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听闻你在江南有个表妹，倾心于你，你也并非对她无情。”

顾书奕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便是因为这个与我置气？放心，我心中这个位置只有你一个。”

只有我一个。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可最后怨我恨我容不下他表妹的，也是他。

叫我如何放得下心？

他拉住我的手：“湘仪少失怙恃，孑然一身投奔我家，我自小便将她视作亲妹，后要背她出阁的。”

“你入我府后，也要待她好，可莫要听信小人谗言，伤了你们姐妹的和气。”

我在心中冷笑。

如今我尚未见过她，顾书奕倒已经把我未来的子安排好了。

“我没有妹妹。”我将手抽出来，“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你要给贺湘仪寻姐姐，还是另找他人吧。”

我转身便要离开，可又被他一把扯住。

“晨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神色低沉：“我们早已确定心意，如今你就因这莫须有的飞醋，便要违背我们当初的誓言么？”

“你从前并非如此不通情达理之人。”

他失望地摇摇头，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可是不是传言，经历过一世蹉跎的我早已深有体会。

我冷然道：“兄妹之间不会十指紧扣，不会同裹一件大氅，更不会如此年纪还贴身相拥。”

上辈子我信了他所谓的兄妹之谊，所以当了那个坏人。

我以为救他于水火，让他不被亲情裹挟。

可没想到，我在他心里，真的是那个最大的恶人。

我又想起那个雨夜。

回江南的船是我家打造的。

那我腹中不适，船上行医为我诊出了喜脉。

我与顾书奕的关系仿佛已经到了不可磨合的地步，我不知该喜该忧。

我走到甲板上透气，却看见船下隐隐有火光涌现。

那伙水盗是我发现的。

急救的小舟也是我翻出来的。

当时我的脸上是以为能逃出生天的欢喜。

可下一秒，他就把我推进更深的深渊。

“不行，这艘小舟只有两个位置，我把阿念送出去，然后速速回来接你。”

哪怕我告诉他，我身量小，阿念年幼，我们完全可以一同上路。

可他没有回头。

我最后也没能告诉他。

其实，我们有了一个孩子。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利刃穿心到底有多疼。

有人扑上来想为我止血。

可止不住。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尚且愿意来救我。

可我的夫君，为了别人的女儿，生生将我的性命葬送。

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也再也没机会睁眼了。

顾书奕读圣贤书多年，兄妹变夫妻，是冒了礼数的大不韪。

是以他不愿承认爱上了自小养在家中的表妹。

他对所有人都这么说：“她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可也同样骗过了自己。

在她死后，才终于看清了本心。

我曾进过他的书房，里面有一处暗阁。

那里的每一封书信，都满含他的爱意与悔意。

他恨当时的懦弱，看不清自己心意，苦与礼教束缚。

也恨我推了他一把，叫他不得不作出选择。

因这荒唐的缘由。

他惩罚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好受些。

那他爱我吗？

初时是爱的。

年少心动，两两相宜。

但人心难测，并非一心只会有一人。

至于后来，爱意变质成了扭曲的恨。

于我而言，简直是无妄之灾。

于他，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