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5.
她声音发抖,几乎语无伦次。
“还有她的失明医疗诊断书,和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也一并送到了!”
那一瞬间,所有喧嚣仿佛被抽空。
傅斯年僵在原地,想到在医院撞见我时,那双缠满绷带的眼睛。
他像被一道无声的雷劈中。
版权收回?
她竟然真的失明了?
他璀璨的世界,轰然塌陷。
原来这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惊喜”。
台下粉丝的尖叫与欢呼还在持续,如同沸腾的海浪。
然而,伴奏却突兀地彻底消失。
舞台上,傅斯年握着麦克风,僵在原地。
耳麦里,经纪人贝翩翩惊恐失措的尖叫声被无限放大,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开。
“版权被收回了!所有歌!都不能唱了!斯年,怎么办啊!”
傅斯年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慌。
他像一尊被突然抽走灵魂的华丽雕塑,立在刺眼的追光灯下,动弹不得。
台下的粉丝起初是困惑。
“怎么了?”
“音乐呢?”
“年年,怎么不唱了?”
随后,她们看着他煞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开始不安。
窃窃私语汇成嘈杂的声浪。
工作人员慌乱地冲上台,试图沟通解释,粉丝却像开闸的洪水般反抗起来。
“为什么中止?”
“给我们一个解释!”
“我们都听见了!怎么版权被收回了?傅斯年所有的词曲不都是自己创作的吗?哪来版权这一说!”
万人期待的演唱会就这样在一片叫骂声中潦草结束。
一时之间,网上全是演唱会的热搜。
#傅斯年 假创作#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火红的爆字,牢牢钉在榜首。
点进去,是山呼海啸般的愤怒和失望。
那些曾经用最热烈的爱意将他捧上神坛的粉丝,此刻统统脱粉回踩。
“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么多年感情喂了狗!”
“拿着别人的心血立才子人设,傅斯年你要不要脸?演唱会门票退钱!”
“怪不得后期歌词质量断崖下跌,原来是原创作词人跑路了哈哈哈!”
“脱粉了,真的恶心,想到以前吹他才华横溢我就想扇自己。”
“退钱!虚假宣传!欺骗消费者!联合起来告他!”
“滚出娱乐圈!这种劣迹艺人还不封等着过年吗?”
“心疼那个背后的词作人,被吸血这么多年!”
公司电话被打爆,会议室里烟灰缸满了又满。
贝翩翩抓着他的手臂,声音发颤,一遍遍问。
“斯年,怎么办啊?现在怎么办?”
傅斯年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那份离婚协议。
附件里是我的医疗报告。
永久性视力损伤。
以及,那份我签了名的文件。
那个他熟悉了十二年的娟秀名字,如今签得歪歪扭扭,破碎不堪。
他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她真的看不见了。
原来那些词,她真的一个字都不打算留了。
他猛地推开贝翩翩,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去找她。”
他声音哑得厉害,眼里布满血丝。
“我能哄好她!一定可以!”
贝翩翩追在后面。
“可是版权怎么办?现在那些歌在网上听都听不了呀!我们公司马上要被的音乐软件公司告破产了!”
他几乎是吼着打断,像在说服她,更像在说服自己。
“只要她回来,版权自然能回来!”
他开了两天一夜的车。
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我坐在南方老街矮墙上,笑着递给他写满词的本子。
一会儿是我躺在病床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最后全是那份协议上,歪斜的签名。
他风尘仆仆,胡子拉碴,找到我的老家。
门开了。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的妈妈。
6.
老太太双眼通红,看见是他,二话没说,扬手就狠狠扇了过去!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
“滚!你给我滚!”
妈妈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
“傅斯年!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让你把她带去北京!才会同意她嫁给你!”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我女儿好好一个人,跟你去了北京,现在眼睛没了,心也死了!你还有脸来?!”
她指着他的鼻子,眼泪决堤而下。
“签了离婚协议,立刻滚!永远别再出现!”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摔上。
傅斯年僵在原地,脸上辣地疼。
那记耳光和那些诅咒般的痛骂,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打散了。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望着自己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去。
他慢慢屈膝,竟真的在那冰冷的楼道地板上跪了下去,跪了三天三夜。
他低着头,背影颓唐,没有半点巨星的影子。
直到有路人认出了他,偷偷拍下照片,发到了网上。
#傅斯年在前妻门前长跪不起# 瞬间又冲上热搜。
网友们都在吃瓜。
“是在求原谅吗?早嘛去了?”
“我家在这个小区,这好像是蒋知知妈妈家?”
“活该!跪死都不冤!”
“之前就觉他歌词视角好细腻,不像直男写的,这十二年来所有的歌词,不会都是蒋知知写的吧?”
舆论再次哗然。
人们翻出他过去的歌,逐字分析,越来越断定那温柔细腻的笔触出自女性之手。
风口浪尖上,我微微一笑。
把那份离婚协议,一字不差地公之于众。
这算是一个简单明了的离婚声明。
图片上只附上一句简短的话。
“到此为止。”
协议里,财产分割清晰,我的签名,歪扭却决绝。
全网瞬间印证了猜测,彻底炸了。
“姐姐好刚!!!”
“原来那些神词真的都是姐姐写的!傅斯年偷窃人生!”
“支持姐姐!渣男滚出娱乐圈!”
曾经支持他的粉丝调转枪头,骂得比谁都狠。傅斯年彻底身败名裂。
这时,当年那个替我拨出求救电话的路人网友也站了出来。
她详细描述了我车祸后的惨状,我如何哭着求他打电话。
而电话那头,傅斯年只有不耐烦的羞辱和贝翩翩的嗤笑。
“那天,她失去了看清世界的最后机会。”
网友写道。
“而电话那头,傅斯年先生在忙着为他的经纪人贝翩翩小姐庆祝生。”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扯下。
怒火迅速蔓延到贝翩翩身上。
“原来是小三上位宫?”
“物以类聚!一路货色!”
“生?别人的忌吧!祝你们锁死,别再祸害别人!”
谩骂如水般将两人彻底淹没。
他们曾拥有的一切光环,在真相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傅斯年狼狈的开车回京。
十二年前,他一无所有,带着我和他稚嫩的理想去北京,赚的盆满钵满。
十二年后,他离婚了,顶着巨星的名头,开豪车独自回京,却一路被骂的狗血淋头。
傅斯年,这就是你的。
7.
傅斯年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如何让公司出面压下舆论。
甚至如何尽快找到一个能模仿我写词笔风的,帮他挽尊。
可刚到公司门口,保安却抬手拦住了他,表情严肃。
“傅先生,请留步。”
傅斯年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露出惯常的不耐烦。
“让开。我找李总有急事。”
保安没有动,公事公办地说。
“抱歉,傅先生。您不能进去。这是公司的决定。”
傅斯年觉得荒谬,甚至嗤笑了一下,他试图硬闯。
保安强硬地挡在他面前,其中一人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傅先生,这是公司给您的解约函。您的所有权限已被冻结,包括进入公司的权限。请您现在离开。”
解约?
傅斯年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愣在原地。
他一把抢过文件夹,快速翻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解除一切合同。
“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李总呢?让他出来见我!公司这是什么意思?这点风波都压不下去吗?!”
保安面无表情。
“公司经过评估,认为您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公司形象且无法挽回。为了平息众怒,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傅斯年彻底懵了。
他以为公司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为他撤热搜,发声明,找水军,将黑的洗成白的。
所有的娱乐公司对这一套流程都熟悉的和吃饭一样!
他从未想过,公司解决问题的方式,竟然是直接解决他。
他不再是那个被公司力捧的顶流了。
他脸上血色尽褪,死死攥着那份解约函,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不肯走,最后的希望全系在贝翩翩身上。
“翩翩!贝翩翩!你出来!”
“你跟他们说!让他们放我进去!你肯定有办法的!”
他相信贝翩翩绝不会见死不救。
贝翩翩确实出来了。
她穿着精致的套装,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她急于撇清和傅斯年的关系。
她压着声音,语气却尖利。
“傅斯年,你闹够了没有!”
“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走!”
傅斯年愣住了。
“翩翩?你什么意思?你帮我跟李总求求情啊!他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求情?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全是因为你!”
贝翩翩的情绪也崩了。
“要不是你非要拖着那个蒋知知,要不是你蠢到让她把事情捅出去,我们会落到这地步吗?你快走,别在这儿连累我!”
“我连累你?”
傅斯年猛地抓住门把手。
“贝翩翩!当初那些事你没份吗?是谁总在我耳边说她坏话?是谁让我别理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
贝翩翩尖叫着打断他,生怕被旁人听去。
她猛地抬脚,用尖细的鞋跟狠狠踩在傅斯年扒着门的手指上!
“啊!”
傅斯年痛得惨叫一声,瞬间松手。
贝翩翩趁机后退两步,眼神冰冷又厌恶,像看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保安!把他轰远点!别让这条丧家之犬堵在这儿影响公司形象!”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彻底击碎了傅斯年。
他看着眼前这个翻脸无情的女人,心里情绪翻涌。
“贝翩翩,你等着,你的好子也没有几天了。”
第二天,第三天......
厚重的快递文件像索命的符咒,接连不断地寄到傅斯年的家。
所有曾经追捧他的品牌,全部以形象严重受损,造成巨大负面影响为由,单方面终止,而且带着天价违约赔偿金。
他的电话被打,不再是邀约,全是律师函和催债通知。
广告被撤下,代言被火速替换,所有方争先恐后地与他切割。
行业内给他下了封令,再没有一个人敢用他。
曾经进的顶流巨星,短短几天,就背上了他几辈子也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8.
傅斯年卖掉了名下所有的豪车和豪宅。
巨额的款项填进债务里,却像石头扔进无底洞,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就没了。
还差得远。
他被到了绝境,红了眼。
想起贝翩翩最后那踩在他手上的一脚和冰冷厌恶的眼神。
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冒了出来。
他登录了久未使用的社交账号,无视掉满屏的咒骂,将手机里所有关于贝翩翩的记录都找出来。
她刷他副卡购买天价奢侈品,珠宝,还有转账记录的流水。
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酒店开房凭证。
还有她明里暗里怂恿他冷落蒋知知的语音。
全部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他的配文只有一句。
“要死一起死。”
互联网再次哗然。
原来这个瓜如此精彩。
不止是窃取创作,还有更龌龊的出轨和贪婪。
贝翩翩的名字紧跟着傅斯年,一起被钉上耻辱柱。
她试图辩解,但铁证如山。
公司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她扫地出门,即刻解雇。
两人彻底身败名裂,成了过街老鼠。
三年后,有人偶尔在极其偏僻破旧的城中村巷子里,见过他们。
傅斯年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头发灰白交杂,潦倒地蹲在路边抽烟。
他眼神浑浊呆滞,早已没了半分光彩。
贝翩翩跟在他身后,同样衣衫黯淡,面容憔悴刻薄。
两人常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打的鼻青脸肿。
因为今天谁多花了十块钱,就当街互相咒骂嘶吼,将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得粉碎。
他们像两株互相缠绕憎恨却又无法分开的毒藤。
在泥沼最深处,一起烂了下去。
与此同时,我终于捱过了漫长而艰难的治疗。
我的眼睛,终于重新看见了光。
世界再次变得清晰而鲜活。
色彩,形状,还有纸上我亲手写下的墨迹。
我没有再回到傅斯年的世界。
那些曾被他弃如敝履的词句,如今成了我最坚实的底气。
圈内人纷纷找来,开出极高的酬劳,只求我能为他们写一首歌。
我成了独立的词曲师。
永远不用再隐于任何人身后。
采光通透的公寓里,我安静的坐着,写我想写的故事,唱我愿唱的歌。
子过得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两人的近况,也只是听听而已。
与我再无瓜葛。
我过得很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