第二天一早,老孙把我叫到食堂后厨。

“秋兰,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他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纸条。

“车站有个夜班装卸工,说三个月前的一天半夜,看见周建明推着一辆板车,上面盖着油布,从仓库后门出来,直接送去了许曼家。”

我展开纸条,那是一张车站的临时出入证。

右下角清清楚楚地签着周建明的名字。

期,与我账本上缺失的最后一车食用油,完全吻合。

我把出入证攥在手心里,骨节泛白。

当天下午,厂办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全体职工请注意,明天上午九点,在大礼堂召开全厂职工大会。请各部门人员准时参加,不得缺席。”

喇叭里,张科长的声音严肃而冰冷。

我知道,最后的清算来了。

9

大礼堂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防空洞的气。

几百号职工挤在长条木椅上,交头接耳,嗡嗡声像是一群炸了窝的马蜂。

我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打着补丁的布包。

大会还没开始,周建明从侧门溜了进来,一眼就盯住了我。

他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到我旁边的空位上。

“沈秋兰,你今天要是敢上去乱咬,我就让人把你那破饭铺砸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车站那种地方混,没个男人撑腰,你以为你能安稳几天?”

我没看他,只是把布包的拉链拉紧。

“我的饭铺安不安稳,不劳你心。你还是先心心,等会儿怎么跟全厂交代吧。”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响了。

张科长拍了拍话筒,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嗡嗡声。

“安静!现在开会。”

他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通报一起严重的违法案件。原采购科事周建明,涉嫌伪造报销凭据、挪用公家粮油物资,数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周建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台上的张科长喊:“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挪用公物!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指着我。

“是她!是沈秋兰!她因为我不肯让她去卖盒饭,怀恨在心,故意伪造账本陷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我身上。

鄙夷、怀疑、看热闹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

“沈秋兰同志,请你到台上来。”张科长沉声说道。

我站起身,拎着布包,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我没有哭诉,也没有辩解。

我拉开布包,拿出了那本旧账册、许曼签名的半截回执、借款字据,还有那张临时出入证。

“我没有陷害他。”

我把账本翻开,凑近麦克风,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1982年10月15,少了两百斤大米、五十斤豆油,提货单上是周建明的签字。”

“11月3,少了一百斤猪肉,回执背面盖的是许曼同志的私章。”

“12月10深夜,车站装卸工亲眼看见,周建明推着板车,用临时出入证把物资送进了许曼家的院子。”

我每念一句,周建明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开了锅的水。

许曼坐在前排,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我本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都是他骗我的!”

她指着周建明,声嘶力竭。

“张科长,两张批条编号一样,是因为......因为我爸把空白批条放在桌上,是他偷去用的!”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厂长,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许曼!你给我闭嘴!”

但已经晚了。

张科长冷冷地看着厂长。

“厂长,关于空白批条管理失职的问题,纪检组会另外找您谈话。现在,请您回避。”

厂长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看着台下像烂泥一样瘫软的周建明,把最后一张字据拍在桌上。

“这是他我签的离婚协议。他挪用的公款,有一部分拿去买了彩电和录音机,讨好许曼同志。另一部分,着我用卖盒饭攒下的八百块钱,替他填了窟窿。”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沈秋兰,净身出户,没拿厂里一分一毫。我的每一分钱,都是起早贪黑,在火车站一碗一碗卖出来的。”

礼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科长拿过那些单据,沉声宣布:“经查实,证据确凿。即起,暂停厂长职务,接受审查。周建明,交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两个保卫事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建明。

他隔着人群,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终于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轻蔑,只剩下彻底的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求他回头的。

我是来送他下的。

10

周建明被保卫科架走的时候,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灰印子。

礼堂里的人还没散尽,许曼已经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厂长被纪检组的人请进了小会议室,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灰败。

我收拾好桌上的账本和单据,重新装回那个打满补丁的布包里,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刚走到大门外,冷风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婆婆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像个疯婆子一样扑向我,伸手就要挠我的脸。

“你个丧门星!毒妇!你把我儿子毁了!你还我儿子的前程!”

她哭嚎着,引得路过的职工纷纷侧目。

我侧身躲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婆婆一个趔趄,跌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嚎。

“沈秋兰,你不得好死啊!你把建明害得连房子都没了,你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绿皮的离婚证,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我跟你们周家已经没关系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周建明的前途不是我毁的,是他自己贪得无厌,拿公家的东西换来的。他现在被退赔,那是罪有应得。你要是再敢来闹,我就去保卫科告你寻衅滋事,让你进去陪你儿子。”

婆婆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我,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没再理她,裹紧棉袄,迎着风雪朝火车站走去。

三天后,厂里的处理结果贴在了布告栏上。

周建明被开除厂籍,取消住房调配资格,并勒令退赔所有挪用的公款和物资。因为数额巨大,公安机关已经介入。

许曼被调离了广播站,下放到车间当了最苦最累的挡车工。她父亲因为监管失职,被免去了厂长职务,调到后勤管仓库。

那个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铁饭碗,彻底碎了。

而我,在老孙的帮忙下,正式跟车站管理处签了合同,租下了国营食堂旁边的一间废弃小屋。

小屋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但能遮风挡雨,不用再在露天里挨冻。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墙壁刷白,盘了个新灶台,又去旧货市场淘了两张八仙桌和几条长板凳。

开张那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我在门楣上挂了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秋兰饭铺”。

第一天中午,来吃饭的工人就把小小的饭铺挤满了。

“秋兰嫂子,这屋子暖和!以后咱们下夜班,就认准你这了!”

我系着净的白围裙,手里拿着大铁勺,笑着给他们盛饭舀汤。

“管够!敞开了吃!”

正忙活着,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后巷的角落里,站着个人。

是周建明。

他穿着那件破旧的薄棉袄,缩着脖子,冻得嘴唇发紫。他眼巴巴地盯着我锅里冒着热气的白菜粉条,喉结上下滚动。

他没有了往的嚣张,也没有了在礼堂里的怨毒,只剩下被生活扒光底裤后的狼狈。

等工人们吃完散去,我端着一个铝饭盒,走到后巷。

饭盒里装的是锅底刮下来的剩饭,盖着几片没卖完的白菜叶子。

我把饭盒放在他面前的窗台上。

周建明哆嗦着手,捧起饭盒,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秋兰,我真的知道错了。许曼不管我了,我妈也病倒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像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

“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或者,让我在你这打个杂也行,我什么都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建明,我给你这盒饭,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的饭铺,沾上见死不救的晦气。”

我指着巷口的方向。

“吃完赶紧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愣住了,捧着饭盒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倒霉?”他颤着声音问。

我转过身,推开饭铺的后门。

“我只是终于不再替你挡着。”

门“砰”的一声关上,把他的狼狈和懊悔,彻底隔绝在风雪里。

我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热气扑了满脸。

外面有人喊:“沈老板,再来两份盒饭!”

我应了一声,低头盛饭。

这一次,我挣来的每一分钱,都只用来过我自己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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