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五傍晚。
我按时到达了楼惊弦定好的料店。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脚步。
榻榻米上,不仅坐着楼惊弦,还坐着容初澈。
容初澈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衬衫,正挨着楼惊弦看菜单。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
“裴律师来啦,快坐。”
仿佛他才是这场饭局的男主人。
楼惊弦抬头看我,神色自若地解释。
“初澈刚来这座城市,周末一个人待在宿舍太闷了。正好我们要吃饭,我就带他一起了。”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挺好的,人多热闹。”
见我没有发火,楼惊弦显然松了口气。
服务员递上菜单,容初澈立刻接了过去。
“裴律师,师父说这家的海鲜特别新鲜。我帮你们点吧?”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熟练地报出了一串菜名。
“海胆刺身,牡丹虾,还有甜虾寿司。”
我看着服务员记下菜名。
我对甲壳类海鲜严重过敏。
这件事,楼惊弦在追我那年就倒背如流。
曾经有一次,我不小心误食了半只虾仁,引发了急性荨麻疹。
她在医院里守了我一整夜,红着眼眶发誓,以后绝不让我碰一点海鲜。
现在,她正端着茶杯,和容初澈讨论着哪种刺身口感更好。
菜很快上齐。
容初澈热情地将一盘晶莹剔透的甜虾推到我面前。
“裴律师,你尝尝这个,师父说这是店里的招牌。”
我拿起筷子。
楼惊弦夹了一片海胆放在容初澈碟子里,头也没抬。
“多吃点,你这几天赶方案辛苦了。”
我夹起那只甜虾,放进嘴里。
咀嚼,吞咽。
过敏反应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不到十分钟,我的胃部开始隐隐作痛,脖子上泛起大片红疹。
我放下筷子,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你们慢慢吃,我去趟洗手间。”
楼惊弦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她连我脖子上的红疹都没有注意到。
“可能是吧。”
我推开包厢门,快步走向洗手间。
在隔间里,我吐得天昏地暗。
胃里的绞痛让我几乎直不起腰。
我撑着洗手台,用冷水一遍遍泼着脸。
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眼眶猩红。
我缓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将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走出洗手间时,我听到走廊拐角处传来容初澈的声音。
“师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裴律师对海鲜过敏。”
我停住脚步。
楼惊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行了,不知者无罪。他自己也是,过敏为什么不早说,非要逞强吃下去。”
“可能......可能是裴律师不想扫了我的兴吧。”容初澈吸了吸鼻子,“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你走得太近啊?”
楼惊弦沉默了片刻。
“别多想。他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大,脾气有点怪。”
在冰冷的墙壁上,扯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过敏不怪她忘记,反倒怪我逞强。
我走回包厢。
两人已经穿好外套准备离开。
容初澈看到我,立刻迎上来,眼神愧疚。
“裴律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我打断他的话。
楼惊弦拿起车钥匙。
“外面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走到料店门口,雨势突然变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
楼惊弦的车停在街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她撑开手里唯一的一把黑伞,递给容初澈。
“初澈,你拿着伞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容初澈乖巧地点头。
楼惊弦转头看向我。
“沧星,你跟初澈一起在屋檐下躲一下,别淋着了。”
说完,她顶着雨冲进了雨幕里。
我站在屋檐下,冷风夹杂着水汽吹在身上,胃里的刺痛一阵紧似一阵。
容初澈举着伞,往旁边挪了一步,离我远了些。
“裴律师,师父对我可真好。有时候我都觉得,她把我当成男朋友在宠了。”
他看着雨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们在谈恋爱。”
我转过头,看着他伪善的面具。
他笑了笑。
“可是那又怎样呢?她连公开都不敢,更别说保护你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溅起一地的水花。
楼惊弦降下车窗,按了按喇叭。
容初澈立刻换上那副乖顺可怜的表情,举着伞跑了过去。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我看着楼惊弦探过身子,替他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头发。
过了几分钟,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沧星,初澈住得远,而且他有点怕黑,我先送他回去。你自己打个车,车费找我报销。】
我看着那条消息,在对话框里打出一个字。
“好。”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雨还在下。
我没有叫车,一个人走进了雨里。
胃部的痉挛让我冷汗直冒。
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时,司机吓了一跳。
“小伙子,你这脸色白得吓人,去哪儿啊?”
“市第一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