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8-29 06:04:06  |  所属小说:同事让我做蛋糕只给我15块,我报1200后她急疯了抖音

第二章

4

方怡不知道我看到了那个盗图账号。

接下来两周,她变本加厉。

周一,她在工位上打电话,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对对对,八寸的,油要用动物油,纯手工裱花。一百五,对,你转给我就行,我安排我朋友做。」

挂了电话,她转过椅子看我。

「念念,刚又接了一单,八寸,周三要。」

「我没说我接。」

「客户钱都转了。」

「转给你了,又没转给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到我桌上。三十块钱。

「喏,材料费。」

八寸蛋糕的材料成本是八十五。

我把信封推回去。

「不够。」

「哪儿不够了?面粉几块钱,鸡蛋几块钱,一盒油才四十。」

「动物油一升六十八,八寸要用一升半。光油就过一百了。」

她把信封往我桌上又拍了一下。

「你非要算这么清楚,那你以后别想我帮你介绍客户了。」

我拿起那个信封,抽出三十块钱,放到她手心里。

「不用你介绍。」

她脸一拉。

「苏念,你别不识好歹。你那个什么工作室,接单页面我看了,一千二一个蛋糕,你觉得有人买?你这辈子就靠我给你拉的这点量活着吧。」

我没理她,戴上耳机。

她站在我桌边又说了两分钟,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怡の甜品屋」的主页。

又多了三张新图。

全是我上周刚发在工作室账号上的作品。

一张焦糖布丁,一张抹茶瑞士卷,一张黑森林。

水印抠得净净。

评论区有人问价,她回复:六寸一百五,八寸两百,三层翻糖八百。

八百。

她用我的图、我的手艺报价八百。

当初让我做翻糖蛋糕,给了五十。

我把这些新截图存好,打开电脑。

工作室的后台数据显示,最近两周,我的作品页面浏览量掉了四成。

有三个客户发消息来问:你跟「怡の甜品屋」是什么关系?你们的蛋糕怎么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吗?

还有一个直接说:我在那边订了,比你便宜一半,一样的东西。

一样的东西。

她本不会做。

她接了单,要么再转给我让我做,要么找别的廉价代工。

客户收到的东西跟图片天差地别。

然后差评,会砸在我头上。

因为图是我的。

我关上电脑,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律师的号码。

「陈律师,我是苏念。」

「哦,苏老师,好久不见。」

「我要做一个著作权侵权的取证。」

「什么情况?」

「有人盗用我的作品图片,去掉水印,以自己的名义商用接单。」

「证据链全吗?」

「我在整理。另外,我下个月要参加亚太区西点邀请赛。」

「邀请赛?那个一等奖奖金五十万的?」

「对,这次我需要全程留痕。作品从构思到成品,每一步都做公证。」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苏老师,你是打算把这件事做大?」

我看了一眼手机相册里那个「记录」文件夹。

六十三张截图。

「不是做大。是做了结。」

挂了电话,我打开一份尘封了两年的文件。

那是法国里昂国际西点大赛的获奖证书。

金奖。

获奖者:苏念。

证书下面压着一摞业内媒体的采访邀约,全是我没回复的。

两年前拿了金奖之后,我没有开店,没有接受采访,没有做网红。

我回了国,进了这家公司做企划,每天朝九晚六,工位上放着马克杯和键盘。

没人知道坐在他们旁边的这个普通同事,是那一届里昂赛场上,全场唯一的亚洲面孔金奖得主。

方怡更不知道。

她以为她薅的是一只不会叫的羊。

5

方怡婆婆的六十大寿办在城东一家酒楼。

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全貌的。

小周在现场——她跟方怡婆婆是远房亲戚,去吃了席。

那天寿宴一共摆了十二桌。

我做的那个三层翻糖蛋糕放在主桌正中央,底下垫着红绸布,灯光打上去,牡丹花瓣上那层糖霜亮得晃人。

方怡的婆婆逢人就指那蛋糕。

「我儿媳妇做的!两天两夜没睡觉!你看这花,一瓣一瓣捏出来的!」

方怡坐在旁边,笑着点头,偶尔补一句:「还好还好,就是手有点酸。」

来敬酒的人都夸她心灵手巧。

第五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深蓝色的旗袍,戴珍珠耳钉。

小周告诉我,那是本地开了三家连锁甜品店的周兰芝。

周兰芝吃了一块蛋糕之后,放下叉子,把盘子端起来看了一圈。

然后她起身走到主桌前,蹲下来看蛋糕底座的收边。

方怡的婆婆凑过来,满脸得意:「周老板,怎么样?我儿媳妇做的!」

周兰芝没接话,绕到蛋糕背面,用手机拍了一张底部接缝的特写。

「这个翻糖皮的收口是法式暗缝,国内用这种手法的人不超过十个。」

方怡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说:「周老板也懂烘焙啊?这个手法我自己琢磨的,不知道还有名字呢。」

周兰芝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你琢磨的?」

「对啊,我看了好多教程,自己试出来的。」

周兰芝掏出手机,翻了大概半分钟,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

亚太区烘焙协会的官方作品库。

上面有一组翻糖蛋糕的照片,风格、花型、配色,跟桌上这个几乎一样。

作者栏写着:苏念。

下面一行小字:法国里昂国际西点大赛金奖得主。

方怡端酒杯的手停住了。

「这个苏念,」周兰芝把手机收回去,声音不高,但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两年前在里昂拿了全场唯一的翻糖类金奖,评委给的评语是'亚洲最精细的糖花工艺'。」

她看着方怡。

「你说你琢磨出来的?你琢磨出了一个金奖得主的技法?」

方怡的婆婆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什么意思?这蛋糕不是我儿媳妇做的?」

方怡赶紧接话:「周老板,可能就是风格像而已。做翻糖的人多了,撞款很正常——」

「撞款?」周兰芝轻轻笑了一下,「你把蛋糕翻过来,底座最里面,如果有一朵米粒大小的梅花印,那就是苏念的私人标记。她每一件作品都会留。」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方怡的公公站起来,二话不说,把蛋糕底座掀开看。

一朵米粒大的梅花印记,压在翻糖皮最内侧的接缝里。

方怡的酒杯掉在了桌上。

6

小周把这些细节一五一十说给我听的时候,我正在工作室调配参赛作品的糖浆比例。

「你猜方怡当时什么表情?」

「不想猜。」

「她脸都绿了。她婆婆当场就问她这蛋糕到底谁做的,她支支吾吾说是找朋友帮忙的。她婆婆说你不是发朋友圈说自己做的吗?她说那是开玩笑的。」

「然后呢?」

「周兰芝加了你的工作室账号,当场发了一条朋友圈,夸你的手艺。方怡的婆婆回家之后大发脾气,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用电子秤称了二十克糖粉,没接话。

「念念,你就不生气?」

「生气的事太多了,排不过来。」

我关上工作室的门,把参赛材料单核对了一遍。

亚太区西点邀请赛的报名已经通过了。

这个比赛每两年一届,只接受邀请制参赛,名额全亚太区只有四十个。

我的参赛作品主题定了——一组十二件微型翻糖花卉,对应十二个月份,每一件不超过手掌大小,全部纯手工。

从构思到完成,每一步我都拍了视频、做了时间戳公证。

陈律师那边的取证也在同步推进。

「怡の甜品屋」这个账号上已经累计盗用了我二十三张作品图,接了至少十五笔订单。

律师助理做了一份完整的侵权对比报告。

每一张原图的发布时间、水印位置、被盗图的修改痕迹、对方账号的转发记录,全部列成了表格。

公证处出具了证据保全书。

方怡不知道这些。

寿宴之后那一周,她在公司里对我的态度反而变了。

变得热情了。

周一早上她买了两杯咖啡,放一杯在我桌上。

「念念,上次的事我不对,给你道个歉。」

我没碰那杯咖啡。

「什么事?」

「就是......朋友圈那个事。我应该写上你名字的。」

「还有呢?」

「嗯?」

「盗我图、接私单、吃差价。你道哪一个?」

她表情卡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我哪有盗你的图?」

「'怡の甜品屋'。」

我只说了五个字。

她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杯盖上的小孔溢出一滴。

「那个号不是我的。」

「注册手机号尾号7269,是你的工作手机。」

她把咖啡放到桌上,坐回自己工位。

一整天没再跟我说话。

下班前,她发来一条消息:「那个号我已经注销了,以后不会了。」

我点开「怡の甜品屋」的主页,果然显示账号已注销。

但迟了。

所有页面、所有交易记录、所有聊天截图,公证处已经封存。

注销账号不等于销毁证据。

只等于心虚。

那天晚上我在工作室做参赛样品,手机响了一下。

周兰芝的消息。

「苏老师,我看到你报了亚太赛。加油。另外,有件事想跟你说。最近有个叫'甜心怡厨'的新号出现了,发的图我看了,还是你的风格。」

我打开那个链接。

新号。

新头像。

还是我的图。

她换了个马甲,又开了一个。

我把截图发给陈律师。

「加一笔。」

7

「甜心怡厨」这个号比上一个更嚣张。

不仅盗了我的图,还把我一段做翻糖花的教程视频剪了片段,配上她自己的旁白,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

视频里她的声音轻快又甜:「今天教大家做一朵超简单的翻糖玫瑰,零基础也能学会哦!」

画面是我的手。

我认得出自己的手。右手无名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旧伤疤,是三年前参加里昂比赛时被糖花模具划的。

这条视频播放量两万八,评论区一片叫好。

有人问她在哪里可以订蛋糕,她回复:私信报价。

同一天,我收到了三个老客户的消息。

「苏老师,那个号是你开的分号吗?她的价格比你便宜好多。」

「念念,有个号发的蛋糕跟你一模一样,她说她是你徒弟,是真的吗?」

「苏念你是不是有学徒在外面接私活?水平差太多了,我上次在那边订的跟你的照片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第三条消息附了一张图。

一个歪歪扭扭的翻糖蛋糕,配色混乱,糖皮起泡,裱花挤得参差不齐。

这就是方怡接了单之后找廉价代工做出来的成品。

客户以为是我做的。

差评,砸在我头上。

我把这些消息全部截图存档。

工作室账号的信誉评分从4.9掉到了4.6。

两年攒起来的口碑,被她三个月搅得稀烂。

那天傍晚下班,方怡在茶水间碰到我,笑着打招呼。

「念念,晚上有空吗?帮我做个小蛋糕呗,我闺蜜过生。」

我看着她。

「你那个新号还没停?」

「什么新号?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甜心怡厨'。」

她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

「注册IP地址在你家那个小区的网段,你还要不要脸?」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水溅出来。

「苏念,你有证据吗?有证据你就去告,没证据你少在这泼脏水。」

「行。」

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参赛作品的最后一件收尾了。

十二件微型翻糖花卉,按月份排列在定制的展示盒里。

一月梅花,二月杏花,三月桃花,四月牡丹,五月石榴,六月栀子,七月荷花,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芙蓉,十一月山茶,十二月水仙。

每一朵花瓣的脉络都是用针尖刻出来的,染色用了六层渐变。

我拍了最终成品的全景照和十二组特写,发给公证处做最后一轮时间戳。

然后打包,寄往赛事组委会。

快递单上写着:亚太区第四届国际西点邀请赛参赛作品。

寄件人:苏念。

身份:里昂国际西点大赛金奖得主、中国烘焙协会注册高级西点师。

我把快递单拍了一张照,存进文件夹。

回到电脑前,打开陈律师发来的侵权报告终稿。

六十八页。

两个盗图账号,二十三张侵权图片,十八笔可追溯的交易记录,五份客户投诉截图,两份公证书。

律师函已经拟好了。

寄件地址:方怡家。

8

比赛结果出来那天是周四下午。

我正在工位上做季度企划案,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是组委会的官方邮件。

我把手机拿出来,在桌下点开。

「恭喜您,您的作品《十二月花令》在第四届亚太区国际西点邀请赛中获得翻糖艺术类金奖。组委会将于本月28举办颁奖典礼暨媒体见面会,届时将安排专题采访。请确认出席。」

我把邮件关了,手机放回抽屉。

继续做企划案。

方怡在隔壁工位嗑瓜子,跟小刘聊她周末去做了美甲。

她不知道刚才那封邮件的内容。

也不知道颁奖典礼之后会发生什么。

周四晚上,我回复了组委会:确认出席,同意接受媒体采访。

同时,我给陈律师发了消息:「律师函下周一寄出。」

「收件人确认了?」

「确认了。方怡,加她老公。两份。」

「呢?」

「先发函,给她七天答复期。不答复就立案。」

颁奖典礼是周六。

地点在市中心的洲际酒店宴会厅。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带了工作室的名片。

亚太区四十个参赛者来了三十六个,我是翻糖类唯一的金奖。

颁奖台上,主持人念我的获奖介绍。

「苏念,中国选手,里昂国际西点大赛金奖得主,本次参赛作品《十二月花令》以极致的微型翻糖花卉工艺获得评委全票通过。评委评语:'这是亚太区十年来最精细的糖艺作品。'」

我上台领奖,台下闪光灯亮了一片。

领完奖下来,三家行业媒体排着队等采访。

第一家问:「苏老师,您拿到里昂金奖之后为什么消失了两年?」

「没消失,在做自己的事。」

「听说您一直没开店,只通过线上工作室接单?」

「对。」

「那您的作品是怎么流传开的?我们在网上看到好几个账号都在发您的作品图,有些还用来商业接单。」

这个问题我等了很久。

「有些是我授权的方发的。有些不是。」

「不是授权的?那是盗用?」

「具体情况,我的律师正在处理。」

记者的话筒往前伸了伸。

「可以透露一下细节吗?」

「盗图账号一共有两个,累计盗用了我二十三张作品图,以我的名义进行商业接单。部分客户收到的实物与图片严重不符,导致我的个人品牌和工作室信誉受损。律师函已经寄出了。」

这段采访被当天的行业公众号原文刊发了。

标题是:《金奖得主苏念遭盗图维权,业内呼吁保护原创》。

文章里没有点方怡的名字。

但配图里有一张「怡の甜品屋」的账号截图,水印被P掉的痕迹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小周转发了这篇文章到公司大群。

没有一个人说话。

方怡的头像暗着,一整晚没上线。

9

周一上午九点十五分,方怡没来上班。

她的工位空着,茶杯里还泡着上周五没倒的花茶,茶叶梗浮在水面上发黑。

小周趴到我工位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律师函收到了吗?」

「周六寄的,按时间应该到了。」

「她没来上班,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不知道。」

十点半,方怡的老公打电话到公司。

前台接的,声音传到半个办公区。

「方怡今天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

请了一天。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

连请了三天假。

第四天,我收到陈律师的消息。

「对方没有在七天答复期内回复律师函。你确定要立案?」

「确定。」

同一天下午,平台那边也有了动静。

我之前向平台提交的侵权投诉附上了公证书和作品比对报告。

平台审核了五个工作,结果出来了。

「怡の甜品屋」——永久封禁。

「甜心怡厨」——永久封禁。

两个账号名下的所有内容被清除,关联手机号被加入平台黑名单。

封禁通知同时抄送了账号注册人的实名信息。

注册人:方怡。

我把封禁结果截图发给陈律师。

「证据链闭合了。」

「知识产权法庭那边我已经递了材料,预计两周内开庭通知。」

方怡第五天来上班了。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

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底的乌青压都压不住。

她路过我工位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的那一刻,她定住了。

公司大群里置顶着一条消息,是主管发的——

「恭喜企划部苏念同事获得亚太区国际西点邀请赛金奖,为公司争光。」

下面跟了一串祝贺。

方怡关掉了群聊页面。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堵在卫生间门口拦住我。

「苏念,你是不是给我家寄了律师函?」

「律师寄的。」

「你非要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你先把事情做到那一步的。」

「我就是发了几张图,你至于吗?」

「二十三张,十八笔交易。你叫'发了几张图'?」

她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我婆婆看到律师函之后怎么骂我的?」

「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我老公说要跟我离婚!」

「也跟我没关系。」

她忽然蹲下去,两只手捂着脸。

「苏念,求你了,撤了行不行?我给你道歉,我赔你钱。」

「赔多少?」

她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盯着我。

「你说个数。」

「陈律师那边有清单,侵权赔偿加上维权成本加上信誉损失,暂定数额十二万。」

「十二万?!」

「你用我的图接了十八笔单,均价一百五。你自己赚了差价,客户收到的劣质成品砸了我的口碑。我工作室的评分从4.9掉到4.6,流失了七个长期客户。一个长期客户一年平均下单八次,客单价六百。七个客户,两年的损失远不止这个数。」

她站起来,腿都在打晃。

「我没有十二万。」

「那就法庭上说。」

我绕过她走了。

身后传来她手机摔在地砖上的声音。

10

周兰芝在方怡婆婆的寿宴上认出我作品那件事,后续发酵得比我预想的更大。

周兰芝在本地甜品圈有二十年的人脉。

她那条夸我手艺的朋友圈被转了上百次。

亚太赛金奖的报道出来之后,她又专门写了一篇推文,把我的作品集、获奖经历、工作室链接全部整理好,发在了本地餐饮行业的公号上。

标题是:「这个金奖西点师就在我们这座城市,她做的翻糖蛋糕我见过真品。」

文章阅读量三天破了五万。

我工作室的接单页面涌进来的咨询量,一天就超过了过去三个月的总和。

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我把接单量上限设到每周八单,价格没降。

翻糖蛋糕起步价一千二。

三层定制起步价三千五。

微型糖花艺术品系列,单件定价两千起。

照样排满。

排到了两个月之后。

方怡的婆婆是从周兰芝那篇推文里拼出完整真相的。

她打电话给方怡的那天,方怡正在公司上班。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见方怡接起来之后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掉。

她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二十分钟。

第二天,方怡请了假。

小周告诉我,方怡的婆婆当天从家里赶到她的住处,当着方怡老公的面把那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寿宴上当众撒谎说蛋糕是自己做的。

盗用别人的图开号接单。

收到律师函还想隐瞒。

「你让我在亲戚朋友面前丢了多大的脸?周兰芝打电话问我,你儿媳妇是不是有品行问题。我六十年的脸面被你撕得净净。」

方怡的婆婆撂下一句话:「你明天去人家工作室当面道歉,把该赔的赔了,把该认的认了。你不去,这个家你也不用待了。」

我是那天下午从陈律师那里得到的消息。

「对方委托的律师联系我了,愿意接受调解。全额赔偿十二万,外加书面道歉函。」

「道歉函公开发布?」

「对方律师说可以。」

「行,让她来工作室签。」

周六上午十点,方怡来了。

她站在我工作室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排在门外的队伍。

我的工作室在一条小巷的二楼,门面不大,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个手写的木牌挂在门边。

但那天排队取蛋糕的客户从二楼楼梯口一直排到了巷子口。

二十六个人。

有捧着花来取生蛋糕的年轻夫妻,有替公司取下午茶甜品的行政小姑娘,有专程从外地开车过来的甜品店老板。

方怡站在队尾,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她排了半小时。

期间有三个人认出她——都是之前在她的盗图账号上下过单、收到劣质蛋糕的客户。

「你就是那个'怡の甜品屋'?我在你那订了一个一百五的蛋糕,收到的能看吗?」

方怡把信封攥紧了,没接话。

她排到门口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客户包装一个八寸的翻糖蛋糕,上面是一整圈的栀子花。

客户拍了照,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排了四十分钟,值了。」

方怡站在柜台前。

我放下包装盒,看着她。

她把信封推到台面上。

「十二万的转账凭证,和道歉函。」

我打开信封。

转账回执单,数目对。

道歉函打印在A4纸上,下面有她的签名和手印。

我把道歉函看了一遍,合上,放到一边。

「签调解协议。」

陈律师在旁边准备好了文件。

方怡拿起笔,手指发白,在三份协议上一一签了名字。

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放下来。

「苏念。」

我抬头。

她站在我工作室的柜台前,身后是排队等蛋糕的客户,身前是刚签完的赔偿协议。

「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金奖得主?」

我把包装盒递给下一位客户,擦了擦手上的糖粉。

「你从来没问过。」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问的只有一件事。」

我把放蛋糕的转盘擦净,摆上下一个待取的订单。

「能不能再便宜点。」

方怡走出了工作室。

她经过排队的人群时,没有人给她让路。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拐出巷子口。

桌上放着十二万的转账凭证和那份公开道歉函。

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两张获奖证书。

一张里昂,一张亚太。

边上贴着一排客户寄来的感谢卡。

我把围裙系紧,转身进了后厨。

烤箱里的戚风正好到时间。

计时器滴滴响了三声。

我戴上隔热手套,把蛋糕稳稳端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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