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 沈昭宁:“娘,我想退亲。”章
第20章 沈昭宁:“娘,我想退亲。”
一时间,沈昭宁不禁想起了裴云峥。
虽然两家从小定亲,但这门亲事是在她救了裴小侯爷后,才被裴家认下的。
那年冬天,她刚回府不久,裴云峥在城郊遇了刺,她正好在附近,扑上去挡了一剑,又跳进冰湖把他拖上岸。
她在冰湖里泡了太久,捞上来的时候浑身都青紫了,高烧了半个月,差一点就没救回来。
裴家夫人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亲自登门提了亲,裴云峥也点了头。
她那时候以为,他是真的愿意娶她的。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裴云峥每次来侯府,看的是沈柔柔,陪的也是沈柔柔。
他陪沈柔柔逛园子的时候走得很慢,因为沈柔柔身子弱走不快。
他给沈柔柔带城东铺子的桂花糕,因为沈柔柔爱吃甜的。
沈柔柔哭的时候,他会皱着眉说:“柔柔别哭,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鲜衣怒马,一个撒娇爱哭,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她也问过他一次:“小将军,你喜欢沈柔柔吗?”
裴云峥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说柔柔身子不好,他多照看她些,难道她也要计较吗?
之后,她就不再问了。
她想,也许真是沈柔柔身子不好,需要人多照顾些。
也许等沈柔柔身子好了,他就会多看她一眼了。
这一等,便是四年。
现在她死了。
她忽然觉得,曾经的等待其实没有意义的。
“娘,我想退亲。”
秦氏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了,“你胡说什么呢?你还舍得退亲?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追在裴家那小子后头的?”
沈昭宁听着这些话,像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跳冰湖的姑娘,挡剑的姑娘,追在裴云峥身后跑的姑娘......
那是谁呢?
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了。
“我不喜欢他了,可以吗?”沈昭宁说。
秦氏收了笑意,觉得她最近真是越来越怪了,先是死活不吃饭,现在连退亲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一时间,秦氏的心里生出了几分警惕,真怕她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坏了侯府和将军府这些年的交情。
“行了,你别胡说八道了,两家的亲事早就定下了,岂是你一句不喜欢就能退的?”
“你爹不会同意,裴家那边也不会答应的。”
“你年纪小不懂事,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了,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吧,别等会儿见了小将军还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沈昭宁被赶走了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秦氏又在背后叫住了她。
“昭宁,今见了小将军,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要有数,记住了吗?”
“记住了。”
——
偏院。
青萝一听到小将军要来,眼睛都亮了。
“小姐,你怎么不早说?快快快,换身衣裙吧,这件不行,太素了,这件也不行......”
她把柜子里那几件衣裳全翻了出来,挑了半天才拎出一件水蓝色的襦裙,举到沈昭宁面前比了比。
“这件好,颜色鲜亮,衬小姐的肤色。”
“小姐,你换上试试吗?”
沈昭宁看了一眼那件襦裙,是她去年做的,只穿过一回。
穿那回的时候裴云峥也在,他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怎么又穿得这么素净”,然后就去陪沈柔柔逛园子了。
那之后,她就没再穿过这件衣裳了。
青萝没看出她的心思,把沈昭宁按在铜镜前坐下了,开始给她梳头。
“小姐,你这么漂亮,一定能让小将军眼前一亮的。”
此时,沈昭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了。
青萝的手很巧,脂粉涂得又匀又薄,把她脸上的灰败颜色盖住了几分。
眉毛描过了,嘴唇上也点了一点胭脂。
镜子里,她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像是活过来了几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脂粉底下,皮肤还是灰的,血还是冷的,心还是空的。
她试着弯了弯嘴角,又落回去了。
不行。
这张脸太僵了,僵得做不出一个像样的笑来。
青萝却不觉得,她端着铜镜左照右照,越看越满意,“小姐,你多好看啊......”
她话没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盒,偷偷在沈昭宁的脖子后面涂抹起来了。
那膏体带着一股桂花香,又甜又腻。
沈昭宁在镜子里看见了她的动作,“你在涂什么?”
青萝的手一抖,飞快地把瓷盒藏到背后,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没什么,就是点润肤的膏子。”
“给我看看。”沈昭宁朝她伸出手。
青萝迟疑了一会儿,把那瓷盒放在了沈昭宁的掌心里。
不是什么润肤的膏子,是香体膏。
“青萝,我的身上真有臭味吗?”沈昭宁自己闻不出来了。
青萝立刻摇头:“没有!小姐的身上什么臭味都没有!是我瞎心,怕小姐在药房待久了沾了药味,小将军闻了不好!”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青萝被她看得说不下去了,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小小声地说:“......是有一些味道,但不是什么臭味。”
“小姐,你想啊,你喝了那么多药,身上沾了药味也是有的。”
“还有这屋子,小姐的衣裳捂久了也容易有气,再加上小姐身子还没好利索,夜里总是出虚汗......”
“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沈昭宁合上盖子,递还给了青萝,“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铜镜。
镜子里的姑娘涂了脂粉,点了胭脂,穿着水蓝色的襦裙,发髻上斜着一支银簪,看起来体体面面的。
但她知道,她就像一朵腐败的花儿,虽然滑板还强撑着不谢,但已经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