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9
“叶震天走投无路,准备带走你弟弟当筹码。”顾承淮语速极快,“我已经报了警,并且正赶往医院,你别冲动,在那边等......”
“嘟——”
我本没听完他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降至冰点,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的心脏。
苏辰!
我父母死后,辰辰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这三年来,我砸了无数的钱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哪怕他是个植物人,也是我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叶震天那个狗急跳墙的老畜生,居然敢动他!
我胡乱套上一件风衣,一边往外冲,一边拨通了霍靳言留给我的保镖队长的电话:“立刻调集所有人去市中心康复医院!把住院部全给我围起来!”
跑出大平层,我直接钻进车库里一辆黑色保时捷,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了A市的环城高架。
红灯,超车。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疯狂的意。
如果辰辰少了一头发,我要把整个叶家的人千刀万剐!
十五分钟后,刺耳的刹车声在康复医院楼下响起。
医院门口乱作一团,保安倒在地上呻吟。
我红着眼冲进电梯,直奔顶层的高级VIP病房。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清了走廊里的情形。
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正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往货梯方向走,病床上躺着的正是戴着呼吸机的苏辰。
而叶震天就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个打火机,旁边是一大桶刺鼻的汽油。
而在他们对面,顾承淮正带着几个自己的人,试图拦住他们。
“叶伯父,把人放下!”顾承淮脸色铁青,“叶家已经完了,你现在绑架人,是想被枪毙吗?”
“完了?哈哈哈哈!”叶震天已经彻底疯魔了,眼眶猩红,“既然霍靳言为了这个贱人要对我赶尽绝,那我就拉着她全家陪葬!”
他一把扯掉苏辰氧气管的一半,指着顾承淮骂道:“顾承淮,当年你为了上位,跟我们叶家同流合污的时候怎么不说枪毙?现在看苏黎攀上了高枝,想当好人了?做梦!”
“住手!”
我嘶吼一声,大步冲了过去。
看到我出现,叶震天狂笑起来,直接将打火机点燃,悬在泼满汽油的病床边缘。
“苏黎!你终于来了!”他面目狰狞,“立刻给霍靳言打电话!让他把我的账户解冻,派一架直升机送我出国!否则,我马上烧死你这个植物人弟弟!”
10
“不要动他!你要钱我给你!”
我死死盯着那个微弱的火苗,浑身都在发抖。辰辰脸色惨白,因为氧气供给不足,口起伏变得极度微弱。
“退后!都给我退后!”叶震天癫狂地大吼。
顾承淮看着我惨白的脸,突然一步上前,挡在了我和叶震天之间。
“叶震天,霍靳言的人马上就到,你翅难飞。放开苏辰,我给你安排车走。”顾承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流露出复杂的痛楚与眷恋:“苏黎,以前是我对不起你。这一次,我把弟弟还给你。”
说完,顾承淮猛地朝叶震天扑了过去,试图抢夺他手里的打火机。
“找死!”
叶震天大怒,身旁的保镖立刻抽出一把锋利的军刺,狠狠扎进了顾承淮的腹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顾承淮洁白的衬衫。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攥住了叶震天拿打火机的手,转头冲我大喊:“带苏辰走!走啊!”
我被眼前这惨烈的一幕震住了。
顾承淮,这个曾经眼睁睁看着我被推进深渊的男人,此刻竟然在用命为我争取时间。
可是,我不需要他的救赎。
“砰!”
就在顾承淮体力不支、打火机即将落下的那一秒。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响彻走廊!
叶震天拿着打火机的手腕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倒退,打火机被远远击飞,掉落在没有汽油的安全地带。
走廊尽头,霍靳言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着硝烟的黑色勃朗宁,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的身后,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黑色保镖团。
“把人给我废了!”
霍靳言一声令下,黑衣保镖如同水般涌上,瞬间将叶震天和他的手下死死按在地上,骨骼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霍靳言本不看地上的残局,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还在发抖的我按进怀里。
“宝宝别怕,老公来了。辰辰没事了,医生已经过去接手了。”他不断亲吻着我的发顶,安抚着我濒临崩溃的情绪。
在他怀里,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医生迅速推走辰辰去抢救。
一旁,腹部中刀的顾承淮虚弱地靠在墙上,鲜血流了一地。
他脸色惨白地看着紧紧相拥的我和霍靳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悲凉的苦笑。
他救了我弟弟,他以为我至少会回头看他一眼,哪怕是感激的一眼。
可是没有。
我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将头埋进了霍靳言的膛,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起伏:
“靳言,让顾少也去治治吧。毕竟,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哪怕是条狗的情。”
顾承淮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涣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昏死过去。
11
市中心医院的高级VIP抢救室外,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霍靳言的保镖将整个楼层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坐在排椅上,双手交握,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门上亮起的红灯。霍靳言坐在我身旁,将我冰凉的手包裹在他宽大温热的掌心里,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让在他的膛上。
“宝宝,别怕,我把京区最好的脑科专家都调过来了,辰辰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在他的安抚下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承淮的特助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到被保镖拦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我的方向哀求:
“苏小姐!不,霍太太!求求您高抬贵手,让医生先救救我们顾总吧!他腹部那一刀伤到了脾脏,失血过多,普通病房的设备本不够,再拖下去他会死的!”
听到“顾总”两个字,霍靳言揽着我肩膀的手骤然收紧。
他眼底瞬间凝起一层骇人的坚冰,戾气四溢。
“他死不死,跟我太太有什么关系?”霍靳言冷厉地扫向那个特助,声音犹如淬了毒的刀刃,“我没让人拔了他的氧气管,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滚!”
特助被霍靳言的眼神吓得瘫软在地,却还是不死心地哭喊:“可是太太,顾总是为了救您弟弟才挡下那一刀的啊!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闭嘴!”
霍靳言猛地站起身,周身爆发出可怕的意。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将我和顾承淮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更何况是用这种“救命之恩”的羁绊。
眼看保镖就要上前将特助拖走处理掉,我反手拉住了霍靳言的衣角。
“靳言。”我轻声唤他。
霍靳言浑身一僵,低下头看我时,眼底的暴戾还未褪去,却强行压抑着转为委屈。他反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阿黎,你心软了?你想救他?”
看着他这副偏执又患得患失的模样,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想什么呢。”我站起身,双手环住他的精瘦的腰,当着所有保镖和那个特助的面,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说过,我不喜欢欠一条狗的人情。顾承淮自作多情挡了一刀,如果他死了,反而会在我心里留下痕迹。我不要他死。”
我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特助,声音冷若冰霜:“让他去VIP病房,用最好的药。告诉顾承淮,这是我还他今天多管闲事的恩情。从今往后,我和他两不相欠。他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我,我就亲自送他下。”
特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霍靳言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愉悦。他用力回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闷声轻笑:“霍太太真狠心。不过,我好喜欢。”
“叮——”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却带着喜色地走到我们面前:“霍总,太太,手术非常成功!病人脑部的淤血已经清除,各项生命体征平稳,甚至......有苏醒的迹象!”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双腿一软,被霍靳言稳稳接住。
三年了。
我的辰辰,终于要熬过来了。
12
顾承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麻药的劲头退去,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呼痛,而是猛地睁开眼睛,沙哑地喊了一声:“苏黎!”
病房里空空荡荡,只有特助守在床边。
“顾总,您终于醒了!”特助红着眼眶扑上前。
顾承淮死死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苏黎呢?她有没有来看过我?我救了她弟弟,她是不是......”
特助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说话!”顾承淮猛地拔高了音量,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太太她......霍太太她没有来。”特助咬着牙,将我那天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她说,给您用最好的药,是为了还您多管闲事的恩情。从此两不相欠,让您......让您别再去恶心她。”
顾承淮的脸色在一瞬间灰败下去,犹如一具被抽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多管闲事......恶心......两不相欠......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剜在他的心口上,比腹部的刀伤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不会的......她以前那么爱我,连发烧快晕倒都要跑来看我打球......她怎么会这么狠心?”顾承淮颤抖着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顾总,还有一件事......”特助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这是您昏迷前,让我去查的关于三年前苏家破产的全部真相。我已经查清楚了。”
顾承淮一把夺过文件袋,颤抖着拆开。
随着一页页资料的翻阅,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呼吸急促得仿佛要窒息。
文件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叶星语是如何买通苏氏集团的高管偷走核心设计图;是如何在苏父找上门理论时,故意他导致他坠楼;更是如何动用叶家关系,买通医院停掉了苏母救命的特效药!
而最让他崩溃的是最后一份录音文件。
那是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别墅里护着叶星语,将跪在门外的苏黎拒之门外后,叶星语和她父亲叶震天的通话:
“爸,苏黎那个贱人的妈今晚死定了。顾承淮这个蠢货,只要我装一装抑郁症发作,他就什么都信我,把苏黎拦在外面。等苏家死绝了,我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了!”
“砰!”
顾承淮将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凄厉绝望的嘶吼,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愚蠢的帮凶!
是他亲手纵容了恶魔,是他亲手断送了苏黎家人的性命,更是他,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黎......阿黎......”顾承淮捂着口,剧烈的悔恨和痛苦让他肝肠寸断。
喉头一阵腥甜涌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雪白的被单。顾承淮两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13
A市女子看守所。
叶星语穿着囚服,头发凌乱,再也没有了昔豪门千金的精致与高傲。
叶震天因为涉嫌绑架、故意人未遂、商业诈骗等多项重罪,已经被正式批捕,面临的将是甚至。而叶星语作为共犯和核心策划者,同样难逃法网。
探视室的门被推开。
当看到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的顾承淮被推进来时,叶星语死寂的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承淮哥哥!你来救我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她扑到玻璃隔板前,抓起电话听筒,哭得撕心裂肺:“承淮哥哥,你快带我出去,这里面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们都欺负我!”
顾承淮隔着玻璃,看着这张曾经让他深信不疑、楚楚可怜的脸,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厌恶和恨意。
他缓缓拿起听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救你?我是来看看,你死得够不够惨的。”
叶星语的哭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承淮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是星语啊!我哥哥当年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答应过他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别提你哥!你不配!”
顾承淮猛地拔高声音,额角的青筋暴起,“如果宋俊在天有灵,看到你用他的救命之恩来要挟我,去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会恨不得没生过你这个妹妹!”
他将那份调查报告死死拍在玻璃上,眼底满是嗜血的猩红:“三年前你偷设计图、死苏伯父、停掉苏伯母的药!这桩桩件件,真当我查不出来吗?!”
叶星语的脸瞬间血色褪尽,跌坐在椅子上,连连摇头:“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顾承淮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宣判般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向检方提交了当年你伪造抑郁症病历、以及参与谋苏家夫妇的所有实锤证据。另外,我买通了里面的狱霸,你未来的几十年刑期,每一天,都会活在生不如死的人间里。这是你欠苏黎的,也是我欠苏黎的。”
“顾承淮!你不能这么对我!”叶星语彻底疯了,拍打着玻璃凄厉地尖叫,“你以为你把罪名都推给我,苏黎就会原谅你吗?做梦!她现在睡在霍靳言的床上,她早就不爱你了!你也是个可怜虫!哈哈哈哈!”
顾承淮的心脏被这几句话刺得鲜血淋漓。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漠然地挂断了电话,任由狱警将疯狂挣扎的叶星语拖回了黑暗的牢房。
她说的没错。
他是个可怜虫。一个永远失去挚爱、只能在无尽悔恨中度过余生的可怜虫。
14
深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顶层公寓柔软的地毯上。
我刚洗完澡,裹着霍靳言宽大的黑色衬衫,赤着脚走到厨房倒水。
一具滚烫的膛从身后贴了上来,男人有力的双臂环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锁进怀里。霍靳言刚开完跨国视频会议,连领带都没来得及解,低头便埋在我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鞋?脚这么凉。”他眉头微蹙,不由分说地将我抱起,放在了大理石中岛台上。
“我没那么娇气。”我笑着揉了揉他紧绷的眉心。
霍靳言却不赞同,大掌握住我纤细的脚踝,用掌心的温度替我暖着。他仰起头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暗:“阿黎,叶家的人都已经处理净了。顾承淮也成了一个废人。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我垂下眼眸。
大仇得报,我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释然。
“谢谢你,老公。”我俯下身,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上。
霍靳言眼神一暗,直接扣住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大掌顺着衬衫的下摆一路向上......
就在这擦枪走火之际。
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霍靳言动作一顿,不悦地啧了一声,显然不想理会。
“等一下......万一是医院的电话呢!”我喘息着推开他。
霍靳言无奈,只能黑着脸把手机给我拿了过来。
屏幕上赫然闪烁着“市中心医院陈院长”的名字!
我手一抖,立刻接通:“喂?陈院长?”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院长激动到颤抖的声音:“霍太太!奇迹啊!令弟他......他醒了!刚才手指已经能动了,现在睁开眼睛了!”
“啪嗒”一声。
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我和霍靳言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那个消瘦苍白的少年。他戴着氧气面罩,正缓缓地转过头,当目光触及到我的那一刻,他眼角滑落了一行清泪。
“姐......”他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嘶哑声。
我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辰辰,姐姐在,姐姐在!”
三年了,我守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熬过了无数个绝望的黑夜,终于等到了他重新开口叫我姐姐的一天。
苏辰虚弱地转动眼珠,看向了站在我身后的霍靳言。
霍靳言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走上前,大掌落在我的肩膀上,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苏辰:“我是霍靳言,你姐夫。”
苏辰看着霍靳言护着我的姿态,看着我依赖地靠在他怀里,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
他用尽力气,反握住霍靳言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姐夫......谢谢你,保护我姐。”
霍靳言的眼神猛地一震。
他这一生伐果断,从未在乎过任何人的认可。但这一刻,苏黎唯一的至亲唤他一声“姐夫”,却让他那颗冷硬的心彻底融化。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霍靳言郑重地回答。
15
苏辰醒来后,霍靳言像变了个人似的,连每天千亿上下的跨国会议都推给了副总,全天候陪我在医院守着。
随着苏辰的身体一天天好转,A市的上流社会却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超级地震。
那天傍晚,我推着苏辰去医院的空中花园散步。
夕阳西下时,整个A市市中心最高的三百多块LED地标大屏、甚至连江面上的百架无人机,突然在同一时间黑屏。
五秒钟后,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
夜空中,无人机排列成了一行璀璨夺目的大字。
大屏上,滚动播放着一张我和霍靳言相拥的剪影照片,配着一行嚣张至极、霸道无双的烫金宣言:
【霍靳言此生唯一挚爱,霍太太,苏黎。】
【下个月初八,世纪婚礼,敬请A市见证。】
整个城市沸腾了!
原本那些在暗地里嘲笑我不过是霍靳言一时兴起玩物的人,此刻脸被打得啪啪作响,胆子小的更是连夜备厚礼准备登门谢罪,生怕霍爷秋后算账。
我震惊地看着漫天的烟火,捂住了嘴。
霍靳言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将一件昂贵的披肩披在我的身上,从背后将我拥入怀中。
“上次结婚,我们在国外,只有一纸契约,没有戒指,没有仪式。”霍靳言低下头,炽热的吻落在我的耳畔,“阿黎,我要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苏黎,是我霍靳言用命去爱的女人。谁敢瞧不起你,我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我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深情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眼眸,笑着流下眼泪:“好,我嫁给你。”
远处的轮椅上,苏辰看着这一幕,悄悄别过头,笑着擦了擦眼角。
同一时间。
顾氏集团总裁办。
顾承淮呆滞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大厦屏幕上滚动播放的那句话。
“霍太太,苏黎。”
他惨然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一枚他五年前就买好、却迟迟没有送出去的求婚钻戒。
“阿黎......你真的,不要我了。”
鲜血顺着他握紧的指缝一滴滴砸在地毯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16
婚礼筹备得如火如荼。
婚纱是霍靳言提前三个月,请了法国七位顶级设计师手工缝制的高定,上面镶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颗碎钻。
试纱那天,霍靳言原本要陪我,但临时有个涉及百亿的跨国并购案出了问题,他必须亲自坐镇霍氏总部。
我便只带了两个女保镖,去了市中心的顶级婚纱沙龙。
当店员拉开试衣间的帘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圣洁的白纱勾勒出我曼妙的身材,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宛如云端走下的神明。
曾经,我也穿过一次婚纱。
那是三年前,顾承淮答应和我结婚。可我在试纱店等了一整天,他却因为叶星语一句“我怕黑”,把我扔在了暴雨里。
往事如烟。
我理了理头纱,正准备叫店员帮我调整一下腰部。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到极点、仿佛砂纸磨过玻璃般的声音:
“阿黎......”
我身子一僵,从镜子里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店内的顾承淮。
他瘦了太多,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凹陷下去,眼窝深陷,下巴布满青色的胡茬。那身总是熨帖的西装此刻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败至极的死气。
两个女保镖立刻上前将他拦住,警惕地摸向腰间的甩棍:“顾先生,请您出去!”
顾承淮却像感觉不到危险一样,他死死盯着穿着婚纱的我,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这件婚纱......真美。”他惨笑着,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你以前说,你最想穿鱼尾婚纱嫁给我......我那时嫌你烦,敷衍你。对不起......阿黎,对不起。”
他突然推开保镖,不顾一切地冲到我面前。
“扑通”一声!
堂堂风投圈的天之骄子、不可一世的顾承淮,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穿着婚纱的脚边!
“阿黎,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他绝望地拉住我的裙角,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是叶星语害了伯父伯母,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我这几天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你在雨里求我......阿黎,我把叶家毁了,我替你报仇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嫁给他?”
17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原本的恨意都变得寡淡。
这就是我曾经用命去爱过的男人?
懦弱,可悲,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放开。”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将裙角从他手里一点点抽了出来。
“阿黎!”顾承淮猛地抬起头,满眼哀求,“我用顾氏一半的股份补偿你,我把命赔给你!只要你不嫁给霍靳言,我什么都愿意做!重新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顾承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下认错,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可怜,我就必须在原地等你?”
我冷漠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所谓的补偿,换得回我父亲的命吗?换得回我母亲在重症监护室里绝望咽气的痛苦吗?”
顾承淮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如纸。
“你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我残忍地揭穿他的遮羞布,“你只是无法接受,那个曾经被你弃如敝履的苏黎,现在连看都不屑看你一眼。你的自尊心受不了了而已。”
“不是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他拼命摇头。
“那就把你的爱带进棺材里去吧。”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你连给我老公提鞋都不配。”
就在这时,沙龙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身气的霍靳言带着人疾步走了进来。当看到跪在地上的顾承淮时,霍靳言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凝结成了冰霜,眼底的暴戾几近失控。
“谁放这条疯狗进来的?”
霍靳言大步上前,没有一句废话,抬起长腿一脚狠狠踹在顾承淮的口!
顾承淮本就重伤未愈,被这一脚直接踹飞出三米远,重重撞在玻璃展示柜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霍靳言如修罗般走到他面前,皮鞋踩在他的手指上,用力碾压:“顾承淮,看来上次留你一条狗命,是我的错。敢来扰我太太试婚纱,你想死,我成全你。”
“靳言!”
我怕他真的当众人惹出麻烦,快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劲瘦的腰。
“老公,为了这种垃圾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霍靳言浑身紧绷的肌肉在听到我那句“老公”时,奇迹般地软了下来。他转过身,深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我,像是一个急需确认领地的孤狼。
我没有犹豫,当着顾承淮的面,双手攀上霍靳言的脖颈,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霍靳言喉结一滚,立刻化被动为主动,将我紧紧压在怀里狂热地回吻。
顾承淮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宛如死灰。
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他彻底失去苏黎了。
永生永世。
18
初八。黄道吉。
霍靳言包下了一整座私人海岛,举办这场震惊整个亚洲的世纪婚礼。
上千架私人直升机将全球顶级的名流政要接送到场。整个岛屿被百万朵空运而来的保加利亚白玫瑰覆盖,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极致奢华的浪漫气息。
当《婚礼进行曲》奏响时,庄严的白玉大门缓缓打开。
苏辰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虽然还需要坐在轮椅上,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他骄傲地抬起头,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推着轮椅,将我领上红毯。
红毯的尽头,是霍靳言。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燕尾服,剥离了往商场上的冷酷伐,此刻的他,眼底只有化不开的柔情和痴狂。
当苏辰将我的手交到霍靳言手里时,霍靳言握得很紧,紧到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霍靳言先生,你愿意娶苏黎女士为妻吗?无论顺境或是逆境......”
牧师的誓词还没念完。
霍靳言便迫不及待地打断:“我愿意。我用霍氏所有的资产,用我的命起誓,我愿意。”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雷鸣般的掌声。
他接过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单膝跪地,虔诚地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站起身,不顾礼仪,直接掀开我的头纱,狠狠吻住了我。
“阿黎,谢谢你。”他在我唇边低语,声音更咽,“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救赎,我的霍太太。”
我抱着他,眼泪滑落。
这也是我想说的话。谢谢你,霍靳言,在我跌落深渊时,接住了破碎的我。
19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五年后。
A市的格局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如中天的顾氏集团,因为总裁顾承淮这几年接连做出疯狂激进、近乎自毁的决策,终于在一次与霍氏集团的商战中一败涂地,宣布破产。
深夜的城郊贫民区。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在泥泞的小巷里。
他穿着破旧的夹克,头发花白了一半,形容枯槁。如果是从前认识他的人,绝对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高不可攀的顾家大少爷。
顾承淮跌坐在一个漏水的屋檐下,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五年前泛黄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霍靳言和苏黎在海岛上拥吻的婚礼照片。
“阿黎......你今天穿得真好看。”顾承淮对着报纸傻笑,用脏兮兮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报纸上女孩的脸庞。
他的精神在三年前彻底崩溃了。
每天清醒的时候,无尽的悔恨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喝醉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幻觉,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拿着一瓶水,站在篮球场边冲他笑。
“顾承淮,发什么呆呀!快喝水!”幻觉里,苏黎冲他招手。
“阿黎!我来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顾承淮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巷子深处跑去,“扑通”一声跌进了一个满是脏水的臭水坑里。
他却毫无所觉,抱着怀里那张报纸,在泥水里蜷缩成一团,发出又哭又笑的凄厉哀嚎。
因果轮回,不爽。
这就是他为自己的傲慢与愚蠢,付出的最惨痛的代价。
20
城郊的最高级私人陵园。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雏菊的清香。
我将两束纯白的雏菊轻轻放在父母的墓碑前。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我轻声开口,嘴角带着温暖的笑意,“叶家那些害你们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辰辰现在也接手了新的苏氏集团,做得很好,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霍靳言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另一只手单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穿着小西装的三岁小男孩。
“外公,外婆!”小男孩声气地喊着,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小宝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看你们啦!”
霍靳言低头看着我,深邃的眉眼里满是能将人融化的宠溺。
他将小宝放下来,让他去给外公外婆磕头,自己则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
“爸妈,你们放心。”霍靳言看着墓碑,语气庄重而虔诚,仿佛在宣誓,“我会用我生生世世的命,护着阿黎,爱着阿黎。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我转头看向霍靳言,阳光洒在他英俊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五年前的那场大雨,曾经下碎了我的整个世界。
可如今,风雪不归,旧人已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