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7 11:41:19  |  所属小说:月色无光情意淡全章节

2

5、

落地港城时,天已经黑了。

妈妈站在接机口,看到我第一眼就红了眼。

她没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也没问周聿珩在哪里。

只接过我的行李箱,温柔的对我说:

“走,妈妈带你回家。”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我攒了一路的眼泪全都砸了出来。

回到家,爸爸在厨房煮面。

他不会安慰人,只把荷包蛋煎得很圆,放到我碗里。

“赶紧趁热吃。”

我低头吃了一口,热气冲到眼睛里。

这两年,我无数次在京市的夜里想港城的家。

但我不敢说,因为我怕他们担心。

当初快要结婚时,他们就担心远嫁的我会过得不幸福,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所以哪怕受尽委屈,每次视频时我都是笑着告诉他们我很好。

现在我终于坐回他们身边,却觉得自己像一个输光了的人。

妈妈摸着我的手背,看见上面的针孔,声音发颤。

“还疼吗?”

我摇头。

“早不疼了。”

她看着我,忽然说:

“舒意,女人不是靠生孩子证明自己。你身体是你的,不是谁家的工具。”

我怔住。

这句话来得太晚,又来得刚刚好。

晚上,我把所有资料整理给程砚礼。

他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律师,主攻婚姻财产和医疗数据合规。

视频会议里,他看完App截图和文件,沉默了很久。

“许女士,你手里的证据分两条线。”

他声音很稳。

“第一是婚内过错和夫妻共同财产支出。”

“叶南枝的租房、产检、保险、营养品,只要能查到支付来源,可以主张补偿。”

“第二是敏感健康数据被用于商业。”

“备孕、流产史、排排记录、经期和体重变化,都属于高度敏感信息,没有明确授权,问题很大。”

我问:

“会不会牵连到叶南枝的隐私?”

“我们不公开她的详细产检报告,只保留必要的流水和权限截图。”

他顿了顿。

“你要做的不是报复她怀孕,而是保护你自己。”

“但是所有得事情都基于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叶南枝肚子里的孩子是周聿珩的。”

“你目前没有确切的证据,一切都只是你的怀疑。”

我告诉他我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

只是我心口依旧发酸。

在跟周聿珩结婚后,我都在保护别人。

保护周聿珩的体面。

保护婆婆的面子。

保护那段摇摇欲坠的婚姻。

唯独忘了保护自己。

第二天一早,周聿珩就找到了港城。

我妈开的门。

他站在门外,眼下发青,手里还拿着刚收到的离婚协议。

“妈,我想见舒意。”

我妈脸色很冷。

“别叫我妈。”

周聿珩僵了一下。

我从客厅走过去。

他一看见我,立刻往前一步。

“舒意,我来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协议你看了吗?”

“许舒意!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笑了。

“到底是谁把事情做绝了,你让正房去照顾你怀孕二十四周的小妾,周聿珩,你真当自己是皇帝吗?”

他刚想张嘴,我抢先说道:

“别否认,我已经问过叶南枝产检的医院了,你已经承认了你就是孩子的父亲。”

周聿珩脸色白了白,好半天才道:

“南枝那边我已经在处理。”

“怎么处理?让她打掉?还是让我认下?”

周聿珩眼神复杂。

“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我点点头。

“所以我们应该早点离婚,你应该早点给那对母子一个名分。”

他急忙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孩子无辜。”

又是孩子无辜。

在门框上,忽然很平静。

“周聿珩你放心,我不会伤害那个孩子。”

他刚松一口气,我又接着说:

“但我也不会继续伤害我自己。”

我把程砚礼的名片递给他。

“以后谈离婚,请找我的律师。”

“没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走了。”

周聿珩盯着那张名片,眼神里都是震惊。

“你真不要我了?”

我看了他很久。

这个问题,如果早半年问我,我大概会崩溃。

现在只觉得荒唐。

“是你先把我设成访客的。”

“现在我只是退出。”

6、

周聿珩一开始不肯签字。

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我和叶南枝只是意外。】

【数据是公司要求,不是针对你。】

【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舒意,我们结婚两年,不是说断就能断。】

最后一条尤其可笑。

【你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否定我所有对你的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的好?

婚后第一年,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在外地开行业峰会。

让我自己叫外卖买药。

他说:

“成年人别把小病弄得像生死关头。”

第二年我流产,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

他坐在旁边接了三个工作电话。

我疼得抓他的手,他一把甩开我的手,很不耐烦的对我低吼:

“你烦不烦,我在谈融资。”

备孕这三个月,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测体温。

他嫌闹钟吵,搬去书房睡。

他说:

“你压力大,别影响我休息。”

这些“好”,我确实都记得。

程砚礼向周聿珩公司发出律师函,是在周三上午。

要求说明我的数据采集来源、授权流程、使用范围及删除机制。

下午,周聿珩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许舒意,你把公司扯进来什么?”

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树影晃动。

“因为你把我扯进了你的。”

“那是内部研发资料,没有对外。”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没有公开我备孕时期的各项数据?”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他再开口时,语气带着疲惫。

“这个是我这几年最重要的成果,公司现在在融资,你这一闹会毁了我。”

我轻声说:

“我的身体不是你的融资材料。”

周聿珩呼吸一滞。

我继续说:

“周聿珩,你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出轨。”

“是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应该理解你的难处。”

他没说话。

我挂断了电话。

没过两天,婆婆在亲戚群里开始发疯。

她说我不能生,还骗婚。

说周家砸钱给我调理身体,我却卷走资料污蔑丈夫。

说我心肠歹毒,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截图被表姐发给我。

她气得语音都破音:

“舒意,你别拦我,我要骂死她!”

我没有让她骂。

我只发了一条朋友圈。

范围设置为双方亲友可见。

第一张图,是周聿珩支付叶南枝高端产检套餐的账单。

第二张图,是叶南枝公寓半年租金流水。

第三张图,是App家庭空间权限截图。

配文只有一句:

【我确实无法替别人怀上我丈夫的孩子。】

朋友圈发出不到十分钟,电话接连打进来。

婆婆的。

周聿珩的。

还有几个周家亲戚的。

我一个都没接。

周聿珩改发消息:

【你删掉,南枝现在怀着孕,经不起。】

我秒回:

【我流产时,也经不起。】

他没有再回。

晚上,叶南枝给我发来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

【舒意姐,我想给你解释一下,其实我也是受害者。】

看着“受害者”三个字,我差点笑出声。

但我还是通过了。

很快她就发来一大段话。

说她不知道周聿珩和我感情还没破裂。

说周聿珩告诉她,我们早就各过各的。

说孩子是意外,她也很痛苦。

最后一句是:

【许姐,孩子已经六个月了,求你别聿珩哥。】

想了想,我还是回复了她两句:

【第一,别叫我姐,我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妹妹。】

【第二,我不他,我只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账。】

她沉默了很久。

再发来时,语气变了。

【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他的事业毁了,离婚后你什么也别想拿到!】

看到这句话,我忽然明白。

她怕的不是孩子没有父亲。

她怕的是周聿珩失去钱、职位和体面。

我截屏发给程砚礼。

他回得很快。

【保存好。后面可能有用。】

7、

事情发酵得比我想象中快。

周聿珩所在公司主打女性健康和家庭陪伴。

产品还没正式上市,就被律师函点名数据授权问题。

公司公关很敏感。

第二天,内部就暂停了周聿珩的负责人权限。

对外说是“例行合规核查”。

实际熟人都知道,他被架空了。

共同朋友给我打电话,语气复杂。

“舒意,周聿珩最近状态很差。”

见我没说话,她又叹气道:

“他说他后悔了。”

“后悔什么?”

朋友被我问住。

我替她回答:

“后悔没藏好?还是后悔不应该把我当成软柿子?”

她不说话了。

其实我不恨朋友替他说话。

在外人眼里,周聿珩确实体面。

名校毕业,事业有成,温文尔雅。

谁能想到,他会一边打造“守护女性身体数据”的产品,一边把妻子的身体隐私悄悄放进模型里?

周聿珩再来港城,是个雨夜。

我刚从医院体检回来。

不是生殖科。

是普通体检。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建议规律作息,暂时不要再把怀孕当成任务。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原来我的身体不只是用来生孩子的。

它也可以只是属于我。

我撑伞走到小区门口,看见周聿珩站在路灯下。

他全身湿透,像等了很久,声音更更是沙哑:

“舒意,我们重新谈谈好不好?”

我没有走近,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看着他:

“程律师已经跟你对接了。”

“我不是来谈协议的,我和叶南枝断了。”

他说的很着急,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公司那边,我也愿意退一步。只要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那叶南枝肚子里的孩子呢?”

他脸色顿时僵住。

“我会给她该有的经济补偿,但我不会再和她有联系。”

我笑得很讥讽:

“你能不能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一个二十四周的孩子,被你用‘补偿’两个字处理掉。”

“周聿珩,你不是深情,你只是冷血。”

他眼底泛红。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

他张了张嘴。

不等他说话我继续问:

“错在她怀孕被我发现?错在App弹错报告?错在你把我设成访客时没想到我会看到?”

周聿珩沉默了。

“你看,你连真正的错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手腕。

“舒意,我爱你。”

这三个字像一张旧照片。

发黄,失真,边角卷起。

我曾经很想听,现在只觉得廉价。

“你爱的是那个会忍的我。”

“会替你瞒父母,会替你圆谎,会在你缺席时说你忙,会在你冷淡时说你累。”

我挣开他的手。

“那个许舒意已经死在京师了。”

他脸色惨白。

正好程砚礼从停车场走来。

他撑着黑伞,停在我身侧。

没有碰我,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对周聿珩说:

“周先生,如果你继续纠缠,我会建议许女士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周聿珩看向他,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敌意。

“你算什么人?”

程砚礼语气平静。

“她的代理律师。”

他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也是接下来和你谈判的人。”

周聿珩没接。

他看着我,声音发颤:

“你真的不打算给我机会了?”

“不给。”

雨声很大。

可我说这两个字时,心里前所未有地安静。

8、

离婚谈判持续了两个多月。

周聿珩从一开始的不肯签,到后来的讨价还价,再到最后沉默。

他的变化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

是因为公司撑不住了。

合规调查往深处走,发现问题不止我一个。

组为了追求样本真实性,内测用户授权文件做得很粗糙。

尤其涉及孕期、备孕、体重、经期这些敏感信息,漏洞一堆。

公司融资方要求切割责任人。

周聿珩被迫离职。

离职那天,他给我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

说他这些年压力很大。

说他想证明自己。

说叶南枝出现时,给了他一种被崇拜、被需要的感觉。

说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流产后的脆弱。

最后他说:

【舒意,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会陪你去医院。】

我看完,删了。

如果时间能重来?

时间不会重来。

我也不会再把自己交给他。

婆婆倒是比他更现实。

周聿珩失去工作后,她第一时间去找叶南枝。

要求叶南枝把周家花的钱还回来。

还要她把孩子生下来交给周家养。

叶南枝当然不肯。

两个人在公寓楼下闹到报警。

叶南枝当着警察的面哭,说周聿珩骗她,说他承诺离婚娶她,说她也是受害者。

婆婆骂她不要脸。

叶南枝骂婆婆早就知道还装正经。

这场闹剧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和妈妈逛菜市场。

妈妈挑了一把小葱,问我:

“想吃鱼还是排骨?”

“排骨。”

“那就排骨。”

我突然笑了。

原来人生变好不是一瞬间天崩地裂后的逆袭。

而是某个普通傍晚,你终于不用再守着手机等谁回家,不用再计算时间,不用再因为别人一句话怀疑自己。

你只是认真想,今晚吃鱼还是排骨。

签协议那天,地点在程砚礼律所。

周聿珩来得很早。

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瘦得厉害。

桌上放着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清单、数据删除承诺函。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

“属于你的,我都补。”

夫妻共同财产被用于叶南枝的部分,他同意折价返还。

我的医疗和健康数据,公司出具删除证明,并支付相应赔偿。

材料里涉及我的内容,全部停止使用。

我翻完文件,签下名字。

笔尖落下那一刻,我没有哭。

只觉得一勒了很久的绳子,终于松了。

周聿珩签完后,没有立刻走,而是问我:

“舒意,那台体脂秤,你还留着吗?”

我摇摇头,回答的很脆。

“扔了。”

他苦笑一声:

“我当初真的是想送你礼物。”

“也许吧,但后来你把它变成了刀。”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还能不能弥补?”

“不能。”

走出律所时,阳光正好。

程砚礼走在我身边,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后续手续我会处理。”

我说:

“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

“许舒意,今天可以庆祝。”

我愣了愣。

庆祝离婚,听起来有点荒唐。

可想了几秒,我笑了。

“那就庆祝一下。”

9、

半年后,我在港城买了一套小公寓。

不大,两室一厅。

阳台朝南,下午有很好的光。

爸妈陪我去看房时,爸爸嫌楼层高,妈妈嫌厨房窄。

我却一样喜欢。

因为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一小片海。

签合同那天,我忽然想起京师那套房子。

我在那里住了两年。

认真布置,认真打扫,认真把它当成家。

可那里连一台体脂秤都在提醒我,我只是访客。

现在这套房子,没有智能系统,没有共享空间,没有谁把我分成用户等级。

门锁密码只属于我。

房产证上也只有我的名字。

搬家那天,程砚礼送来一盆琴叶榕。

“乔迁礼。”

我接过来,笑着说:

“律师售后服务这么周到?”

他也笑。

“优质客户可以有。”

这半年里,他一直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不冒进,不打扰。

在我需要时出现,在我沉默时退开。

我去医院复查,他只提醒我带身份证和报告。

从不问我会不会再想要孩子。

也从不把“未来”两个字压到我身上。

这让我很舒服。

后来,我听到过一些关于周聿珩的消息。

他换了行业,去了一个小公司做顾问。

叶南枝生下孩子后,没有和他结婚。

婆婆起初闹着要孙子,后来又嫌叶南枝害周家丢脸,双方彻底撕破脸。

有共同朋友说,周聿珩喝醉时提过我。

说他最对不起的人是我。

朋友小心问我:

“舒意,如果他真的改了,你会不会......”

我打断她。

“不会。”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那条路我走过,前面没有家。

最后一次收到周聿珩的消息,是邮件。

他写:

“我今天路过你以前去的医院,想起你一个人坐在走廊等检查。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

然后拉黑,删除。

没有回复。

不是所有道歉都需要被接住。

有些迟来的愧疚,只是加害者给自己的止痛药。

我不想再当他的药。

周末,我预约了年度体检。

医生看完报告,说我恢复得很好。

我问:

“以后如果我还想要孩子,可以吗?”

医生笑了笑。

“可以。但不急,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这一次,我没有因为“可以”两个字流泪。

也没有急着把这个消息告诉谁。

我只是走出医院,给自己买了一杯热拿铁。

以前备孕时,我连咖啡味都不敢闻。

现在第一口喝下去,苦味和香一起化开。

我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晚上,程砚礼发来消息。

“琴叶榕还好吗?”

我拍了照片给他。

叶子舒展开,绿得发亮。

他回:

“养得不错。”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句:

“你呢?”

我站在阳台上,看港城夜色落满窗台。

楼下有人牵着狗散步,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远处海面有细碎的光。

我想了想,打字:

“我也不错。”

发送成功后,我放下手机,给琴叶榕浇水。

风从窗外吹进来。

温柔,净。

像新生活终于翻到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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