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章
第11章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沈昭宁依旧睡不着。
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下人们进进出出，手里的托盘一个比一个沉。
掀开罩布，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沈昭衍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送十支簪子，送来的便不止十支，白玉的、翡翠的、珊瑚的、点翠的、赤金镶珠的......
还有他说的那几套头面，装在描了金边的红木匣子里。
打开来，满屋子都是细碎的光。
最打眼的那套是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一副顶簪，一对掩鬓，一对步摇，外加一只华盛。
红宝石的成色极好，在光下泛着鸽血般的浓艳，金丝掐成的花瓣托着宝石，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细得分明。
青萝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得值多少银子啊？”
送东西来的管事满脸堆笑：“这套头面可是二公子跟靖安侯世子打赌赢来的，不知银两几何。”
但总归不是反品。
此时，沈昭宁也起身了，刚好听到了这样的话。
院子外头，几个粗使丫鬟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议论纷纷。
“二公子这是转性了？”
“可不是，二小姐那边都没这么大的阵仗。”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
青萝关上院门，把那几道好奇的目光挡在外头，然后一阵风似的冲回屋里。
她围着桌上那些匣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拿起这支簪子看看，又拿起那对耳坠子比在沈昭宁的耳朵边上，嘴里絮絮叨叨的。
“小姐，你戴这支珊瑚簪子的最好看了，衬你的肤色。”
“不对不对，这支点翠的更雅致......”
“哎呀，都好看！”
青萝说着，就连自己都震惊了，“小姐，二公子总算想起你来了。”
沈昭宁无悲无喜，静静拿起了一支簪子。
那支赤金簪子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金丝掐成的并蒂莲花纹路精细，花蕊上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珍珠，圆润饱满，在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确实是好东西，单这一支簪子，怕是够外头寻常人家吃用一年了。
她看了一会儿，把簪子放回了匣子里。
这时，她从袖子里拿出了那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简单的兰花，花瓣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是今天被春兰摔在石桌上磕出来的。
她摸了摸那些裂纹，只觉得凉。
这支簪子，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才打的，不是什么名贵的玉，雕工也粗糙，放在今天沈昭衍送来的那些东西中间，大概连最次的一支都比不上。
她没说话，把簪子重新拢进了袖子里。
青萝转过身来，看见她袖口的动作，有些狐疑地问：“小姐，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应。”
“没什么，把东西都收起来吧。”
青萝愣了一下，又问：“小姐，你不挑一支戴上吗”。
“不了。”
“好......”
虽然失望，但青萝从来不会没忤逆她的。
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咳嗽。
沈柔柔扶着春兰的手，慢慢悠悠地跨过了门槛。
她今穿了一身月白的衫子，外面罩着一件水青色的半臂，头发只挽了个松松的髻，斜了一支簪子，婉约可人。
她的脸色很白，走两步就要喘一喘，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了。
不过，沈柔柔进来后，就把整个屋子扫了个遍，在看到那些簪子和那几套头面后，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姐姐，我来看看你。”
沈柔柔扶着门框，声音轻轻的，“我听说你额头伤了，赶紧过来瞧瞧。”
“都怪我不好，管不住底下的人，让姐姐受委屈了。”
沈昭宁沉默了。
沈柔柔见她不接话，也不恼，自顾自地走进来，仔细看了看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簪匣上。
里面的珊瑚簪子红得滴血，和旁边那支点翠簪子并排躺在一起，一红一蓝，煞是好看。
“姐姐这里好热闹呢，我方才在外面就听见青萝的笑声了。”
“听说二哥让人送了好些东西来，我还不信呢，现在一看，果然是真的。”
她拿起那支珊瑚簪子，对着光看了看，又轻放下了。
“这簪子真好看。”
“姐姐，我给你戴上吧。”
沈柔柔说着，就要把簪子在沈昭宁的发髻上，却忽然看见了她额头上的伤口，发出“哎呀”一声轻呼，心疼得不行了。
“姐姐，你还真受伤了呀。”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一碰沈昭宁额头上的伤口，但在指尖快要触到的时候又缩回去了。
“我还以为姐姐是为了让二哥心疼，才故意和春兰起了争执呢。”
“现在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姐姐不会怪我的吧？”
青萝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变了，只要小姐发话，或者给她一个眼神，就立刻会为小姐抱不平的。
沈柔柔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说到底，都是我这丫鬟不懂事，我已经骂过她了，姐姐要是还气不过，我就罚她跪上一夜，跪到姐姐消气为止。”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受了委屈的人是她自己。
“不过......”
“我这丫鬟也是护主心切，想让我及笄礼上好看些，才厚着脸皮来跟姐姐借簪子的。”
“她一个做下人的，不懂规矩，冲撞了姐姐，我这个当主子的替她赔个不是。”
“姐姐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青萝终于忍不住了，张口说道：“二小姐这话说得可真轻巧，春兰强抢簪子，还害得小姐磕破了头，说一句道歉就完了？”
呵呵，她口口声声说来赔不是，可从头到尾都在替自己的丫鬟开脱，倒显得是大小姐不够大度了。
再说了，春兰来借东西，问过大小姐了吗？
是借还是抢，她心里不清楚吗？
沈柔柔睁大了眼睛，那双眼睛本来就生得水汪汪的，此时更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被青萝的话伤透了心。
她后退了半步，拿帕子掩住嘴角，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
“青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指使春兰来抢姐姐的东西吗？”
“我知道我在这府里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个养女，处处不如姐姐，可我也是真心实意把姐姐当亲姐姐看的......”
她说到这里，眼眶红了，转头看向沈昭宁，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姐姐，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你觉得是我指使春兰来抢你的簪子？”
沈昭宁看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的丫鬟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抢没抢，你比谁都明白。”
沈柔柔脸上的委屈僵了一瞬，眼中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