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7 11:25:26  |  所属小说:我包养过1个女大学生完结版

2

“今天下午的咖啡好喝吗?”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还不错。”他说。

“那是我特意选的豆子。”她笑了笑。“以前你总喝那种很贵的咖啡。现在公司预算有限。只能选这种平价的了。”

陆川愣了一下。

她居然还记得他喜欢喝什么咖啡。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明天见。”沈梦溪说。

“明天见。”他说。

走出写字楼。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三十二层的某个窗户还亮着灯。那是沈梦溪的办公室。

她还在加班。

接下来的几天。陆川全身心投入工作。

除了研究文件上的资料。他还亲自去实地考察那几个所在地段。

拿着笔记本拍照。记录周边的人流量。商业氛围。交通情况。

回到办公室后。他把实地考察的一手资料整理成附录。加进分析报告。

一周之后。他把完整的报告交给了沈梦溪。

她看得很仔细。花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的时候。她把他叫到办公室。

“报告写得非常好。”她说。“很专业。很细致。还有实地考察的一手资料。很难得。”

“谢谢。”他说。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这次太保守了。”

陆川愣了一下。

“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你的评估是风险中等偏高。建议谨慎。但我觉得。这个的潜力很大。值得冒险。”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陆川。你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会失败吗?”

他没说话。

“因为你太贪心了。”她说。“那时候你已经有足够财富了。完全可以稳扎稳打。但你想赚更多。非要去冒不该冒的险。最后全盘皆输。”

她转过身看着他。

“可现在呢。你又走到另一个极端。你变得太保守。太谨慎。完全失去了人该有的魄力。”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他问。

“找到那个平衡点。”沈梦溪说。“既不能盲目冒险。也不能过分保守。要学会理性分析。然后大胆决策。”

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他的报告。

“这几个。我会据你的分析。结合公司实际情况。做最终决定。你的工作做得很好。接下来我们会有更多。”

离开她办公室后。陆川回到自己位置。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她的话。

是啊。他真的变了。

以前的他那么自信。那么果敢。那么敢拼敢闯。

可经历了那次惨败后。他变得畏首畏尾。害怕再犯错。

但这样的他。还能走多远?

下午。沈梦溪召开了部门会议。

“经过综合评估。我们决定‘星耀广场’。”她在白板上写下名,“这是老城区的商业改造。规模八千万。预期回报率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她看向陆川。

“陆顾问。这个由你主要负责。你需要组建一个团队。一个月内拿出完整的方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好的。”他点头。“我会尽快组建团队。”

“李瑶。你协助陆顾问。”沈梦溪点了李瑶的名。

“是。沈总。”李瑶立刻应道。

散会后。李瑶跟着陆川回到办公室。

“陆顾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她问。

“先帮我整理‘星耀广场’的所有资料。”他说。“包括开发商背景。具体规划。周边市场分析。越详细越好。”

“好的。我马上去办。”李瑶转身离开。

陆川坐在办公椅上。打开电脑。开始构思这个的方案。

老城区改造。这确实是个很有挑战性的。

既要保留老城区的文化特色。又要引入现代商业元素。这个平衡点很难把握。

但他喜欢接受挑战。

接下来的子。他带着团队开始高强度工作。

实地考察。市场调研。数据分析。方案讨论。

每天工作到很晚。但感觉很充实。

周五晚上。团队加班到九点多。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看了眼时间。“大家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

同事们陆续离开。只有李瑶还在整理文件。

“李瑶。你也早点回去吧。”他说。

“马上就好。”她头也不抬。

陆川走到休息区。冲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李瑶。

“谢谢陆顾问。”李瑶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这个真的好难。我查了好多资料。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有挑战才有意思。”他说。“如果每个都那么简单。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李瑶笑了。“陆顾问说得对。”

他们坐在休息区。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星海。每盏亮着的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陆顾问。你和沈总以前就认识吧?”李瑶突然问。

陆川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们之间的气氛不太一样。”李瑶说。“沈总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问。

“说不上来。”李瑶摇头。“就是感觉。沈总对你特别信任。也特别……关心。”

陆川没说话。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李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没事。”他说。“我和沈总以前确实认识。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哦。”李瑶点头。没再追问。

喝完咖啡。他们一起离开公司。

站在写字楼下。李瑶问:“陆顾问。你住哪儿?要不要我送你一段?”

“不用了。我住得不远。”他说。“你路上小心。”

“好的。周一见。”

看着李瑶离开的背影。陆川抬起头看向三十二层。

沈梦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总是工作到这么晚。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走进写字楼。

电梯缓缓上升。在三十二层停下。

他走到沈梦溪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

他轻轻敲门。

“请进。”沈梦溪的声音传出来。

他推门进去。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堆满资料。

“还没下班?”他问。

“马上就好。”她抬起头。看到他时有点意外。“你怎么又回来了?”

“忘了点东西。”他随口说。“看到你还在。就过来看看。”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川坐下来。看着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你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吗?”他问。

“习惯了。”沈梦溪说。“公司刚起步。很多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她揉了揉太阳。看起来很疲惫。

“要注意身体。”他说。

“你也是。”沈梦溪笑了笑。“听说你这几天带团队加班到很晚。不用这么拼。”

“我想尽快拿出成熟方案。”他说。

“不用太着急。”她摇头。“好方案需要时间打磨。欲速则不达。”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陆川。看到你现在这样。让我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什么意思?”他问。

“当初你破产后。我开始自己创业。”她说。“那段时间我也这样。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恨不得把一天当两天用。”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她转过身看他。“如果我失败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所以我拼命努力。不敢有一丝松懈。”她轻声说。“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因为我也经历过。”

陆川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需要他照顾的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如此成熟的企业家。

而他。却在经历着她曾经经历过的挣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川。你以为沈梦溪是真的想帮你吗?你太天真了。”

他盯着屏幕。手指僵住了。

陆川盯着手机屏幕。那条短信没有显示号码。

“你以为沈梦溪是真的想帮你吗?你太天真了。”

他反复读了几遍。手指捏紧了手机。

“怎么了?”沈梦溪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他把手机收起来。“垃圾短信。”

沈梦溪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她说。

陆川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住了。

“梦溪。”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当年离开我。真的只是因为我破产了吗?”

沈梦溪沉默了几秒。

“我说过。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帮我?”他转过身看她。“你完全可以不管我。”

沈梦溪没回答。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星耀广场’的初步方案。你回去吧。”

陆川知道她不会再说什么了。

他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里面。

王建国。部的老员工。

“陆顾问。这么晚才走?”王建国推了推眼镜。

“嗯。你也加班?”

“对。整理点资料。”王建国笑了笑。“新压力大吧?”

“还好。”陆川说。“慢慢来。”

电梯到了一楼。他们一起走出去。

“陆顾问。”王建国突然叫住他。

“什么事?”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但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陆川看着他。“你说。”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算了。以后再说吧。你路上小心。”

他转身快步走开了。

陆川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王建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周六上午。陆川去了趟老城区。

他想亲自看看“星耀广场”的地段。

这里很旧。房子都是几十年前建的。墙壁斑驳。街道狭窄。

但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老人们在树荫下下棋。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小贩推着车叫卖早餐。

陆川在小巷里慢慢走。拿着笔记本记录。

他看到一栋老房子门口挂着木牌子。“沈记裁缝铺”五个字。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里面很久没人住了。但所有东西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缝纫机。布料。剪刀。尺子。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有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

陆川认出来了。那是沈梦溪。

“你是谁?在这里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川转过身。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门口。

“您好。我是公司的。来看这个的地段。”陆川说。

“公司?”老头的脸色沉下来。“你们就是来拆我们房子的?”

“不是拆。是改造。”陆川说。“会保留一部分老建筑。”

“保留?”老头冷笑了一声。“我儿子就是死在你们这些人的工地上。十年了。你们谁来管过?”

陆川愣住了。

“老人家。您儿子……”

“十年前老城区改造。我儿子在工地上出了事。死了。”老头的声音在发抖。“开发商赔了点钱就跑了。留下我们老两口。你说。你们改造什么?改造完了。我们这些老人去哪儿?”

陆川说不出话来。

老头转身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的房子。谁也别想动。”

陆川站在裁缝铺里。手里捏着笔记本。心里沉甸甸的。

他拿出手机。给沈梦溪打了个电话。

“梦溪。我在老城区。这边有个姓周的老人。他儿子十年前在工地上出事了。他不同意拆迁。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沈梦溪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

“下周一到公司。我跟你细说。”

电话挂断了。

陆川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周一早上。陆川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他直接去了沈梦溪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已经在里面了。

“坐吧。”她指了指椅子。

陆川坐下来。“那个周伯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梦溪没直接回答。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陆川翻开文件。里面是一份事故调查报告。期是十年前。

报告上写着。老城区改造工地发生坍塌事故。造成一名工人死亡。

死者姓名。周建军。年龄。二十八岁。死因。被坠落物砸中头部。

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事故原因。施工方违规作。安全措施不到位。

施工方的名字。是陆川当年过的一家建筑公司。

“这……”陆川抬起头。“这家公司。我跟他过。”

“对。”沈梦溪说。“你当年开发的三个楼盘。都是这家公司承建的。”

“但这是十年前的事。那时候我还没入行。”陆川说。

“我知道。”沈梦溪说。“但周伯不知道。他只知道。你们是同一批开发商。他恨所有搞地产的人。”

陆川沉默了。

“那这个怎么办?”他问。

“我会亲自去跟周伯谈。”沈梦溪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去谈。他什么都不会听。”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陆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吗?”

“因为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

“不全是。”她转过身。“我爷爷的裁缝铺。陈阿姨的面馆。周伯的房子。这些都不只是一栋建筑。它们是一个人的一辈子。我不想看到这些东西被推土机铲平。然后变成一模一样的商业街。”

陆川看着她。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对。”沈梦溪说。“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

“给我?”陆川愣了一下。

“你当年失败。不只是因为你贪心。”她走回桌前。“还因为你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跟你说实话。所有人都只告诉你你想听的。没有人告诉你哪里有问题。”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陆川面前。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期是两年前。陆川破产前三个月。

转账方是陆川的合伙人。收款方是一个陌生账户。

金额。两百万。

备注栏写着两个字。“回扣”。

“这是什么?”陆川的手开始发抖。

“你合伙人拿的回扣。”沈梦溪说。“你那个出问题的商业地产。材料用的是次品。施工偷工减料。所以才会出问题。不是市场不好。是有人故意搞垮了你。”

陆川盯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沈梦溪说。“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你的失败。不全是你的错。”

陆川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那时候告诉你。你会去拼命。你会去找他。你会把自己搭进去。”沈梦溪说。“现在你不一样了。你已经从坑里爬出来了。你现在可以站着去面对这件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川慢慢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沈梦溪坐回椅子上。“现在。我们先把的事做好。你的事。我陪你一起处理。”

接下来两周。陆川带着团队全力推进“星耀广场”方案。

他每天工作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

李瑶也跟着加班。有时候两人在办公室吃外卖。一边吃一边讨论数据。

“陆顾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李瑶有一天问。

“没有。怎么了?”

“你这两天对着电脑发呆的次数有点多。”李瑶说。“而且你手机响了也不接。”

陆川看了眼手机。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

“可能是扰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对了。陆顾问。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李瑶放下筷子。

“什么事?”

“沈总她……她之前胃出血住院过。你知道吧?”

陆川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她一个人了五个人的活。累到胃出血。住院半个月。”李瑶说。“但她谁都没告诉。出院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李瑶站起来。“沈总这个人。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她不会跟你说。但不代表她没为你做过什么。”

李瑶端着餐盒走了出去。

陆川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他想起那条短信。“你以为沈梦溪是真的想帮你吗?”

他开始怀疑。那条短信也许不是恶意。也许是一个提醒。

他拿出手机。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川。你终于回电话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梦溪当年离开你的真正原因。”

陆川的手握紧了手机。

“你凭什么说她离开我有别的原因?”

“因为她离开你那天。不是跟什么男人走了。那个男人是她方的代表。他们是去签协议的。她挽着他胳膊。是为了让你死心。让你不要再找她。”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让我死心?”

“因为你的合伙人威胁她。如果她继续跟你在一起。就让你坐牢。你那个出的问题。足够判你三到五年。”

陆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你自己去查。你破产前一个月。有没有人去找过沈梦溪。那个人姓赵。是你合伙人的律师。”

电话挂断了。

陆川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他想起沈梦溪离开那天的表情。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不是解脱的笑容。那是牺牲自己换他安全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川没有立刻去找沈梦溪。

他先去了趟法院。调取了当年那个案子的卷宗。

翻了一个下午。他找到了一份之前没注意过的文件。

那是一份撤诉申请书。提交方是其中一个债权人。提交期是沈梦溪离开他之后的第三天。

债权人撤诉的理由写着。“双方已达成和解。”

但陆川从来没有跟这个债权人达成过任何和解。

他找到当年负责他案子的律师。老律师已经退休了。住在城郊。

“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份撤诉申请吧?”老律师给他倒了杯茶。

“对。我想知道谁替我谈的和解。”

老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姑娘。很年轻。她来找我。说她能帮你摆平一个债权人。但条件是不能告诉你。”

“她给了多少钱?”

“八十万。”老律师说。“她说是她全部积蓄。”

陆川的手在发抖。

“她还做了什么?”

“她还让我告诉你。不要去找她。不要问为什么。好好活着。重新开始。”

老律师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她让我保管这封信。说如果有一天你自己来找我了。就把信给你。如果一直不来。就永远别给。”

陆川接过信封。上面写着四个字。“陆川亲启。”

他的手在抖。拆了好几次才拆开。

信纸上只有几句话。

“陆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站起来了。那我就告诉你实话。你那个是被赵明远做局害的。他拿了回扣。用了次品。他想吞掉你的公司。他来找过我。说如果我不离开你。他就让你坐牢。我走了。他就撤诉。我不恨你。你也不欠我。好好过你的子。别来找我。沈梦溪。”

陆川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他走出老律师的家。站在路边。天已经黑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沈梦溪背叛了他。

实际上。是她替他挡了一刀。

他拿出手机。给沈梦溪发了条短信。

“我在清江边。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五分钟后。她回了。“好。”

清江边的夜里很安静。

陆川坐在那把长椅上。看着江面上的灯光倒影。

半个小时后。沈梦溪来了。穿着件灰色风衣。头发散在肩上。

她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赵明远的事。你一直知道。”陆川说。

“嗯。”

“你替他背了四年的锅。让我恨了你四年。”

“我不在乎你恨不恨我。”沈梦溪说。“我只在乎你活着。”

“你拿八十万去帮我还债。那笔钱是你攒的全部。”陆川的声音有点哑。“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翻译。培训课。买手。四年攒下来的。”沈梦溪说得很平静。“再加上我赚的第一笔分红。刚好八十万。”

“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收吗?你那时候那个脾气。知道了真相。肯定去找赵明远拼命。”沈梦溪看着他。“然后呢?他反过来告你。你坐牢。我怎么办?我拿什么救你?”

陆川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不会去拼命了。”沈梦溪说。“你现在会想。会等。会用脑子去处理。而不是用拳头。”

陆川转过头看着她。

江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安静。

“梦溪。对不起。”他说。

“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当年包养你。把你当成……”

“当成什么不重要。”她打断他。“重要的是。那四年你给了我什么。你给我钱。我拿钱去读书。去学东西。去。你给了我改变命运的机会。虽然你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结果是一样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陆川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我欠你一个真相。”她说。“赵明远的事。我早就查清楚了。但我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我在等。等你自己站起来。等你不再需要别人替你撑着。”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

“这里面是赵明远拿回扣的完整证据。转账记录。合同。还有他跟材料商的录音。你拿着这个。去法院。去公安。去告他。”

陆川接过U盘。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去年。”沈梦溪说。“我公司上了正轨之后。花钱请了。花了半年。全查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因为去年你还不会用。你会直接拿着证据去找赵明远。他会反过来咬你一口。说证据是你伪造的。”沈梦溪说。“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工作。有团队。有社会身份。你现在去做这件事。没人敢说你造假。”

陆川把U盘攥在手心。

“谢谢你。梦溪。”

“别谢我。”她站起来。“去做你该做的事。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她转身要走。

“梦溪。”陆川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如果我拿回来了。我想重新认识你。”他说。“不是包养。不是交易。就是重新认识。从朋友开始。”

沈梦溪站了几秒钟。

“等你拿回来了再说。”

她走了。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飘着。

陆川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陆川去了公安局。

他把U盘里的证据交给了经侦部门。做了笔录。

办案民警告诉他。如果证据属实。赵明远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涉案金额巨大。可能面临十年以上刑期。

三天后。赵明远被刑事拘留。

消息传来的时候。陆川正在公司开会。沈梦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会后。她把他叫到办公室。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她问。

“继续做。”陆川说。“把‘星耀广场’做好。这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你的事?”沈梦溪挑了挑眉。

“对。我也想给那些人一个交代。给周伯。给陈阿姨。给你爷爷。”

沈梦溪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那你就好好做。别让我失望。”

接下来一个月。陆川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中。

他带着团队反复修改方案。去老城区跟周伯谈了五次。

前四次。周伯连门都不开。

第五次。周伯开了门。让他进去坐了一会儿。

“小伙子。你到底想什么?”周伯问。

“我想让您知道。我们不是来拆房子的。我们是来让这里变得更好的。”陆川说。“您儿子的案子。我查过了。那家建筑公司已经被吊销执照了。责任人也被判了。但我没办法让他回来。我能做的。就是不让这栋楼变成废墟。”

周伯沉默了很久。

“我儿子的照片。还挂在墙上。你们要拆了。照片也没地方放了。”

“不拆。”陆川说。“这栋楼保留。外面翻新。里面加固。您的房子。还是您的。”

周伯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写在合同里。”

周伯点了点头。“那行吧。”

走出周伯家的时候。陆川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梦溪站在巷口等他。

“谈成了?”她问。

“谈成了。”

“怎么做到的?”

“说实话。”陆川说。“他没有那么难说话。他只是想被人当人看。”

沈梦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川。你真的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他说。“往好的方向变。”

正式启动的那天。沈梦溪在老城区办了一个小型的启动仪式。

没有媒体。没有领导讲话。只有街坊邻居。

陈阿姨的面馆里坐满了人。她给大家煮了面。一人一碗。

周伯也来了。他坐在角落。端着一碗面。慢慢吃。

陆川走到他旁边坐下。

“周伯。面好吃吗?”

“陈阿姨的面。吃了三十年。你说好吃不好吃。”周伯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小伙子。听说你之前也倒了霉。被人坑了。”周伯突然说。

“对。被人坑了。身无分文。送了大半年外卖。”

“那你怎么又站起来了?”

“有人拉了我一把。”陆川说。“一个朋友。”

“朋友好啊。朋友就是人在难处的时候拉你一把的人。”周伯点点头。“那你以后也要记得。拉别人一把。”

陆川转头看向窗外。

沈梦溪站在巷子里。正在跟陈阿姨说话。脸上带着笑。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陆川突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她穿着白裙子。端着香槟。眼神净得像湖水。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有钱。就能把她留在身边。

现在他明白了。钱留不住任何人。能留住一个人的。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她对你做了什么。你们一起经历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出面馆。

沈梦溪看到他。走了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谢谢你拉了我一把。”

沈梦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你也拉过我。四年前。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你给了那张卡。”

“那是交易。”陆川说。

“交易也是拉。”她说。“不管出发点是什么。结果是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说这些了。进去吃面吧。陈阿姨特意给你加了牛肉。”

一个月后。赵明远的案子开庭了。

陆川坐在旁听席上。看着那个曾经的合伙人站在被告席上。

赵明远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他看了陆川一眼。低下头。

法官宣判。赵明远因职务侵占罪。商业欺诈罪。数罪并罚。判处十二年。并处罚金。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刺眼。

陆川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沈梦溪打来的。

“判了?”她问。

“十二年。”

“你满意吗?”

“我不知道。”陆川说。“我不会因为他坐了牢就觉得开心。但他应该付出代价。”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把你那八十万还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沈梦溪说。“那笔钱不是借给你的。是我帮你出的。不用还。”

“但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她说。“你欠你自己的。欠周伯的。欠那些被你当年扩张时挤垮的小商户的。你去还他们。”

陆川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握着手机。

“梦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对我。除了感谢和愧疚。还有别的吗?”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陆川。有些事。不需要说那么清楚。”

“但我想知道。”

“你知道了又怎样?”沈梦溪的声音很轻。“我们之间。隔着四年。隔着四百万。隔着赵明远。隔着你恨过我的那些子。这些东西不是说抹掉就能抹掉的。”

“那我们可以慢慢来。”

“你确定?”她问。“你确定你想慢慢来?不是因为你欠我。不是因为你愧疚。是因为你真的想?”

陆川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高楼。

“我确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你就先把做完。”沈梦溪说。“做完之后。我们再谈。”

电话挂断了。

陆川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台阶。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老城区。沈记裁缝铺。”

裁缝铺里。陆川一个人坐在缝纫机旁边。

他打开那个木箱子。里面放着爷爷留给沈梦溪的东西。

剪刀。记账本。还有那封信。

他拿起那封信。重新读了一遍。

“做人就像做衣服。量体才能裁衣。千万别贪大。合身最重要。”

他把信折好。放回箱子里。

他开始明白沈梦溪为什么要做这个了。

不是因为她有钱。不是因为她想证明什么。

是因为她答应过爷爷。要让这个地方重新活过来。

她一直在做自己答应过的事。

而自己呢?答应过的事。做到了几件?

他拿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下周末我回去看你。”

“好啊好啊。你工作忙。不用特意跑回来。”

“不忙。我请假回去。”陆川说。“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父亲在电话那头笑了。

“行。我给你做。多放肉。少放土豆。”

挂了电话。陆川走出裁缝铺。

夕阳西下。老城区的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孩子们在巷口追逐。老人在树下乘凉。

他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不是高楼大厦。不是觥筹交错。不是几百万的包养费。

是人跟人之间那点热气。

“星耀广场”开工那天。陆川站在工地上。

沈梦溪也来了。穿着一双运动鞋。裤腿上沾了泥。

“你怎么穿成这样?”陆川问。

“今天要走路。穿高跟鞋不方便。”她说。

他们在工地里走了一圈。看工人们拆掉危墙。加固老楼。

走到周伯家门口时。周伯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他们。

“周伯。吵到您了吧?”陆川问。

“不吵。我喜欢听这个声音。”周伯说。“以前我儿子就在工地上活。他跟我说。工地上的声音听起来乱。但仔细听。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沈梦溪蹲下来。看着周伯。

“周伯。这栋楼加固之后。外面会刷成原来的颜色。窗户也会换成新木头窗。跟原来一模一样。”

周伯看着她。

“姑娘。你是老板?”

“对。我是。”

“你这么年轻。能扛得住吗?”

沈梦溪笑了笑。

“扛得住。有人帮我一起扛。”

她看了陆川一眼。

周伯也看了陆川一眼。然后笑了。

“行。你们两个一起扛。那就扛得住。”

开工仪式很简单。沈梦溪站在老戏楼的台阶上。说了几句话。

“各位街坊。这个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这里不消失。你们的房子。你们的面馆。你们的裁缝铺。你们的回忆。都会留下来。这是我们答应你们的。我们一定做到。”

陈阿姨带头鼓了掌。

陆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沈梦溪的背影。

她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笑了笑。

他笑了笑。

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陆川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陆川收。”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沈梦溪。站在一间画室里。面前摆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穿外卖制服的男人。站在雨里。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这幅画她画了三年。改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是你。”

陆川认出那个画室。就是他当年给沈梦溪改的那间客房。

他拿着照片。去找沈梦溪。

她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这是什么?”陆川把照片放在她桌上。

沈梦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从哪里拿到的?”

“有人寄给我的。”陆川说。“你画了三年。画的都是我。”

沈梦溪沉默了很久。

“对。画的是你。”她说。“从你破产那天开始画的。画到你送我那张名片那天。改了无数遍。因为每一遍都画不对。”

“画不对什么?”

“画不对你的眼神。”她抬起头看着他。“我记忆里的你。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川。但我要画的是后来的你。那个送外卖的你。那个被生活打趴下又爬起来的你。我画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那现在呢?能画出来了吗?”

沈梦溪看着他。

“现在能了。”

陆川在她对面坐下来。

“梦溪。还有三个月就完工了。你之前说。做完之后我们再谈。”

“对。我说过。”

“那我现在想提前谈。”陆川说。“我不想再等三个月了。”

沈梦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想谈什么?”

“谈我们。”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她说。“你是我公司的顾问。我是你老板。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梦溪低下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陆川。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吗?”

“因为赵明远威胁你。”

“那只是原因之一。”她抬起头。“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我离不开你。那时候我已经发现自己对你不一样了。不是包养关系里的那种依赖。是那种……会想你的那种不一样。但我不能。因为我们是交易关系。交易关系里不能有感情。有了感情。交易就变味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所以我走了。不是因为赵明远。是因为我自己。我怕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陆川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那现在呢?你现在还怕吗?”

“现在不怕了。”她转过身。“因为现在你不是金主。我也不是被包养的那个。我们是平等的。谁都不欠谁。”

“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沈梦溪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先把那个U盘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她说。“在我抽屉里。第三层。密码是你生。”

陆川愣了一下。走到她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个信封。他拆开。里面是一份房产证。

宁城。清江路。十二号。

那是他破产后被拍卖的那套别墅。

房主姓名。陆川。

期。三个月前。

他抬起头。看着沈梦溪。

“你把它买回来了?”

“对。”她说。“用你当年给我的那四百万里的最后一部分。我赚的钱。把它买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说过。那是你妈去世前跟你一起住过的房子。你说过。你以后一定要把它买回来。”

陆川站在桌前。手里攥着房产证。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梦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不用谢我。那本来就是你的钱。我只是帮你保管了一下。”

她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梦溪。启航创始人。”

陆川握住她的手。

“我叫陆川。你公司的地产顾问。”

“很高兴认识你。”她说。

“我也是。”他说。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清江边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老城区的改造工地上。工人们还在忙碌。

陈阿姨的面馆里坐满了人。周伯在老戏楼门口遛弯。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包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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