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7 10:51:42  |  所属小说:已完结做宫女第七年我被临幸有了身孕

2

这是我的名字。

但这不是我进宫后才有的名字。

这是我在沈家时用的名字。

沈知秋。

青娘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影子迟疑了一下,“她说‘想知道真相,就来听雨阁。一个人来。’”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铜镜收进怀里,站起身。

“九爷,您真要去?”

“去。”

“万一是个陷阱……”

“如果是陷阱,她不会用这种方式。”我系好腰带,“她要真想害我,这面铜镜直接送到大理寺就够了。”

影子没再劝。

我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听雨阁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三层小楼,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听雨”两个字。

我推门进去。

一楼大堂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角落里的炉子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来了?”

声音从楼上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青娘站在楼梯口。她还是老样子,头发灰白,左眼闭着,右眼直直地看着我。

“上来吧。”

我上了楼。

二楼是一间茶室。窗边摆着茶桌,桌上已经沏好了茶。

青娘在桌边坐下,示意我也坐。

“你查到我了。”她说,“查到多少?”

“不多。”我坐下,“只知道你以前是宫里的尚宫。后来出了事,逃出来了。”

“是被人灭口,没灭净。”青娘倒了杯茶推给我,“我在宫里待了二十三年。从一个小宫女,做到掌事尚宫。管的是尚宫局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司。”

“司香司?”

青娘看了我一眼。

“对。司香司。”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当年在宫里,也管过司香司。”

“我知道。”青娘端起茶杯,“不然你以为,你的制香手艺是跟谁学的?”

我愣住了。

“你……你教过我?”

青娘没直接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玉佩。

和我当年在回乡路上、被蒙面女子救下时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那个人是你?”我的声音在发抖。

“是我。”青娘说,“那年你十四岁,和你哥进京投亲。路上遇到山匪。我恰好路过。”

“你救了我的命。”

“我救了你,也害了你。”青娘垂下眼,“因为给你那块玉佩,就是让你来找我。而让你来找我,是因为有人让我这么做。”

“谁?”

“你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哥找到我,说想让你进宫。但他自己没人脉,托我帮忙。我欠他一个人情,就答应了。”

“那场山匪……”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青娘沉默了很久。

“是你哥安排的。”

我的手猛地攥紧。

茶杯被我的手指捏得吱吱响。

“他让你被人救,这样你就会信任那个人。而那个人推荐你进宫,你就不会怀疑。”青娘的声音很平静,“你哥欠了顾家的债。皇后的人找到他,说只要把你送进宫,就免了他的债。”

“所以,我进宫,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是。”

“那我哥哥这些年对我好,都是假的?”

“不。”青娘摇头,“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后来他想反悔,但已经来不及了。皇后握着他的把柄,他不敢不听。”

“那他为什么要救我出宫?”

“因为皇后要你。他怕了。他想赎罪。”

我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苍白得像鬼。

我一直以为,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是我哥。

可他才是那个最初把我推进深渊的人。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青娘说。

“什么事?”

“你怀的那个孩子。不是被皇后的毒酒打掉的。”

我的头猛地抬起来。

“什么意思?”

“你哥给你的那碗安神汤,你以为里面是解药引子?”青娘看着我,“那里面是落胎药。是皇后他放的。”

“他亲手了你的孩子。”

茶杯从我手里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娘站起身,绕过桌子,蹲在我面前。她用那只独眼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怜惜。

“知秋,你恨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坐在那里。

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恨吗?

恨。

恨到想死。

可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因为哭,太便宜他了。

我在听雨阁坐了一整夜。

青娘没有催我走。

她就那么陪着我,一杯一杯地续茶。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开口了。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青娘沉默了一会儿。

“有。”

“说。”

“裴钰。他找过我。”

我的心一紧。

“他来听雨阁了?”

“来了。就在三天前。”青娘说,“他问了我一件事。关于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我皱眉,“我什么身世?我爹是泥瓦匠,我娘是洗衣妇。我就是个穷人家的女儿。”

“不是。”

青娘看着我。

“你不是叶家的女儿。”

“叶知秋,是你的养名。你的本名是沈知秋。沈家在二十年前是京都最有名的香料世家。”

“后来呢?”

“后来沈家被抄了。”

“为什么被抄?”

青娘没有说话。

她从茶桌底下拿出一个小木匣,推到我的面前。

“你自己看。”

我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

我一行一行看下去。

手开始发抖。

信上写的,是一个二十年前的故事。

沈家世代制香,先祖曾在宫中担任司香司掌事。传到沈知秋父亲这一代,已经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香料商人。

有一年,宫里的皇后娘娘得了头疾。御医束手无策。有人说,沈家有一种祖传的香,点燃后能安神止痛。

沈父献上了那种香。

皇后用了,果然好了。龙颜大悦,赏了沈家不少东西。

可没过多久,皇后突然中了毒。

毒就是从那种香里查出来的。

沈父大喊冤枉。他说那种香他制了无数回,从来没出过问题。

没人听他的。

沈家被抄了。沈父被斩首。沈母带着年幼的女儿逃出京城,改名换姓,躲到了江南。

后来沈母病逝。女儿被人收养,成了泥瓦匠叶家的养女。

那个女儿,就是我。

“皇后中的毒,是你父亲下的吗?”青娘问。

“不是。”我把信放下,“信上说,那种香的配方里有一种原料,名叫‘鹤骨草’。单独用无毒。但如果和另一种叫‘雪蟾衣’的东西混在一起,就会变成剧毒。”

“皇后当时正用一种含‘雪蟾衣’的胭脂。”

“那胭脂是谁送的?”

青娘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顾云熙自己。”

我抬起头。

“你是说,皇后自己给自己下毒,嫁祸给沈家?”

“是。因为沈家掌握了宫里一批官员贪墨的证据。顾家是最大的保护伞。她想灭口。”

“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麻烦的方式?直接灭口不就好了?”

“因为沈家在京城深蒂固,动不了。”青娘说,“只有‘谋害皇后’这种罪名,才能让沈家连拔起。”

我闭上眼睛。

一切都串起来了。

顾云熙毁了我的家族,了我的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

十几年后,她又毒死了我的孩子。

这个人,毁了我两次。

“还有一件事。”青娘说,“裴钰为什么找你?”

“为什么?”

“因为他查到了你的身世。他知道你是沈家的后人。沈家当年被抄,留下的不只你一个人。”

“还有谁?”

“你的大伯。你父亲的亲哥哥。他当年逃过一劫,改了名姓,去了北方。如今他是北境军中的一位将领。”

“手握三万精兵。”

我猛地睁开眼。

“裴钰想拉拢他?”

“对。”青娘点头,“但他需要一个中间人。那个人,就是你。”

我终于明白了。

裴钰接近我,不是为了扳倒皇后。

他本不在乎皇后。

他在乎的是那三万精兵。

他想借我的身份,拉拢我大伯,夺取兵权。

然后宫。

“萧景琰知道这些吗?”

“知道。”青娘说,“裴钰把一切都告诉他了。所以他才会去醉仙楼和裴钰见面。”

“那他那天晚上对我说的话……”

“一半真一半假。”青娘叹了口气,“他想复仇是真的。但他想利用你,也是真的。”

我站起身。

“你知道了这一切,打算怎么做?”青娘问。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们都在利用我。”

“是。”

“那我也该学会利用他们。”

“你打算怎么利用?”

我转过身,看着青娘。

“青娘,我大伯在北境的具置,你知道吗?”

“知道。”

“告诉我。”

青娘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去找他?”

“不。我要先见他。”

十天后,我动身去了北境。

走之前,我给哥哥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哥,我都知道了。”

我没有说知道了什么。也没有说要去哪里。

我只是把那封信放在我们约定好的地方,然后离开了。

北境在京城以北八百里外。

我扮成商人的妻子,混在一支运粮的队伍里,走了整整半个月。

到达北境大营的那天,下着大雪。

营门口站岗的士兵拦住了我。

“什么人?”

“我要见沈将军。”我说,“我是他侄女。”

士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将军不见外人。”

“把这个给他。”我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他会见的。”

士兵犹豫了一下,拿着铜镜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营门大开。

一个身材魁梧、五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走出来。

他穿着铁甲,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但那眉眼,和我父亲有七分相似。

“你是知秋?”他的声音粗哑。

“是。”

“进来。”

他带我进了中军大帐,屏退了左右。

然后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长得像你娘。”

“大伯。”我跪下去,“沈家的事,我都知道了。”

“起来。”他扶起我,“你爹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当年我在北境打仗,等收到消息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大伯,您手里有多少兵?”

他看了我一眼。

“三万。”

“够不够?”

“够什么?”

“宫。”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

“你要宫?”沈将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我要。”我说,“是有人要。”

我把裴钰和萧景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沈将军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想让我怎么做?”

“按兵不动。”我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拉拢您。”

“然后呢?”

“然后您假装答应其中一方。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您带兵进京,收拾残局。”

沈将军看着我。

“知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这条路,走错一步就是死。”

“我知道。”我说,“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天晚上,我在北境大营住下了。

沈将军给我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帐篷。

他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爹当年也这么倔。”

“那我随他。”

沈将军笑了一下,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帐篷里。

外面北风呼啸,吹得帐篷哗哗响。

我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看着上面“知秋”两个字。

沈知秋。

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我不会再让别人来决定我的命运了。

这一局,我要自己下。

十天后,我回到了京城。

鬼市一切如常。影子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平安。

“萧景琰找过您。”影子说,“两次。问您去哪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出城采香料去了。”

“很好。”

“还有一件事。裴钰又去了皇陵。”

我的心一紧。

“什么时候?”

“五天前。他待了两天。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哥呢?”

“叶先生没事。裴钰没动他。”

我松了口气。

但松得不多。

裴钰去皇陵,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如果让他查出哥哥在暗地里给我传递消息……

不行。我得加快速度了。

“影子,帮我约萧景琰。”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老地方。”

“是。”

影子退了出去。

我坐在屋里,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沈将军。告诉他,可以开始放消息了。就说北境军中有一位将领,是当年沈家的后人,手里有三万精兵,正在寻找失散多年的侄女。

这消息,会通过黑三爷的人脉,传到裴钰耳朵里。

第二封,给青娘。告诉她,帮我盯着裴钰的一举一动。他要做什么,提前告诉我。

第三封,给哥哥。信封里只有两个字。

“等我。”

第二天晚上,我在醉仙楼见到了萧景琰。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一些。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

“阿九,你去哪了?”他坐下就问。

“采香料。”

“半个月?”

“那种香料少见。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里有怀疑,但他没再追问。

“父皇又催了。他想见那位‘道长’。”

“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到?”他的声音有点急,“皇后已经开始查你了。她的人去过鬼市。虽然没查出什么,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你的底细。”

“她查不到。”我喝了口茶,“我的底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萧景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放下茶杯,“裴钰最近在做什么?”

萧景琰的表情变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裴钰?大理寺那个少卿?”

“对。”

“我不太清楚。我和他不熟。”

他在撒谎。

“是吗?”我笑了笑,“可我听说,你们半个月前还在这见过面。”

萧景琰的脸僵住了。

“阿九,你听我说……”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你和谁见面,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裴钰这个人,不可信。他找你,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他自己。”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你知道?”

“他从头到尾都没瞒我。”萧景琰说,“他要皇位。我要复仇。他帮我扳倒皇后,我帮他拿到兵权。公平交易。”

“兵权?哪来的兵权?”

“北境那边有个沈将军。裴钰说,他能让那个人归顺。”

我垂下眼,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果然。

“你信他?”

“我不信。”萧景琰摇头,“但我没得选。”

“你有我。”

萧景琰看着我。

“阿九,你只有鬼市的几百号人。你拿什么和皇后斗?”

“我不需要和皇后斗。”我说,“我只需要等她自投罗网。”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没有再多说。

那天晚上分别的时候,萧景琰忽然叫住我。

“阿九。”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犹豫,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会。”我说。

萧景琰的脸色白了一下。

“但我会了你。”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萧景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北境沈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传开了。

有人说,沈将军手里有一份当年的冤案卷宗,能证明沈家是被冤枉的。

有人说,沈将军手里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当年参与陷害沈家的人。

还有人说,沈将军正在寻找他失散多年的侄女,谁要是能找到她,沈将军愿意用一万两黄金作为谢礼。

一万两黄金,换一个女人。

这个消息传到坤宁宫时,顾云熙正在喝茶。

她放下茶杯,问孙嬷嬷:“那个阿九,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一些。”孙嬷嬷压低声音,“那个阿九,制香的手艺很特别。和当年宫里司香司的技法,一模一样。”

“司香司?”

“对。而且……她用的几种香料配方,是沈家独有的。”

顾云熙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沈家?哪个沈家?”

“二十年前被抄的那个沈家。”

茶杯从顾云熙手里滑落。

“她是沈家的人?”

“很有可能。”

顾云熙的脸白得像纸。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不对。当年沈家满门抄斩,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有一个人跑了。”孙嬷嬷说,“沈家大房的女儿。当时才三岁。被母带着从后门逃了。”

“那母呢?”

“死了。但那个孩子……可能还活着。”

顾云熙停下脚步。

“所以这个阿九,可能就是那个孩子?”

“八九不离十。”

顾云熙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阴冷刺骨。

“好啊。二十年前我没斩草除,倒是给自己留了个烦。”

“娘娘,怎么办?”

“怎么办?”顾云熙收起笑容,“她不是想见皇帝吗?那就让她见。”

“让她见?”

“对。你派人告诉七殿下,就说皇上想见那位‘道长’。让他带人来。”

“然后呢?”

“然后……”顾云熙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让这个阿九,有来无回。”

萧景琰把皇后的意思转达给我时,我正在制香。

“皇后说,父皇想见你。就在落霞山。她说父皇不想声张,所以选了那个地方。”

我的手顿了一下。

落霞山。

又是落霞山。

“她具体怎么说的?”

“她说,父皇龙体欠安,想请道长亲自诊治。时间定在三后。她会派人来接。”

“派人接?”我抬起头,“谁?”

“裴钰。”

我的心沉了一下。

这是陷阱。

落霞山,裴钰,皇后“派人接”。

三个信息放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

皇后要动手了。

她要我在落霞山“消失”。

就像当年她在宫里让我“消失”一样。

“你答应了?”我问萧景琰。

“我说要问你。”

“那就告诉皇后,我去。”

“阿九!”萧景琰急了,“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我把制好的香饼装进瓷瓶,“不入虎,焉得虎子。”

“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萧景琰,“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你带人守在落霞山脚下。听到我发信号,就冲上来。”

“什么信号?”

我拿起桌上一个小瓷瓶,晃了晃。

“你们会闻到的。”

三天后,落霞山。

天还没亮,裴钰就来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

“阿九姑娘,请吧。”

他叫我“阿九姑娘”,语气客气得像在请人喝茶。

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意。

我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上了山。

路上,裴钰骑马走在车窗外。

“知秋。”他忽然换了称呼。

我没说话。

“当年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

“那个赌约,是我表哥我的。我没想那么做。”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裴钰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

马车继续往上走。

山路越来越陡。

我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还有多远?”我问。

“快了。”

马车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停了。

我掀开车帘,看见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两行字,被人用红漆描过。

我仔细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那两行字写的是:

“沈家绝学,香可通神。一朝踏错,万劫不复。”

这是沈家的祖训。

我父亲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

裴钰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请吧。”裴钰做了个手势。

我下了马车,走到石门前。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石室里很宽敞。

四周点着火把。中间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盘棋。

棋局已经下了一半。

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皇帝。

是皇后。

顾云熙穿着便服,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看见我,笑了。

“沈知秋,好久不见。”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必装了。”顾云熙放下茶杯,“你的底细,我都查清楚了。沈家大房的女儿,沈知秋。当年被你娘带着逃出了京城。后来你娘死了,你被人收养,改名叶知秋。”

“你哥把你送进宫。你在我身边待了七年。”

“你怀了皇上的孩子。我让人给你灌了毒酒。”

“你没死。你跑到鬼市,化名阿九,卖香。”

“你救了萧景琰。你帮他回宫。你用‘龙涎香’勾住皇上。”

“你一步一步,把我到今天。”

顾云熙站起身。

“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说,“你很快就没机会谢了。”

“哦?”顾云熙挑眉,“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

“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是从石室外面传来的。

顾云熙脸色一变。

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将军穿着一身铁甲,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士兵。

“沈……沈家那个将军?”顾云熙的声音变了。

“正是在下。”沈将军走到我身边,看着顾云熙,“皇后娘娘,好久不见。二十年前你害我沈家满门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顾云熙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侄女叫我来的。”沈将军说,“她说今天有人要在落霞山给她设局。让我来帮她收网。”

“不可能。”顾云熙摇头,“我的消息没有走漏……”

“你的消息没有走漏。”我看着她,“但裴钰的消息走漏了。”

顾云熙猛地转头看向裴钰。

裴钰站在石室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钰,你出卖我?”

“我没有出卖你。”裴钰说,“我只是做了对我最有利的选择。”

“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你以为我真的想帮你?”裴钰走进石室,“二十年前,你害死我母亲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顾云熙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母亲……你是那个舞姬的儿子?”

“是。”

“不可能。那个孩子被国公府收养了……”

“被国公府收养,不代表我就忘了自己的仇。”裴钰走到沈将军身边,“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顾云熙后退了两步,撞到了石桌。

桌上的茶杯倒了,茶水顺着桌沿滴下来。

“你们……你们串通好的?”

“不。”我说,“我们没有串通。我们只是有同一个敌人。”

“你。”

顾云熙看着我们三个人。

一个沈家的后人,一个舞姬的儿子,一个被流放的皇子。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厉刺耳。

“好好好。你们都想让我死。那就来吧。”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但你们别忘了。我还是皇后。我还是顾家的女儿。你们了我,顾家不会善罢甘休。”

“顾家?”萧景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石室,手里拿着一沓纸。

“顾家已经完了。”

他把那沓纸扔在石桌上。

“这是顾家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结党营私的所有证据。父皇已经看过。”

“三天前,父皇下旨,查抄顾家。”

“顾谦下狱。顾家满门三百余口,全部收押。”

顾云熙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皇上不会下这种旨意……”

“他会。”萧景琰说,“因为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什么意思?”

“父皇用的‘龙涎香’,阿九在里面加了点东西。那东西不会要他的命。但会让他越来越依赖那种香。”

“他离不开阿九。”

“所以阿九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顾云熙看向我。

“你……你对皇上下毒?”

“不是毒。”我说,“是香。沈家祖传的香。”

“当年你害死我父亲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制香手艺,有一天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顾云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跪倒在地。

凤冠歪了,发髻散了。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

她只是一个等死的女人。

“你们想怎么处置我?”她的声音很低。

“不是我处置你。”我说,“是天下人。”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

一股奇特的香气弥漫开来。

“忆魂香。”

“能让你想起你过的每一个人。”

“能让你看清你犯下的每一桩罪。”

“能让你亲身体会,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最后是怎么样的绝望。”

我把香点燃,放在石桌上。

“你就在这待着吧。”

“等香燃尽,你会变成一个疯子。”

“一个被自己的罪孽疯的疯子。”

我转身朝石室外走去。

身后,顾云熙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叫声凄厉刺耳,在石室里回荡。

“沈知秋!你不得好死!”

“你和你那个贱人娘一样不得好死!”

我没有回头。

走出石门,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阳光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

沈将军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结束了。”

“还没有。”我说。

“还有什么?”

我看向落霞山顶。

那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见过的人。

落霞山顶有一座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白色便服,面前摆着一壶酒。

萧衍。

大胤的皇帝。

我的孩子的父亲。

我一步步走上山顶。

他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了。”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酒。

“二十年前,朕第一次来落霞山,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候朕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太子。”

“有一个女人,也像你这样,从山下走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香饼。说那是沈家新调制的香,想让朕试试。”

“朕试了。很好闻。”

“后来朕娶了她。”

“再后来,她被皇后害死了。”

“朕什么也做不了。”

“朕这辈子,什么也做不了。”

萧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是那个女人的侄女,对吧?”

“是。”

“你的眉眼,像她。”

我没说话。

萧衍又倒了一杯酒。

“朕知道你恨朕。”

“朕也知道,你给朕用的那个香,里面有别的东西。”

“但朕不怪你。”

“因为朕欠沈家的。欠你父亲的。欠你姑姑的。也欠你的。”

他端起酒杯,看着我。

“这杯酒,朕敬你。”

“也敬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他仰头喝下。

然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朕要回去了。”

“回宫?”

“回宫。下罪己诏。退位。把皇位传给景琰。”

“他虽然不是朕的亲生骨肉,但这孩子,比朕有骨气。”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

“朕一直都知道。”萧衍笑了一下,“淑妃死的那天,朕站在门外。朕听见了里面的一切。”

“但朕没有进去。”

“因为朕知道,那个孩子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是朕看着长大的。是不是亲生,有什么区别?”

“朕这辈子,已经负了太多人。”

“不想再负他了。”

萧衍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知秋。”

“嗯。”

“那个孩子……是男孩。朕给他取过名字。”

“叫念安。”

“念一世平安。”

说完,他走了。

我坐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风很大。

吹得我眼睛发酸。

念安。

原来他取过名字。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知道又怎么样呢?

孩子还是死了。

我还是恨他。

但也只是恨了。

我端起那杯他倒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苦。

苦得像那年深秋的毒酒。

但这次,没有人在我身后按着我的肩膀。

没有人掐着我的下巴。

没有人我喝下这杯酒。

是我自己选的。

喝完这杯酒,把该放下的放下,把该带走的带走。

落霞山的风停了。

太阳升起来。

我站起身,朝山下走去。

山脚下,萧景琰站在马车旁等着我。

“阿九。”

“嗯。”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皇后的仇,报了。”

“你的仇,也报了。”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萧景琰愣了一下。

“我答应你什么事?”

“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了你,你不会还手。”

萧景琰的脸白了。

“阿九……”

“你不用解释。”我说,“醉仙楼的事,你和裴钰密谋的事,我都知道。”

“你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就像裴钰利用我一样。”

“但我没有你。”

萧景琰张了张嘴。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我说,“当年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哥送来的那碗安神汤有问题,我早就死了。”

“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活下去的机会。”

我上了马车。

“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大胤的新皇,和我沈知秋,再无瓜葛。”

马车动了。

身后,萧景琰站在原地。

他喊了一声。

风太大,我没听清他说什么。

也不想知道。

马车一路向南。

走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黄昏,我们到了落霞镇。

那座小院还在。

我推门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

但屋里很净。

桌上有茶,有饭。

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知秋,对不起。——哥。”

我把信放在桌上。

坐下来,倒了一杯茶。

茶是温的。

他刚走不久。

我没有去找他。

也没有恨他。

我只是坐在这间小院里。

喝着温热的茶。

看着窗外的晚霞。

念安。

念一世平安。

我的孩子,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别再投到帝王家了。

也别再做我的孩子了。

因为我这辈子,已经不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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