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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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臣要面子。
他既想在宰相府面前展露才华,又不愿在那堆繁文缛节上浪费精力。
或者说,他本写不出那种既要有文采、又要讨好新妇、还得暗合宰相心意的诗作。
这五年来,他所有的锦绣文章,哪一篇不是出自这西厢房的如豆灯火下?
他早已习惯了索取,习惯到忘了这些才华本不属于他。
我铺开红纸,研墨提笔。
既然他要千古佳作,我便给他一篇足以流传后世的“好诗”。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辞藻华丽堆砌,用典生僻晦涩。
乍一看是夸赞新妇美貌贤德,实则句句都在暗讽鸠占鹊巢、沐猴而冠。
哪怕是京中大儒,若不细细推敲典故出处,也只会觉得这诗文采斐然。
至于陆清臣这种草包,他只看得到字面上的风光。
果然,他拿起诗作读了两遍,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算你用心。这句『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改得好,既显得宛如温婉,又透着咱们夫妻的情趣。」
我心里冷笑。
那本是形容前人以色侍人、毫无骨气的诗句,竟被他读出了情趣。
他拿着诗,像得了宝贝一样去向宰相府献媚。
听说那宴席上,这首《催妆诗》引得满堂喝彩,人人称赞状元郎才情绝艳,对新夫人用情至深。
我在西厢房啃着冷硬的馒头,听着前院传来的喧天锣鼓。
那些赞美越是高昂,后的耳光便越是响亮。
大婚前夕,赵宛如终于露了面。
她还没进门,排场就已经摆足了。
几个粗壮的婆子冲进西厢房,不由分说地按住我,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美其名曰是为了大婚安全,怕我藏了利器伤人。
我顺从地张开双臂,任由她们那双粗糙的手在我身上游走。
那件缝着证据的夹袄紧紧贴着我的皮肤,是我在这冰冷冬里唯一的温度。
婆子们搜了一圈,只搜出几块碎银子和几支劣质的毛笔。
赵宛如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吉服,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那些银子,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的右手上。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握笔而生了薄茧的手。
「这就是写出那首《催妆诗》的手?」
她声音娇柔,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
「妹妹好才情,连我爹看了都赞不绝口。只是可惜,身份低贱了些,再好的文章,也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低眉顺眼,不卑不亢。
「夫人谬赞,不过是些雕虫小技,难以此谋生。」
赵宛如走到我面前,绣花鞋尖轻轻碾过我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练字纸。
「既然知道是雕虫小技,往后便安分些。陆郎是做大事的人,他的文章自有风骨,不需要旁人手。」
她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爹说了,下个月的《万寿赋》,是陛下钦点陆郎所作。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这双手,也就不用留着了。」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仅知道陆清臣是个草包,还知道这个草包背后是我在撑着。
她要的不是陆清臣的心,而是我这个免费且听话的“影子”。
我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的鞋底正狠狠踩在我的手指上,用力碾磨。
我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痛呼。
「夫人放心,妾身省得。」
她满意地收回脚,看着我红肿不堪的手指,笑得花枝乱颤。
「那便好。只要你乖乖听话,沈家流放路上的那些打点,我自会让人照应。」
她转身离去,留下一室廉价的脂粉香。
我看着红肿的手指,慢慢握成了拳。
想要我的手?
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