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事叶蔓是个宠物博主,靠着“会兽语”涨粉三十万。
公司在野生动物园团建,她偏要在虎园下车直播。
“你们等着看,我今天要证明,老虎也能感受到我的善意。”
上一世,她说到做到。
我劝她别拿生命开玩笑。
她却摆摆手:
“你不懂,这是上天给我的力量。”
我没能劝动她。
老虎扑来时,她没有往自己那边跑,而是冲到我车门外,哭喊着让我拉她。
我伸了手。
下一秒,她把我从车里拽出去,推到了老虎面前。
而她钻回车里,活了下来。
再睁眼,我回到车排队进入虎园的那一刻。
叶蔓还在对着镜头甜笑:
“家人们,马上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大型猫科动物也会乖。”
我低下头,摸到自己这侧车门的锁扣。
咔哒一声。
锁死了。
1
叶蔓坐在车左侧,身边放着一个粉色帆布包。
我知道里面有什么。
宠物冻。
逗猫棒。
还有她用来证明“猛兽也吃她这套”的愚蠢自信。
“眠眠,你怎么不说话?”
叶蔓忽然把镜头转向我,语气里带着笑。
“你是不是又害怕了?别怕,姐姐今天带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动物沟通。”
车里几个同事跟着笑。
孙凯拍着前排座椅:
“叶老师,上才艺啊,等会儿要是老虎真理你,我给你刷火箭。”
汪萱也捂嘴笑:
“她粉丝就爱看这个,回头剪成公司团建花絮,多有传播点。”
坐在副驾的部门主管唐悦回头看了叶蔓一眼,语气像提醒,更像纵容:
“别太夸张,隔着玻璃拍就行,公司账号还等你素材呢。”
上一世,也是这几句话。
大家都把危险当笑料,把规则当背景音。
我劝了一路。
我说老虎不是家猫,猛兽区不能开门,直播再重要也不能拿命换流量。
叶蔓当着全车人的面翻白眼,说我嫉妒她有粉丝,说我做人没趣,说难怪我在公司没人喜欢。
后来她还是下去了。
她把我害死后,又哭着说自己只是想活命,说是我慌乱中自己掉下车。
想到这里,我没有继续劝。
我打开手机录像,镜头朝下,刚好能拍到叶蔓的包、她露出来的冻袋,还有车内所有人的声音。
然后,我拍下安全告知书,打开园区紧急联系页面,输入车牌号和所在入口编号。
最后,我重新拉紧安全带。
腰扣咬合的声音很轻,却像把我从上一世血腥的泥地里拽了回来。
前方闸门缓缓升起。
司机陆衡踩下油门,车子一点点滑进阴影里。
我把掌心按在车门锁上。
这一回,谁都别想从我这扇门,把我拖出去。
车顺利驶入虎园区。
草坡上趴着两只老虎。
一只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另一只半眯着眼,连头都没抬。
如果所有人都老实待在车里,这趟团建会很平安。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叶蔓从入口开始就亢奋。
她给我们看她以前的视频。
流浪猫蹭她的小腿,宠物狗听她指令坐下,羊驼在她手里吃草,孔雀在她面前开屏。
她把这些剪成合集,配上字幕:动物不会骗人,它们只靠能量识人。
车里有人夸她厉害。
有人说她有玄学体质。
她被捧得轻飘飘,转头就说:
“老虎也是猫科动物,区别就是大一点。只要不带敌意,它们能懂。”
第二章
2.
我那时认真说:
“大一点?它一口能咬断你的脖子。”
叶蔓脸色当场沉了。
“祝眠,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晦气?我只是想拍个视频,你非要诅咒我被咬死?”
唐悦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出来玩,别搞得这么紧张。”
后来车到虎区深处。
叶蔓嫌玻璃反光,嫌距离远,嫌老虎不看镜头。
她趁陆衡减速避让前方巡逻车,忽然拔起自己那侧门锁,拉开滑门冲了下去。
所有尖叫声同时炸开。
我还记得她站在草地上,手里晃着彩色逗猫棒,对着不远处那只老虎压低声音:
“乖,过来,姐姐不会伤害你。”
冻袋撕开后,肉味飘了出去。
老虎站起来了。
叶蔓脸上的笑僵住。
她后退,转身,跑。
她明明离自己打开的那侧门更近,却绕过车尾,直奔我这边。
她隔着玻璃拍得砰砰响:
“祝眠!开门!拉我一下!”
那一刻,我没有想太多。
我只看见同事被老虎近,只听见她哭得快喘不上气。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伸手抓她。
她的手指扣住我手腕时,我才意识到不对。
她用的力气不是往车上爬。
是往外拽。
我半个身子被拖出车门,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眼前发黑。
我喊她松手。
她没有。
她把我猛地推向老虎。
车门在我身后关上。
最后传进我耳朵里的,是叶蔓崩溃的哭声:
“我不是故意的!她自己摔下去的!我没拉她!”
而现在,她还活生生坐在我左边,粉色帆布包露出一截羽毛逗猫棒。
我低头看手机。
录像正在继续。
园区紧急页面上,我提前发送的信息显示已读:
“银灰色商务车,车牌尾号7K3,车内有乘客携带疑似投喂物品,有违规下车风险。”
两秒后,园区回复:
“已通知附近巡逻车,请全员遵守规定,切勿开门。”
我把手机握紧。
这一次,我不会给她第二次碰到我的机会。
老虎离我们有一段距离,阳光照在草地上,看起来甚至有点像纪录片里的画面。
叶蔓却不满意。
“这也太远了吧。”
她把手机贴到玻璃上,皱着眉抱怨:
“镜头拍出来都是反光,粉丝本看不清。”
孙凯笑嘻嘻地接话:
“那你召唤一下呗,叶大师。”
“别贫。”
叶蔓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得压不住。
她看向我:
“祝眠,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在心里骂我了?”
我没看她,只淡声问陆衡:
“车门都落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