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签证递交后第三天,家里来了客人。
是柳青州的弟弟,我该叫舅舅的男人,名叫柳青岩。
他一进门就把一个深蓝色礼盒塞到燕栖迟怀里。
"哎呀栖迟!听说你考上重点大学了?舅舅给你准备的入学礼物,快拆开看看!"
一块限量版机械手表,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燕栖迟举起来冲阳光照了照,笑得很得意。
"谢谢舅舅!太酷了!"
柳青岩拍拍他的肩膀,"咱家的大学生,值得最好的。"
然后他的目光才慢慢移到我身上。
"其羽也在啊?"
"舅舅好。"
"听说你也考了个不错的学校?国外的?"
柳青州在旁边接了一句:"对,他自己申请的,我们也不太懂那些。"
柳青岩"啊"了一声,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跟柳青州聊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低。
我在厨房切水果,但隔着一扇半掩的门,每个字都听得见。
"哥,其羽出国的费用怎么算?家里能负担得起吗?"
"他说不用家里出钱。奖学金全包。"
"全包?那孩子也真是......争气。"
柳青岩顿了一下。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出去以后,万一跟家里断了联系怎么办?"
"不会的。"柳青州的语气很笃定,"其羽这孩子最懂事了,他知道感恩。"
"我是说......"柳青岩的声音更低了,"他毕竟不是......你们亲生的嘛。出了国,天高皇帝远的,他要是哪天不想认你们了——"
"不可能。"
柳青州打断他,语气有了一点硬度。
"我和南歌养了他十二年,他心里有数。再说了,他从来没闹过,一次都没有。"
"这才让人不放心嘛。"
柳青岩把茶杯放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太懂事的孩子,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厨房里,水果刀切过苹果的声音很脆。
我把苹果切成均匀的八瓣,摆在盘子里端出去。
"舅舅,吃水果。"
柳青岩笑着接过去,"哎呀谢谢其羽,真乖。"
他拈起一瓣咬了一口,转头对柳青州说。
"要我说,趁他出国之前让他签个东西也行。就是......将来要是你和南歌老了,他作为养子,赡养义务上——"
"舅舅。"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
柳青岩愣了一下。
"怎么了?"
"苹果甜不甜?"
"......甜的。"
"那就好。"
我转身回了厨房。
身后安静了几秒,柳青岩又跟柳青州嘀咕了起来,声音更低,但关键词还是漏了出来。
协议。保障。万一。养恩。
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手上有点麻。
我洗完案板,擦手,从厨房后门出了院子。
夏天的风裹着栀子花的味道,院墙上爬满了藤蔓。
手机震了一下。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赫尔辛基大学国际招生办。
"亲爱的燕先生,我们很高兴通知您,您的签证支持文件已经处理完成......"
我把邮件看了两遍,退出收件箱,清除了浏览记录。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门走回厨房,端出第二盘水果。
"舅舅再尝尝,这个是蜜瓜,今天新买的。"
柳青岩接过蜜瓜,笑着对柳青州说:"你看,多贴心。"
柳青州也笑了:"我说了吧,这孩子心里有数。"
晚上,燕栖迟敲我的门。
"哥,你睡了没?"
"没有。"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块机械手表。
"你看,舅舅送我的。酷吧?"
我看了一眼。
"很酷。"
他在我床边坐下来,把手表在手腕上比了比。
"哥......你有没有觉得,舅舅说话有点......过分了?"
"什么?"
"就是......那个什么协议什么的。"
他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在房间都听到了,我觉得......不应该那样说你。"
我没说话。
燕栖迟低下头,手指摸着表盘。
"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松了口气似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你不管去哪里,都别忘了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站在门框里的样子,灯光从走廊打过来,他身后是明亮温暖的过道,我身后是六平米的暗房间。
"好。"
他笑了笑,带上了门。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拉开床底的旧衣服,露出那个登机箱。
打开,把护照和录取通知书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