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2章

更新时间:2026-08-30 06:05:54  |  所属小说:妾室心声太吵,我反向夺了她的剧本目录

第2章 2

5

苏婉仪被拖下去的第二,正厅里仍弥漫着昨夜的寒气。

在软榻上,面色苍白,手边搁着那碗封存了三的药渣。

锦书跪在一旁,眼睛肿得像核桃。

"小姐,这是从苏姨娘贴身丫鬟翠儿床板底下搜出来的。"

我翻开账册,墨迹尚新,账目列得清清楚楚。

翠儿签了字画了押,昨夜便被萧珩的人押去了柴房。

"小姐,王爷请您去前厅,说要当面审问苏姨娘。"锦书低声报。

我缓缓坐直身子,唇角压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

前厅里,萧珩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太妃没来,但她的贴身嬷嬷坐在侧首,显然是代太妃旁听。

苏婉仪被两名侍卫按跪在厅中,发髻散了大半,眼底布满红血丝。

她一见我进来,猛地抬头,嘶声喊:

"王爷!妾身冤枉!是王妃自导自演!她恨妾身得宠,便设下毒计陷害妾身!"

萧珩皱了皱眉,看向我。

我走至厅中,朝萧珩浅浅一礼,声线平静:

"王爷,臣妾有几句想问苏姨娘。"

萧珩点头。

我转向苏婉仪,目光温和,语气不急不缓:

"苏姨娘说臣妾自导自演,那臣妾倒想问问,翠儿是你的人,永安堂的药贩与你府外买通的管事刘贵有往来,刘贵三前恰好支取了库房五十两银子——”

“这些,也是臣妾安排的?"

苏婉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只重复:

"你、你血口喷人......"

我又从袖中取出那封锦书截获的书信,展开来:

"苏娘子交代之事已办妥,砒霜半两分五包入药,余毒已清。落款——永安堂周掌柜。"

我抬眼看向苏婉仪:

"这封信,是从翠儿贴身衣物夹层中搜出的。苏姨娘,还要继续喊冤么?"

厅中一片死寂。

萧珩的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泛白。

苏婉仪张了张嘴,终于哑了声。

萧珩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声音冷得像北疆冬月的铁:

"苏氏,你还有何话说?"

苏婉仪浑身瘫软,终于落了泪,却不认罪,只哭道:

"王爷......妾身侍奉您两年,您便不信妾身半分么?"

萧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我信了你两年,你却用砒霜还我。"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放软了几分:

"王妃身子未愈,先回去歇着。此案本王亲自查到底。"

我垂眸应了声"是"。

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苏婉仪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她心底最后一声残响:

【他竟......用那种眼神看她......】

我脚步未停,唇角微微一抿。

6

萧珩说要亲自查到底,我倒没有当真。

三年来他政务繁忙,后院之事向来不过问,此次能当众审问苏婉仪已算破例。

我回正院后只吩咐锦书:

"把库房近半年的进出账目整理一份,送去王爷书房。"

锦书应了,又迟疑道:"小姐,您说王爷会看么?"

"看不看是他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在榻上闭目养神,耳边安静得很。

苏婉仪被禁在偏院,隔得远了,她的心声再传不过来,我难得清静。

谁知隔一早,锦书兴冲冲推门进来,压低嗓音道:

"小姐,王爷昨夜通宵翻了咱们送去的账簿。"

我正对镜梳妆,手上动作顿了一顿。

我放下梳子,看着镜中自己的眉眼,心底无波无澜。

午后萧珩来了正院。

他进门时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动作生疏,带着几分笨拙。

"府医说你要连服七。"他在榻边坐了下来,顿了顿,

"我让厨房换了新的药盅,以后的药都由锦书亲自看着煎。"

我端起药碗,热气氤氲中瞥了他一眼:

"王爷今不忙?"

"忙。"他答得脆,目光却落在我脸上,

"账目我看了。三年,你从嫁妆里贴了府中公账一万三千两。还有田庄药材的收益,你全记入了公账。"

他说这些话时嗓音很低,像在念一份迟到了许久的奏章。

"为何从不与我说?"

我喝了口药,苦味在舌尖化开:

"王爷镇守北疆,战事吃紧,臣妾打理后院本是分内之事。"

萧珩沉默了很久。

"温乔。"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怔。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不称"王妃",而唤我闺名。

"从前......是我怠慢了你。"

他说完这句便站起身,大步出了房门。

我端着药碗,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廊下。

三年的寒凉不是一句"怠慢"便能捂热的,但我承认,此刻心底某个角落里,那些积了灰的委屈,被轻轻翻动了一下。

锦书从外头探头进来,小声说:

"小姐,王爷走的时候脚下绊了门槛,差点摔着。"

我放下药碗,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但笑意很快敛去。

因为隔着大半个院子,一道断断续续的心声又飘了过来:

【不行,我还有底牌......太妃与陈家的旧信......只要捅出来,温乔的位子便坐不稳......】

我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叩着药碗边缘。

苏婉仪,你果然还不肯罢手。

"锦书,"我抬声道,"去查查苏姨娘入府之前,再看看近有没有人往里头递东西。"

锦书利落应下,转身去了。

我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将碗中药一饮而尽。

7

锦书的消息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三清晨,一封信函展开在我面前。

"小姐,苏姨娘身边那个被贬去洒扫的丫鬟春杏,昨借口给太妃送新晒的桂花,把这封信夹在花篮底下递了进去。”

“太妃看过之后没有声张,但今一早便传了话,说午后请您去一趟。"

我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逐字读去。

抄本上的内容与锦书所言一致,大意是说温家女入府乃是借联姻稳固北疆兵权,若萧家后势弱,温家恐借王妃之手行掣肘之事。

言辞恳切,句句以"忠告"自居,实则字字暗指我是安在王府的一枚棋子。

我合上信纸,轻轻笑了。

"小姐,您笑什么?"锦书急得跺脚,

"太妃若真信了这信,您三年来的辛苦岂不白费了?"

"你慌什么。"我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转身从暗格木匣里取出另一封书信来。

"备轿,去太妃院。"

太妃院里熏着沉香,老人家靠在罗汉床上,见我进来,面上笑意如常,只眼底多了一丝打量。

"乔丫头来了,坐。"

我依礼请安,在绣墩上坐下。

太妃闲话了几句府中秋安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下来:

"前我收到一封信,是早年陈将军的东西,说了一些......关于你温家的事。"

她说得不疾不徐,眼睛却直直看着我。

我垂眸一笑,从袖中取出那封压了三年的旧信,双手奉上:

"太妃娘娘,儿媳今来,也带了一封信。还请太妃先看这一封。"

太妃接过,拆开来看。

我静静等着,目光落在她面上。

信中陈老将军的原话是这样的——

"温家女温乔,自幼随母理家,言行有度,心性坚韧。臣以性命作保,此女可稳萧家后宅,可抚北疆军心。萧温联姻,非为掣肘,实为共守。若臣死后有人以此作文章,望太妃念臣临终之言,莫疑忠良。"

太妃放下信,沉默了良久。

她手指搭在膝上,半晌才出声:

"这封信,你嫁入王府那年便有了?"

"是。父亲将信交予儿媳时曾说,若有一有人借陈将军之名挑拨萧温两家,便以此信为证。"我语气和顺,不卑不亢。

太妃看了我许久,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

"你这丫头,三年了,从不曾为自己说过半句。"

"儿媳若早早拿出来,反倒显得心虚。"我顿了顿,抬眸看太妃,

"今拿出来,是因为有人不择手段,要拿亡故之人做刀。"

太妃面色一沉,随即唤了贴身嬷嬷进来,冷声吩咐:

"把苏氏给哀家带过来。"

苏婉仪被带到太妃院中时,已是暮色四合。

她面上强撑镇定,躬身行礼,只唤了一声"太妃娘娘"。

太妃也不多言,只将陈老将军那封原件轻轻推到她面前:

"苏氏,你且看看,这两封笔迹,哪一封是真的?"

苏婉仪双手哆嗦着拿起信纸,看一眼便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

太妃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她,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竟敢假造亡故忠臣的笔迹,挑拨哀家与王妃的关系?"

苏婉仪嘴唇翕动,只挤出几个字:

"妾身......妾身不知......"

"不知?"太妃冷笑一声,"那好,哀家今便告诉你——你从今起,禁足偏院,无哀家允准不得出院一步。"

苏婉仪浑身瘫软在地,竟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起身朝太妃行礼告退,经过苏婉仪身侧时,只轻声道了句:

"妹妹往后若要寻旧信,提前与我说一声便是,我替你备好。"

走出太妃院门,晚风迎面扑来。

身后传来苏婉仪心底近乎癫狂的嘶喊:

【不可能......那明明是我费尽心力弄来的底牌......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备好了......】

锦书跟在我身后,低声问:"小姐,回正院么?"

我裹紧了披风,抬眼望见远处书房灯火亮着,萧珩的剪影映在窗纸之上。

"回。"

我转身,往正院方向走去,一步未停。

8

苏婉仪被降为通房后的头两,府中安静得有些反常。

可心底清楚,以她近越发癫狂的状态,绝不可能就此收手。

果然,到第三午后,我便又听见了那道刺耳的心声。

【我背后还有人......温乔,你以为你赢了?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

我手指一顿,抬眸看向窗外。

我把账册合上,叫了锦书进来。

"苏氏这几可有人去探望?"

锦书压低嗓音回道:

"她身边那个叫翠儿的贴身丫鬟被王爷撵出府了,新换的两个洒扫丫头是咱们的人,盯着呢。"

我点了点头,指尖叩了叩桌案。

如今她亲口说了"背后还有人",这条线便该动了。

第二一早,我换了件素色棉裙,锦书扮作随行丫鬟,乘一顶青布小轿出了后角门。

归云茶楼开在城东闹市,我要了隔壁雅间,隔着一道薄薄的板壁,点了一壶龙井慢慢喝着。

大约一炷香后,隔壁有了动静。

推门声、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嗓音,低沉带沙:

"东西可带到了?"

另一个尖细些的答:

"带了带了,苏娘子说近府中盯得紧......让您稍安勿躁。"

男人冷哼一声:

"她一个通房,连正院都出不去,还让我等?回去告诉她,若年底前扳不倒温家那位,赵大人的耐心也就到头了。"

尖细嗓音连连应诺,脚步声匆匆离去。

我放下茶盏,垂眸望着杯底沉浮的叶片。

赵大人。

这个"赵"字让我心头一跳——

北疆那边,被萧珩亲手罢黜的副将,姓赵,名钦。

我闭了闭眼,将这条线串了起来。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道:"走吧。"

回府后我径直进了书房,给远在北疆的父亲写了一封密信。

信中说尽近之事,末了只添一句:

"女儿需父亲相助,查赵钦近半年所有动向。"

信密封好,由锦书亲自送出府,快马加鞭,三可到。

做完这些,我坐在书房里静静等着暮色降下来。

天黑透时,萧珩身边的侍卫过来传话,说王爷请王妃去书房一趟。

我到了书房门口,正要叩门,里头传来萧珩的声音:

"进来。"

我推门进去,见他正对着案上摊开的一幅北疆舆图出神。

"王爷寻臣妾有事?"

他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问了一句:

"今你出府了?"

我没瞒他,直言道:"是,去查了苏氏背后的人。"

萧珩眉心一动:"查到了?"

"城东归云茶楼,有人与苏氏的小厮接头,话里提到了赵钦。"我看着他,

"王爷,北疆那边,赵钦近来可有异动?"

萧珩的手指按在舆图一角,才低声道:

"半月前他暗中调了三百私兵,说是'剿匪',实则驻扎在距离边境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我一直派人盯着,但缺实证。"

他抬眼望向我,烛火在他瞳仁里一跳一跳:

"你查出了什么?"

我走到案前,与他隔着那张舆图相对而立:

"苏婉仪是他的人,从两年前入府便是。"

萧珩听完,手指捏着舆图边缘,骨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打算怎么做?"

我抬起眼帘,迎上他的目光:

"王爷若信我,三内我让苏氏自己开口。"

萧珩深望了我许久,久到烛花噼啪一声爆开,他才嗓音沙哑却笃定:

"好。我信你。"

9

信送出去的第三清晨,温家的回信到了。

我拆开来看,父亲的字迹方正遒劲,言简意赅,只列了三条要事:

其一,赵钦近半年在北疆明面"剿匪"、暗中屯兵,所部已增至五百余人;

其二,他上月曾密会北疆总督府一名幕僚,此人如今已调任京城兵部,姓孙;

其三,父亲已在北疆布好眼线,若赵钦敢动,温家可在一内断其粮草后路。

我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铜盆。

然后我唤锦书低声吩咐:

"放出消息,就说王妃因连落水受惊、中毒体虚,府医建议回江南温家老宅静养半月。"

锦书愣了一下:"小姐,真要出府?"

"真出。"我将发间的素簪拔下,换了支碧玉的,

"只不过马车里的人,是你。"

锦书了然,利落退下。

当午后,我"回省亲"的消息便在府中传开了。

苏婉仪的院门紧闭,但我隔着大半个府邸,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了她心底翻涌的狂喜:

【她要走了!一走半月,府中只剩我与王爷......不,不止如此,赵大人说过,温乔离府之便是动手之时。只要她出城,便让她永远回不来!】

我站在窗边,指尖轻轻叩着窗框,唇角微抿。

当夜,我又去了一趟萧珩的书房。

我将父亲的回信内容一一转述,又说了放出省亲消息的用意——

引蛇出洞。

赵钦若得了苏婉仪的消息,必然以为有机可乘,会在城外官道设伏。

萧珩霍然起身,绕到案前,居高临下望着我。

他眉心拧得很紧,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有许多话堵在嗓子里,最终只挤出几个字:"万一出错呢?"

我抬眼看他:"王爷方才说了信我。"

他定定望着我,烛火在他深黑的瞳仁里跳成细碎的光。

"温乔,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后槽牙咬紧,竟没能说下去。

我垂下眼帘,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萧珩最终只是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那副冷硬神色:

"明辰时,府兵出西门绕道官道,提前埋伏。但凡风吹草动,信号为令。"

他伸出手来,虚虚悬在我腕上半寸,终究没有落下:

"保重。"

我朝他微微欠身,转身出了书房。

我独自走在回正院的路上,耳边忽然又灌进苏婉仪的声音:

【只要她死在城外,温家便怨不到王府头上......到时候王爷只能立我为妃......这次......这次绝不会出错......】

我在廊下站定,望着头顶被云层遮了大半的月亮,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锦书,"我侧过头对跟在身后的影子说,

"明一早,把我那件领口带狐毛的厚披风找出来。深秋官道风大,别着凉了。"

锦书低低应了声"是",再没多问一句。

10

辰时三刻,我坐上了那辆青帷马车。

她扮作我的模样坐进了另一辆马车,直奔城外官道南段。

这是昨夜我与萧珩商议的调包之计。

马车沿东郊小路颠簸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汇入官道。

车夫是萧珩的亲卫,压低嗓音说了句:

"王妃,前方三里处便是预设伏击点,王爷的人已就位。"

我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大约又行了一炷香工夫,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车夫勒住缰绳,声音紧绷:

"王妃,前头路面倒了两棵枯树,过不去。"

我掀帘看去,果然见两棵合抱粗的老槐横在路中央,断面整齐,显然被人刻意砍倒。

我缓缓放下车帘,指尖摸到袖中那枚萧珩给的信号烟花,攥紧了。

下一瞬,十几道黑影从两侧枯草丛中暴起,蒙面持刀,直扑马车而来。

车夫拔刀迎上,厉喝一声,刀刃相撞的脆响刺破寂静。

与此同时,我拉开帘角,将烟花对着天际猛地一拉引线——

"咻——砰!"

一道赤红火光冲天炸开,在灰白天幕上绽得刺目。

埋伏在官道两侧密林中的王府府兵如水般涌出,转瞬间便将那十几名黑衣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黑衣男子身形高大,刀法凌厉,露出的半张脸上,一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颚的旧疤格外醒目。

赵钦。

我隔着车帘,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眼底的惊怒与不甘。

他嘶声吼道:"车里是温家女,拿住她便有筹码!"

但他话音未落,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精准钉入他握刀的右手手腕。

赵钦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我循着箭矢来向看去——萧珩。

他纵马冲到马车旁,翻身下马。

"伤着没有?"他嗓音喑哑。

"没有。"我攥着汤婆子,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怔了一瞬,才补了句,

"王爷来得及时。"

萧珩没答话,只伸手将车帘重重放下。

我隔着帘子听见他冷沉的声音一字一句落下来:

"赵钦,私自屯兵、勾结内眷、伏王妃——这三条罪,够你死十次。"

赵钦满嘴血沫,挣扎着抬起头,嘶哑笑道:

"萧珩,你赢了这一局又如何?"

萧珩没有回答。

我只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拳背砸在骨肉上的声音,然后赵钦便没了声息。

车帘再度掀开,萧珩的手伸了进来,掌心里沾着几点血迹:

"回府。"

我没有去握他的手,自己扶着车壁下了马车。

萧珩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然后收了回去。

"苏氏那边,"我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赵钦被抓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回去了。"

萧珩垂眼看着我,下颌绷紧了一瞬,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回府。"

马车调头,朝京城方向驶去。

我坐在车厢里,隔着帘幕望见萧珩策马随行的侧影。

他方才那一眼里的后怕,我没有看错。

但那又如何呢?

我收回目光,将汤婆子重新拢进掌心,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隔着数十里,苏婉仪心底的尖叫正一声高过一声:

【怎么会......赵大人被抓了......他怎么会失手......不......不可能......我......我完了......】

我睁开眼,望着车顶起伏的帷布,轻轻呼出一口气。

11

马车驶入王府正门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我下车时瞧见偏院方向灯火通明。

萧珩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我落后两步跟着。

锦书小跑到我身侧,低声说:

"小姐,苏氏那边已经闹了一下午了。还试图翻墙,被侍卫拦了回去,如今正瘫在屋里哭。"

我点点头,没有加快步子。

正厅里灯火通明,赵钦被五花大绑跪在厅中。

萧珩在主位落座,太妃的贴身嬷嬷坐在侧首,阵仗比上回审苏婉仪时还要大。

"把人带上来。"萧珩冷声吩咐。

不多时,苏婉仪被两名婆子半拖半拽地带进正厅。

她发髻散乱,衣衫皱成一团,她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赵钦,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似的软下去,扑通瘫在门槛边。

萧珩也不绕弯子,直接将赵钦的亲笔供词从案上推下来,纸张落在苏婉仪面前两步远的地上。

"赵钦已经招了,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萧珩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道早已拟好的判决,

"苏氏,你还有何话说?"

苏婉仪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翕动半,忽然嘶声尖笑出来,厅中众人俱是皱眉。

"铁证如山?呵呵......"

她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不甘,

"温乔,你赢了。可我至今想不明白——"她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我动手之前你便已经备好了后招......你是什么?你是鬼吗!"

她喊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劈了。

满厅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萧珩也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掺着探究。

我缓缓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苏婉仪面前,蹲下身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到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苏婉仪,你信不信,你每动一次念头,我都能听见。"

苏婉仪瞳孔骤然紧缩,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她嘴唇哆嗦着,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终于信了。

"你......"她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我站起身,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面上恢复如常的平静。

萧珩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息,最终没有追问什么。

他转向厅中众人,声线冷硬如铁:

"苏氏废为庶人,即押送北疆苦役营。赵钦押送大理寺,按律问斩。"

侍卫上前拖起瘫软的苏婉仪往外走。

她被拖过门槛时,望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听不见她的心声了,她已经被恐惧和崩溃掏空了一切,连心底的嘶喊都发不出来。

我只看见她的口型,说的是两个字。

"妖怪。"

我垂眸一笑,目送她被拖入夜色。

赵钦也被押了下去。

厅中众人陆续散去,偌大的正厅空下来,只剩我与萧珩并肩站着。

萧珩沉默了很久,侧过头来看我:

"你方才与她说了什么?她怕成那样。"

我仰起脸,对上他的目光,语气淡淡的:

"臣妾只说了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

萧珩望着我,那目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暗处涌动。

但他最终没有追问,只低低说了句:

"你身上......有很多我不知的事。"

我垂下眼帘,转身朝厅门走去。

走了两步,我停住,偏过头来看他,轻声说:

"王爷后若愿听,臣妾便说。若不愿,也无妨。"

说完我便跨过门槛,走进漫天暮色里。

12

苏婉仪被押走的第二,王府上下便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太妃那边一早便派人送了一盅燕窝来,还带了句话:

"王妃辛苦,后府中事不必事必躬亲,底下人该用便用。"

我笑着收下,让锦书回了句"谢太妃体恤"。

转头依旧忙到头西沉。

三年来的习惯刻进骨子里,一时半刻改不掉,我也不想改。

第三傍晚,萧珩破天荒没在书房待着。

他提了一坛酒,走到正院门口,站在廊下犹豫了好一会儿。

我在窗内瞧见他的影子在门前来回晃了两趟,最后才抬手叩门。

"进来。"我放下账册。

萧珩推门进来,手里那坛酒不大,封泥上还沾着北疆特有的红土。

他把酒搁在桌上,在我对面坐下,动作里带着几分不自在,像头一回登门做客的生客。

"北疆带回来的,埋了五年的青稞酒。"他拍了拍坛身,嗓音比平松快些,

"今晚无事,喝一杯?"

我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柜中取了两个小盏。

他替我斟了一盏,又给自己倒满,端起来碰了碰我的杯沿,仰头饮尽。

我抿了一口,辣意从舌尖滚到喉底,热融融地散开来。

"温乔。"他又叫了我的名字,比上回顺口了些,

"你当初嫁进来,心里怨不怨?"

我端着酒盏想了想,实话实说:

"怨过。"

他握着空杯的手指紧了紧。

"头一年最怨,"我垂眼看杯底残酒,

"你每月回府不过三五,回来也只问账目和军需。”

“逢年过节,别人家夫妻同桌吃饭,你总被公务绊在书房。”

“那时我想,这联姻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替你守宅,你替我温家留脸面,两不相欠。"

萧珩没有打断我,只静静听着。

"后来......"我搁下酒盏,指尖摩挲着盏沿冰凉的瓷面,

"后来我想明白了,怨归怨,但宅子是我要守的。"

我说完抬眸看他,唇边带着浅浅的、无波无澜的笑意:

"所以王爷不必愧疚。这三年的好,我自己给自己了。"

萧珩望着我,喉结上下滚了滚。

然后他伸手拿起酒坛,又替我斟了一盏,端起来,声音低而郑重:

"从前我以为你只是联姻的棋子,稳住北疆的筹码。如今我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进我眼底,

"你才是萧珩的定海针。"

我端酒的手悬在半空,被砸得愣了一下。

我端起酒盏,与他轻轻碰了碰,弯唇道:

"王爷这话,臣妾今听了,觉得很好。"

他唇角也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微醺。

萧珩起身说要去园子里走走,我披了件外衫与他并肩出门。

不约而同走到了千鲤池边。

池边的青石被我换过,如今厚实稳固,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细碎如银箔。

萧珩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明我去太妃院,把咱们的婚事重新办一回。"

我一愣:

"什么?"

"当年联姻仓促,"他偏过头来看我,"如今我想补你一场像样的。"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红盖头底下那张冷淡疏离的脸。

和此刻月光下眼含歉疚与认真的模样,恍惚间像隔了一世。

"王爷后若还如从前那般冷落我呢?"

他想了想,答得认真:

"那你便拿账册砸我,我绝不躲。"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收了回去:

"好。那便办一场。"

萧珩伸出手来,实实在在地握住了我的手。

风过池面,月色如水。

我闭上眼睛,耳边再没有那些喧嚷的、癫狂的心声。

"走吧,回去歇了。"我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转身往正院走。

萧珩跟上两步,与我并肩,月光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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