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8-27 06:04:22  |  所属小说:自费给山路装电梯被举报违建后,全村悔疯了txt

第二章

5.

大山上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得挖掘机的旗帜猎猎作响。

王大爷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眼里再也没了趾高气扬。

他身后的十几个村民,像被掐住脖颈的鸭子。

所有的叫嚣谩骂,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

所有人的目光,盯着那些冰冷坚硬的钢铁巨兽。

为首的工头几步走上前来,黝黑的脸上满是风尘。

他摘下安全帽冲我点点头:

“陈总,设备都到了,前期拆卸方案我们昨晚连夜赶出来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

我收起那张巨额罚单,平静地说:

“现在。”

“好嘞!”

工头转身朝身后的工人们一挥手。

“各组注意,按方案A作业,先设警戒线,五百米内所有非施工人员清场!”

“等等!”

王大爷终于反应过来,他踉跄着捡起拐杖,声音颤抖。

“你、你真要拆?”

我看着他,目光淡然得像在看一堆废铁:

“白纸黑字,违建定性,城管的三天期限,今天到期。”

“可是......”

王大爷的嘴唇哆嗦着,发现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李叔又凑了上来,这回他眼里的讨好,变成了真真切切的恐慌:

“陈鸣,陈鸣你消消气,这事儿是王大爷做得不对,我们回头就让他去城管队把情况说清楚,说这是误会......”

“误会?”

我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叔,我昨天签认罚书的时候您在场,我清清楚楚问了,违建一旦查实认领,不存在什么撤销的说法。”

“你们让我负的责任,我全负了。”

“你们要的‘为民除害’,我也除了。”

“现在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欢喜个屁!”

刘大娘一瘸一拐的上前来,腿上的纱布还洇着血迹。

她尖叫道:

“你把电梯拆了,我们怎么出去?我这条腿要是废了你赔得起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然后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

“刘大娘,您的腿是在山路上摔的,是在您跟着一起举报我后摔得。”

“请问,这笔账,您怎么有脸算到我头上?”

刘大娘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

“哎呀我不活啦!有钱人欺负穷人啦!”

“把我们的路断了,还要死我们这些老婆子啊——”

要是放在从前,我恐怕早就心软妥协了。

但现在,我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

“喂?您好,我要报警。”

“我在龙眠村旧山路口,有人阻碍施工,寻衅滋事。”

刘大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村民都呆住了。

他们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真的报警。

王大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都变了调:

“陈鸣!你这是要赶尽绝!你——”

“我怎么?”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按照你们的意愿办事,配合政府执法,您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大爷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一旁陈大哥倒是回过神来了。

他一把拽住王大爷的胳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你倒是说话啊!这铁疙瘩要是真没了,我一天五六趟的怎么走?你赔我腿啊?”

“关我什么事!”

王大爷急了,一把甩开他。

“举报的时候你也有份,你还在旁边帮腔呢!”

“放屁!明明是你——”

两个人当场就咬起来了。

我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疲惫。

五年了,整整五年,我掏心掏肺地对这些人好。

我把全部身家砸进这座大山,到头来才发现,深邃的山沟可以填满,人心却是个无底洞。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从山路上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三辆黑色的商务车沿着盘山路缓缓驶来。

车身统一印着“盛鸣建材”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6.

村民们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盛鸣建材。

整个省内只要装修过房子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省内最大的建材供应商,全国建材行业前十强,去年刚在港股上市,市值超过三百亿。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辆商务车在警戒线外停下,车门打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我的助理,跟在他身后的是公司法务部的律师团队。

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这是我在签认罚书那天就安排好的。

助理快步走到我面前,递上一个文件夹:

“陈总,您要的宅基地归属确认书已经拟好了。”

“农业农村局的张科长半小时后到,现场办理归公手续。”

“什么归公?”

李叔的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词。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平静地说:

“我名下在龙眠村的所有宅基地、房屋及附着物,全部无偿归还村集体。”

“陈鸣你疯了!”

王大爷脱口而出。

“那是你家的祖宅!”

“对。”

我合上文件夹。

“我爸没了,我妈现在在市里的疗养院,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我今天回来,只是为了带走我爸的骨灰。”

“这块地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他们当然不满意。

他们要的不是这个结局。

他们要的是我跪下来求他们,乖乖答应他们的条件,把电梯白送给他们用。

然后再乖乖掏钱维护,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任骂任欺的老实人陈鸣。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老实人有一天会真的站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张科长很快到了。

农业农村局的工作人员在全体村民的注视下,现场办理了宅基地归公手续。我

签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王大爷终于撑不住了,他踉跄着走上前来,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对我说:

“小陈啊,你看你,这么大的老板,何必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般见识呢......这电梯,这电梯你就别拆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打感情牌。

我打断了他:

“王大爷,您儿子王建军,现在在哪上班您知道吗?”

王大爷一愣。

“他在盛鸣建材做仓库管理员,五险一金,月薪八千。”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份工作,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才给安排的。”

“您女儿当时跪在我面前,说您儿子游手好闲了大半辈子,再不找个正经活儿就废了。我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答应了。”

王大爷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您举报我的时候,想过您儿子的饭碗是谁给的吗?”

我看着他,满心的疲惫。

“您大概没想过。因为您觉得我是冤大头,我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但现在我告诉您,从今天起,盛鸣建材不养白眼狼的家属。”

“王建军的辞退通知,今天下午就会发到他手里。”

“你!”王大爷的脸瞬间惨白,他捂住口,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那儿媳妇抱着孩子就在人群里,听到这话,怀里的婴儿都不要了,尖叫着冲上来:

“陈鸣你敢动我男人试试!我爸犯糊涂关我们什么事!”

她怀里的孩子被吓醒了,哇哇大哭。

我看着这个场面,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五年前,电梯落成那天,我站在轿厢里,看着悬崖峭壁从眼前掠过。

那时候我想,我终于可以告慰我爸的在天之灵了。

他当年如果能坐上这个电梯,就不会从那片山崖上滚下去,就不会在冰冷的碎石堆里孤独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时候村民们站在山脚下,一个个含着眼泪朝我挥手,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语。

那些眼泪是真的。

如今的翻脸不认人,也是真的。

“陈总,时间差不多了。”

助理在身后轻声提醒。

7.

我回过神,点了点头。

拆迁队的工头会意,拿起对讲机开始下达最后的清场指令。

警戒线被拉起,黄色围挡一面面竖起来。

村民们被施工人员请到了警戒线之外。

那些望向里面的眼神里有懊悔,有不甘,有愤怒。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乞求。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后悔。

那只是对便利生活的贪恋,突然被剥夺后的本能反应。

就像他们曾经过山路摔断腿,也只是抹一把眼泪继续爬起来,从来不会去想为什么没有人修一条平坦的路。

我转身走进了轿厢。

“陈总,请等一下。”

张科长突然叫住了我,他快步上前,身旁还跟着一个拿文件袋的科员。

“我们也搭一趟。有些手续上的细节,路上跟您确认一下。”

我点点头,按下了上行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即将完全关闭的瞬间,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声。

“你不能走!”

是刘大娘。

她扑到围挡上,拼命拍打着铁皮: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这山路我们真的走不了啊!你行行好吧陈鸣——”

她的声音被电梯上升的轰鸣吞没了。

轿厢里很安静。

张科长站在我身旁,透过玻璃幕墙看着脚下的山村越来越小。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陈总,说实话,您这电梯,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很了不起。”

“谢谢。”

我说。

“不。”

他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这五年,您辛苦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五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辛苦了”。

大部分人说“你疯了”,少部分人说“你真好”。

更多的人说的是“反正你有钱,多做点好事怎么了”。

从来没有人说过,你辛苦了。

我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脚下那片熟悉的土地正在缓缓远离,那些曾经熟悉的、后来又变得陌生的面孔,全部化成了模糊的黑点。

电梯停在五百米的山顶。

我走出来,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

山脚下,拆除工作已经开始了。

挖掘机的轰鸣声隔着五百米的距离传上来,依然震耳欲聋。

黄色的施工围挡将整个山脚围得严严实实,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穿梭其中,按照拆卸方案一步步作业。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动起来。

是陈大哥。

他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似的冲向围挡,趁施工人员不备,一个矮身就要往里面钻。

“拦住他!”工头大喊。

两个工人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他。

陈大哥拼命挣扎,嘴里歇斯底里地喊着:

“不能拆!你们不能拆!这是我们村的东西!这是我们的电梯!”

“你们的电梯?”

工头诧异地看着他。

“这电梯的所有权是陈鸣先生的,他是出资人、建造人,所有材料、设备、人工费用都是他出的。你说这是你们村的?”

“他建的怎么了!”

陈大哥梗着脖子。

“他是我们村的人!他建在我们村口就是村里的!”

8.

工头摇摇头,正要说话,我的助理举着手机冷冷地开口了:

“陈先生,您再阻碍施工,我们就要采取法律手段了。”

陈大哥看到助理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录音画面,脸色一僵。

但他很快又换了一副嘴脸,腿一软直接赖在地上,抱着施工围挡的立柱大喊:

“我看谁敢动我!今儿我就躺这儿了,有本事你们从我身上碾过去!”

旁边的人纷纷后退,给他让出一片空地。

他又开始了。

这个无赖。

看到助理汇报的消息后,我退掉微信,给工头打了个电话:

“有什么事,直接报警处理就行,其他的我担责。”

果然,不到五分钟,警笛声就从山路上传了过来。

一辆警车停在警戒线外,两个民警走下来。

是之前来开罚单的民警。

一看到前因后果,民警叹了口气,蹲下身去劝陈大哥:

“老陈,别闹了。”

“这电梯定性违建是城管局盖了章的,人家陈老板也签了认罚书。”你

“现在闹,除了给自己添麻烦,什么用都没有。”

“我不信!”

陈大哥红着眼睛。

“我不管什么违建不违建!我只知道没了这玩意儿我这腿走不了山路!”

民警的声音严肃起来。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阻碍合法施工、寻衅滋事是要拘留的。你自己掂量。”

陈大哥愣了愣,脸上只剩下深深的茫然。

他被民警搀了起来。

拆除工作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施工人员先是拆除了电梯的外部防护结构。

然后启动了他们临时搭建的户外高空作业装置。

那种专门的升降机沿着山壁缓缓上升。

工人们系着安全绳,在几百米的高空作业,拆卸电梯的轨道和支架。

每拆掉一段,那个曾经屹立了五年的钢铁巨人就矮下去一截。

山脚下的村民静静地看着,再也没有人闹。

也许是认命了,明白闹也没用了。

傍晚的时候,我通过助理发来的照片,看到最后一截导轨,被吊车缓缓卸下来。

张科长也办完了所有手续,乘车离开了。

我又回到了山边,这次是在山顶望着下面。

夜幕降临的时候,拆除工作进入收尾阶段。

那座曾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户外电梯。

如今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钢架,和满地的建筑材料。

工人们开着探照灯连夜作业,准备在天亮前完成最后的清理工作。

我在现场守到了凌晨。

凌晨两点,最后一块电梯轿厢的钢板,被吊车稳稳地放在运输卡车上。

工头摘下安全帽,擦了把汗,走到我面前:

“陈总,主设备全部拆除完毕。”

“明天开始清理地面基座、回填土方,大概还需要三天。”

“辛苦了。”

我说。

“应该的。”

工头犹豫了一下。

“陈总,说实话,我拆迁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甲方像您这么平静的。几千万的设备,说拆就拆,您不难过吗?”

我看向那片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山崖。

月光下,山壁上还能看到螺栓孔洞的痕迹,像一道浅浅的疤。

“不拆,它早晚也会被锈蚀、被老化、被时间带走。”

我笑了笑。

“至少现在,它走得体面。”

工头沉默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指挥作业去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山脚下。

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于是我转身离开。

天亮之前,运输车队整装待发。

我坐进商务车的后座,助理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陈总,总部那边的会议安排在上午十点。”

“李大江那块地的设计方案也送过来了,您过目。”

他例行公事地汇报着工作安排,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高效。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汽车缓缓驶离了龙眠村。

后视镜里,那座沉睡的大山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深蓝色的天光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知道,很多年后,也许会有人偶然提起那个曾经有过一座大电梯的村子。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谁也不会再提起了。

巍峨的大山会将所有痕迹吞没。

风会吹走最后一块碎石。

雨水会冲刷掉所有螺栓的锈迹。

野草会疯长出来,绿茵会重新铺满那片山崖下的空地。

就像当年那条出山的小路一样,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模样。

贫穷,封闭,与世隔绝。

那是龙眠村最初的命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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