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为报复我爹下旨强娶我姐姐章节列表

陛下为报复我爹下旨强娶我姐姐章节列表

作者:小鱼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8-17 10:51:34
看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小鱼写的《陛下为报复我爹下旨强娶我姐姐》,男女主人公是程念念。1 “朕要娶的是程家嫡女,不是这个七岁的娃娃!” 陆瑾言的怒吼声在洞房里炸开,红烛都被震得晃了三晃。 程念念仰着脸,两个小丫髻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声气地回了一句:“可圣旨上只写了程家嫡女,又没写是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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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娶的是程家嫡女,不是这个七岁的娃娃!”

陆瑾言的怒吼声在洞房里炸开,红烛都被震得晃了三晃。

程念念仰着脸,两个小丫髻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声气地回了一句:“可圣旨上只写了程家嫡女,又没写是大的是小的。”

那一夜,皇帝摔门而去,满宫都在传——程太傅用个娃娃把陛下给耍了。

红烛高烧的洞房里,陆瑾言一把扯下我的盖头。

他脸上报复得逞的快意僵住了。

“你是谁?”

我仰着脸,头顶两个小丫髻随着动作晃了晃。

“我叫程念念。”

陆瑾言盯着我稚气未脱的脸,又看向我身上勉强合身的嫁衣,声音发颤。

“程崇山呢?他送进宫的不是嫡长女程清月吗?”

我眨眨眼。

“姐姐昨天跟着马夫跑了。”

“爹爹说,圣旨只说要程家嫡女,没说非要大的那个。”

“所以让我来啦。”

陆瑾言手里的盖头掉在地上。

他后退两步,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笑到眼角发红。

“好,好一个程崇山!”

“用七岁的娃娃来羞辱朕?”

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眼神却冷得骇人。

“回去告诉你爹。”

“这场戏,朕陪他唱到底。”

我叫程念念。

七岁之前,我是程太傅家最不起眼的小女儿。

娘亲是早逝的侧室,我在府里的地位,比得宠些的丫鬟高不了多少。

父亲程崇山很少看我。

他眼里只有嫡姐程清月。

直到那道圣旨降下来。

那天傍晚,父亲破天荒来了我的小院。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念念,为父有件事要你去做。”

我放下手里捡来的小石子,拍拍裙子站起来。

“爹爹请说。”

“明宫中会来人,接你姐姐入宫为后。”

“但清月她……昨夜染了急病,怕是去不成了。”

我安静地听着。

其实我知道,姐姐没有生病。

昨天夜里,我看见她跟着马厩的王叔翻墙跑了,还带走了母亲留给她的所有首饰。

父亲继续说下去,声音很稳。

“圣旨上只写‘迎娶程家嫡女’,未指名讳。”

“从今起,你便是程清月。”

我抬起头。

“爹爹,念念才七岁。”

“七岁,也还是程家嫡女。”

他蹲下身,第一次摸了摸我的头。

“陛下恨我,娶清月是为了折辱她,报复我。”

“可你若去,他对着个孩子,便是有力也无处使。”

“念念,这是救程家,也是救你姐姐。”

我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点了点头。

“好。”

入宫那,凤冠霞帔都是连夜改小的。

我坐在轿子里,双脚还够不到轿底板,一路摇摇晃晃进了宫。

没有拜堂,没有宴席。

我被直接送进这座叫“凤梧宫”的殿里,坐着等。

等到深夜,陆瑾言来了。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陆瑾言今年二十五岁。

他十九岁登基,如今在位六年。

和我父亲的仇,要追溯到十一年前。

那时先帝病重,几个皇子争得你死我活。

我父亲是太子太傅,却暗中支持三皇子。

而陆瑾言是七皇子,生母早逝,在朝中毫无基。

谁也没想到,最后是他赢了。

登基后,他清洗了所有曾经反对他的人。

唯独对我父亲,迟迟没有动手。

因为程家门生遍布朝野,动不得。

直到三个月前,边关大捷的主将,是我父亲的门生。

那将领在庆功宴上,借着酒意说了一句:“若当年是三皇子登基,这仗早两年就打完了。”

陆瑾言当场摔了酒杯。

第二,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程家。

他要娶程清月为后,折辱他最恨的臣子的女儿,放在身边折磨。

这是帝王最诛心的报复。

可惜,我父亲技高一筹,送来了我——一个七岁、连头发都梳不利索的娃娃。

陆瑾言在洞房那夜拂袖而去,之后半个月再没踏进凤梧宫。

宫里人都知道,新皇后是个笑话。

七岁的皇后。

前朝吵翻了天,大臣们撞柱死谏,说这不合礼法。

陆瑾言在朝堂上冷笑:“圣旨是朕下的,人是朕娶的。谁有异议,自己去刑部领板子。”

他铁了心要恶心我父亲,也铁了心要把我困在这宫里。

凤梧宫很大,也很冷。

伺候我的宫女太监有十二人,个个低眉顺眼,却从不多说一句话。

我知道,他们都是陆瑾言的人,负责看着我,也负责把我在这宫里的点点滴滴传回程家,传给我父亲。

入宫第七天,我病了。

夜里踢了被子着了凉,早上发起高烧。

宫女去禀报,陆瑾言没来,只派了个太医。

太医诊了脉开了药,匆匆走了。

我烧得迷迷糊糊,听见两个宫女在门外低声说话。

“真当自己是皇后了?七岁的孩子,懂什么。”

“陛下连看都不愿来看一眼。”

“程太傅这步棋走得真绝,绝是绝,可惜苦了这孩子。”

“嘘,小声点。”

我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是为自己哭,是为那个被父亲毫不犹豫推出来当棋子的程念念。

病好之后,我变得很安静,每在凤梧宫里不是看书就是发呆。

陆瑾言偶尔会来,总是在傍晚,带着一身酒气。

他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看,像在审视一件器物。

“今程崇山在朝上又提起你,说皇后年幼需家人时常探望以慰思亲之情,朕准了。下月初一,你母亲可以入宫。”

我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我没有母亲了。”

“侧室也是母亲。”陆瑾言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程崇山想看你过得好不好,那便让他看看,看看他七岁的女儿在朕手里过得有多‘好’。”

他说完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你姐姐有消息了。”

我猛地抬头:“她在哪?”

“江南,跟那个马夫开了家小茶馆,子清苦倒也自在。”陆瑾言回头看我,眼神复杂,“你爹派了三拨人去找,都没带回来。程清月说,宁可在外面吃糠咽菜,也不回来做这个皇后。你猜,她要是知道这皇后让你当了,会怎么想?”

我没说话,他大笑离去。

那晚我坐在窗前看了整夜的月亮。

母亲在我三岁那年就病逝了,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以后要好好活着,活给所有人看。”

我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初一那,来的是孟姨娘,我父亲如今最宠爱的侧室。

她穿得花枝招展,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哭:“念念,在宫里受苦了吧?瞧瞧这小脸都瘦了。”

我抽回手:“姨娘有话直说。”

孟姨娘讪讪地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你爹让我问你,陛下待你如何?可曾……碰过你?”

我看着她:“我才七岁。”

“是是是,姨娘糊涂了。”她压低声音,“那陛下可说过,何时让你……侍寝?”

我忽然想笑:“爹爹是怕我年纪太小,等不到侍寝那就失了圣宠?”

孟姨娘脸色一僵:“念念,你怎么能这么想……”

“回去告诉爹爹。”我打断她,“陛下待我很好,吃穿用度都是皇后规格。至于别的,我才七岁,不急。”

孟姨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留下一个食盒,说是父亲让她带的点心。

人走了之后,我打开食盒,最上层是桂花糕,底下压着一封密信。

父亲的字迹:“念念吾儿:宫中艰难,务必隐忍。陛下心狠,万勿忤逆。为父在外,自有安排。待你及笄,必接你出宫。切切。”

我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掌心还有些烫。

隐忍,及笄,那是八年后,将近三千个夜。

我要在这个冰冷的宫殿里,从一个七岁的孩子长到十五岁,而我的父亲在宫外“自有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我及笄之后如何继续做他的棋子吗?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我忽然想起入宫前那个雨夜,姐姐翻墙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说:“念念,对不起,可姐姐不想死。”

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不想死,是不想为程家死。

那我呢?我就要在这里为程家活八年吗?

雨越下越大,我爬上高高的椅子推开窗,风吹进来带着湿的泥土味。

远处,陆瑾言的寝宫还亮着灯,那个恨我父亲入骨却不得不娶我的皇帝,他此刻在想什么呢?是在想如何折磨我报复程家,还是在想怎么处置我这个烫手山芋?

我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爬回床上。

被子很软很暖,可我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亲的话:“待你及笄,必接你出宫。”

真的吗?还是说等我及笄那,会有另一道圣旨,赐我一杯毒酒或是一条白绫,让我永远闭嘴。

毕竟一个在宫里养了八年的棋子,知道的太多了。

夜很深了,我闭上眼轻轻说了两个字:“姐姐。”

你跑得对,如果我能跑我也跑,可惜我跑不掉了。

从踏入这座宫殿开始,我就已经是笼中鸟盘中棋,而执棋的人不止我父亲,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陛下。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孟姨娘走后第三天,陆瑾言来了。

这次不是傍晚,是午后。

他屏退所有宫人,坐在我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爹送的食盒,朕查过了,桂花糕里掺了东西。”

我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什么东西?”

“一种慢性的毒,剂量很轻,长年累月吃会让人渐虚弱,最后病弱而亡。”陆瑾言抬眼看我,“你爹想让你‘病逝’,然后借此发难说朕苛待幼后死程家女,到时候朝野哗然,他便有理由联合门生朕退位。”

茶杯在他手里转了转:“可惜他太急了,你若现在死了谁都会怀疑是他下手,所以他只是想让你先病着,等过几年时机成熟了再……”

他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原来我不只是棋子,还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陛下为何告诉我这些?”我问。

陆瑾言笑了笑:“因为朕想看看,你知道自己亲爹要你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凑近了些,盯着我的眼睛:“可惜你还太小,连害怕都不会装。”

我垂着眼:“念念会装,只是知道在陛下面前装也没用。”

他一愣,随即大笑:“有意思,程崇山那个老狐狸居然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笑完他正了神色:“从今起,你每的饮食朕会让人另外准备,凤梧宫小厨房朕拨了两个人过去,你只管吃,别的不用管。”

我抬起头:“陛下为何要保我?”

“保你?”陆瑾言站起身走到窗前,“朕不是保你,朕是要让你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让你爹看着他处心积虑送进宫的棋子不但没死,还在朕手里过得越来越好,这才是最诛心的报复。”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殿里。

窗外又开始下雨,这宫里的雨好像总下不完。

那天之后,我的子好过了一些。

小厨房的菜很精致,衣裳首饰也按季送来都是适合孩子的样式,宫女太监们态度也恭敬了些,至少不再当面窃窃私语了。

我知道这是陆瑾言的意思,他要做给所有人看,尤其是做给我父亲看。

转眼入宫三个月了,深秋到了,宫里开始准备冬衣。

一午后,我在御花园里捡枫叶想带回宫里夹在书里,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群妃嫔打扮的女子簇拥着一个华服美人走过来。

我认得她——薛贵妃,陆瑾言潜邸时的侧妃,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女人。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就是皇后娘娘?”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薛贵妃娘娘安好。”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还真是个孩子,陛下也真是,再怎么恨程太傅也不能拿个孩子撒气啊。”

旁边一个穿粉衣的妃子接话:“姐姐可别这么说,人家虽然是孩子,可也是正宫皇后呢,咱们见了还得行礼。”

话是这么说,却没一个人动。

薛贵妃弯下腰捏了捏我的脸:“小皇后,在宫里住得惯吗?若缺什么尽管来找本宫,陛下政务繁忙顾不上你,本宫替他照顾你。”

她的指甲很长,掐得我脸疼。

我往后躲了躲:“谢薛贵妃娘娘,念念什么都不缺。”

“哦?”薛贵妃挑眉,“本宫听说你宫里小厨房的菜比本宫宫里的还好,陛下真是疼你。”

粉衣妃子掩嘴笑:“姐姐吃醋了?”

“本宫有什么好吃醋的,一个孩子罢了。”薛贵妃松开手直起身,“走吧,别打扰皇后娘娘捡叶子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我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她掐过的脸,有些刺痛。

回到凤梧宫我照镜子,左脸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我没说话,晚上陆瑾言来时一眼就看见了:“脸怎么了?”

“不小心划的。”

“说实话。”

我沉默了一下:“薛贵妃娘娘掐的。”

陆瑾言的眼神冷了下来:“为什么现在才说?”

“说了有用吗?”我看着他,“陛下会为了我责罚薛贵妃吗?”

他盯着我没说话。

“不会。”我替他答了,“因为念念是程家的女儿,是陛下用来报复爹爹的棋子,而薛贵妃娘娘是陛下的妃子,棋子受了委屈,执棋的人不会心疼。”

陆瑾言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倒是明白。”

“念念不明白。”我摇摇头,“念念只是知道,在这宫里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

“明朕会下旨,凤梧宫增设侍卫,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擅闯,包括后宫嫔妃。”

我屈膝行礼:“谢陛下。”

陆瑾言走了,第二旨意真的下来了。

薛贵妃被禁足一月罚俸半年,理由是对皇后不敬。

后宫哗然,谁也没想到陆瑾言真的会为了我这个傀儡皇后责罚他最宠爱的妃子。

消息传回程家,父亲又递了折子说陛下厚待小女臣感激涕零。

折子里一个字都没提薛贵妃。

我知道他在试探,试探陆瑾言对我的态度,也试探我在陆瑾言心里的分量。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陆瑾言心里到底算什么——是棋子,是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薛贵妃禁足后,宫里安静了许多,再没有人敢来凤梧宫找我麻烦。

连带着那些宫女太监也越发恭敬了。

我依旧每看书练字,偶尔去御花园走走。

陆瑾言还是常来,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我写字或者看书。

有一他忽然问:“你想学什么?”

我愣了愣:“陛下是指……”

“琴棋书画,女红厨艺,或者别的什么,朕可以给你请师傅。”

我想了想:“念念想学医术。”

陆瑾言挑眉:“为何?”

“因为学会了就能知道吃的东西里有没有毒,也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好,明太医院会派人来,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第二来的是个白发苍苍的宋太医,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

他见了我先叹了口气:“娘娘想学医?”

“是。”

“为何?”

“想活下去。”

宋太医又叹了口气:“那老夫便教,只是学医辛苦,娘娘还小,若吃不了苦随时可以停下。”

“念念不怕苦。”我怕的是连吃苦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以后,我每上午读书写字,下午跟着宋太医学医,从认药材开始一点一点学。

陆瑾言偶尔会来站在窗外看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他不说话我也不问,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我学医的第三个月,宫里出了件事。

一个才人忽然暴毙,太医说是急病,但宫里都在传是被人毒死的。

陆瑾言下令彻查,查来查去查到了薛贵妃宫里。

一个宫女招认说是薛贵妃指使,在才人的茶里下了毒,因为那才人前几冲撞了薛贵妃。

薛贵妃大喊冤枉说自己是被人陷害,可证据确凿,陆瑾言还是下旨将她打入了冷宫。

我去冷宫看她那天,下着大雪。

她穿着单衣缩在破旧的屋子里冻得瑟瑟发抖,见我来她眼睛红了:“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不是。”我让宫女放下带来的厚衣服和炭火,“念念只是来送点东西。”

薛贵妃盯着我忽然笑了:“小皇后,你以为本宫倒了,你就能好过?这后宫里想让你死的人多的是,本宫不过是第一个动手的罢了。”

我看着她:“娘娘为何恨念念?”

“恨你?”薛贵妃大笑,笑出了眼泪,“本宫不恨你,本宫恨的是程崇山!当年若不是他,本宫的父兄怎么会死?本宫怎么会家破人亡不得不入宫为妃?本宫恨他,所以也恨你。可本宫没想毒死那个才人,本宫是被人陷害的!”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你信不信?”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冻得通红还在发抖:“念念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信了。”

薛贵妃松开了手瘫坐在地上:“是啊……重要的是陛下信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空洞:“小皇后,你猜下一个会是谁?是本宫,还是你?”

我没回答,转身离开了冷宫。

雪越下越大,回到凤梧宫时天已经黑了。

陆瑾言在等我:“去看薛贵妃了?”

“是。”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是被陷害的。”

陆瑾言笑了:“后宫里的女人都说自己是清白的,可谁又是真的清白?”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脸,“包括你,程念念,你爹是程崇山,你就永远不可能清白。”

我看着他:“陛下信薛贵妃下毒吗?”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证据确凿,她必须死。至于真相……”他松开手转身看向大雪,“重要吗?”

不重要,在这宫里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赢了谁输了,谁活着谁死了。

薛贵妃在三后病逝在冷宫,说是病逝可谁都知道是陆瑾言赐了她一条白绫。

后宫人人自危,再没有人敢来招惹我。

凤梧宫成了真正的冷宫,连只鸟都不愿意飞过来。

我依旧每学医看书写字,宋太医说我有天赋学得快,半年时间已经能认全常用的药材也会把脉了。

陆瑾言来的时候,我正给自己开方子。

“在写什么?”

“安神的方子,夜里睡不好。”

他拿过去看了看:“茯苓、远志、合欢皮……开得不错。”他把方子还给我,“下个月是你生辰。”

我一愣,这才想起我快八岁了。

“陛下记得?”

“你爹递了折子,说想入宫给你过生辰。”陆瑾言看着我,“朕准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我捏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念念……不想见。”

“不想?他可是你亲爹。”

“是啊。”我抬起头看着他,“他是念念的亲爹,可也是他把念念送进了宫,在桂花糕里下毒想让我‘病逝’的亲爹。”

陆瑾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那你更该见他,问问他为何要这么做,问问他这半年有没有想过你。”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墨迹:“问了又能如何?他不会说真话,念念知道。”

陆瑾言蹲下身擦掉我的眼泪:“可朕想让你知道,在这世上你能靠的只有自己,包括你的亲爹也一样会害你。”

我看着他:“那陛下呢?陛下会害念念吗?”

他笑了,笑容很浅很淡:“朕不会害你,但朕也不会救你,因为在这宫里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说完起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大雪,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念念,以后要好好活着,活给所有人看。

可是母亲,活着真的好难。

生辰那,父亲来了。

他老了许多,鬓边有了白发,见了我眼眶红了:“念念,你瘦了。”

我没说话,他带来的食盒被宫女接过去仔细检查了才端到我面前,里面是我小时候爱吃的点心,没有桂花糕。

“念念,爹对不住你。”他压低声音,“可爹没办法,陛下得太紧,爹只能……”

“只能在点心上下毒想让我‘病逝’?”我打断他。

父亲脸色一白:“你……你知道?”

“陛下告诉我的。”我看着他,“爹爹,念念才七岁,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不是!”他抓住我的手,“爹不是想让你死,爹是想……”

“想什么?”我抽回手,“想让我病着,等时机成熟了再让我‘病逝’,好借机扳倒陛下?”

父亲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爹爹,你走吧。”我站起来,“以后别再来看我了,念念在这宫里活得很好,不需要你心。”

父亲看着我嘴唇颤抖:“念念,你恨爹?”

“不恨。”我摇摇头,“念念只是不想再当棋子了。”

他走了,走的时候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老人。

我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盘点心,没毒,这一次他真的只是带了点心。

可那又怎样呢?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裂痕再也补不回去了。

晚上陆瑾言来了:“见过了?”

“见过了。”

“说了什么?”

“没什么。”

他看着我:“哭了?”

“没有。”

“撒谎。”他抬起我的脸,指腹擦过我的眼角,“眼泪还没。”

我别开脸:“陛下满意了?看到我们父女反目,陛下不高兴吗?”

陆瑾言笑了:“高兴,可朕更高兴的是你终于明白了,明白在这世上能信的只有自己。”

我没说话,他蹲下身和我平视:“程念念,你想不想报仇?对你爹,对程家,对所有把你当棋子的人,想不想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摆布的滋味?”

我看着他:“陛下会帮我?”

“不会。”他摇头,“但朕可以教你,教你如何在这宫里活下去如何变强,如何把别人变成你的棋子。”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听见自己说:“好,陛下教念念,念念想学。”

陆瑾言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的温柔的笑。

“那从明天开始,朕教你下棋,教你怎么做执棋的人。”

我点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程念念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要在深宫里为自己出一条血路的皇后,哪怕她只有八岁。

陆瑾言真的开始教我,不是琴棋书画也不是女红厨艺,而是权谋、人心、算计。

他拿来前朝的奏折一本一本讲给我听,哪个大臣说了什么话背后有什么目的,哪个家族和哪个家族联姻图的是什么,哪个地方闹了灾朝堂上怎么吵最后怎么定。

他说得很细,我也学得很认真。

宋太医的医术课我也没有落下,陆瑾言说医术可以救命也可以人,用好了是保命的利器,用不好就是催命的符咒。

我明白,所以我学得格外用心。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我九岁了,在宫里住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程家又递了三次折子想见我,都被陆瑾言挡了回去。

他说时候未到,我问什么时候才到时候,他摸摸我的头说等你再长大一点,等我强大到见到他们也不会心软的时候。

我其实已经不会心软了,那个会在父亲面前掉眼泪的程念念死在了八岁那年的冬天。

现在的我是皇后程念念,虽然只有九岁,但已经能看懂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也能看出陆瑾言和我父亲的较量到了关键时刻。

父亲在朝中的势力被陆瑾言一点点拔除,他的门生有的被贬有的被调离京城,有的甚至莫名其妙死了。

父亲急了,他开始联络其他对陆瑾言不满的大臣暗中结党。

这些陆瑾言都知道,但他不动声色由着他们折腾。

我问为什么,他说钓鱼要放长线,等他们都浮出水面再一网打尽。

我懂了,帝王心术原来如此。

深秋的时候,宫里办了一场赏菊宴,陆瑾言让我也去。

这是我入宫两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妃嫔们、命妇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复杂,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同情。

我穿着皇后规制的宫装坐在陆瑾言下首,小小一个人却坐得笔直。

宴到一半,有个命妇忽然开口:“皇后娘娘今年九岁了吧?正是该玩闹的年纪却要在这深宫里,真是可怜。”

话是同情的话,语气却带着刺。

陆瑾言没说话只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茶杯看向那命妇:“夫人觉得深宫可怜?本宫倒觉得深宫很好,有书读有医可学有陛下教导,比起有些人在后宅整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本宫过得不知快活多少。”

那命妇脸色一变:“娘娘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只是觉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夫人以为的可怜未必是真可怜,夫人以为的快活也未必是真快活,您说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瑾言轻笑一声:“皇后说得对,这深宫好不好得住在里面的人说了算,外人就别心了。”

那命妇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坐下了。

经此一事再没人敢开口,宴席结束后陆瑾言送我回凤梧宫,路上他说:“今表现不错,但还不够,下次要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我抬头看他:“为何?”

“因为她是兵部尚书夫人,她夫君是你爹的人。”

我懂了,鸡儆猴。

从那以后类似的场合陆瑾言常带我去,有时是宫宴有时是祭祀有时是接见外臣。

我渐渐学会了如何在人前说话,如何绵里藏针如何敲打试探,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后,虽然只有九岁。

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江南水患,灾民遍野。

朝堂上,父亲一党主张开仓放粮全力赈灾,陆瑾言却迟迟不肯下旨,因为国库空虚粮仓里的粮食本不够。

父亲在朝堂上当众撞柱死谏,说陛下若不顾百姓死活便是昏君。

陆瑾言大怒,将他打入天牢。

消息传到后宫,我正和宋太医学针灸,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

“娘娘?”宋太医看我。

我弯腰捡起针:“没事,继续。”

可手在抖。

陆瑾言晚上来的时候,我没忍住问了他:“陛下真要我爹?”

“你觉得呢?”他反问我。

“念念不知道。”

“朕不会他。”陆瑾言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至少现在不会。”

“那陛下为何……”

“因为他想朕,朕在赈灾和边关军饷之间做选择。选了赈灾边关将士寒心,选了军饷天下百姓骂朕昏君,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我懂了:“所以陛下将他下狱,是为了让他背后的人都跳出来。”

“没错。”陆瑾言放下茶杯,“念念,你爹只是棋子,真正想扳倒朕的是另一个人。”

“谁?”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看着我,“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父亲在天牢里关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朝堂上风波不断。

每天都有大臣上书为父亲求情,每天都有百姓跪在宫门外请求开仓放粮,陆瑾言一概不理。

直到第十五天,他带着我去了天牢。

父亲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虽然落魄但衣衫还算整洁,也没受刑。

见到我他愣了愣:“念念?”

“爹爹。”我隔着栏杆看着他,“你还好吗?”

“还好。”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长大了,两年不见长高了也瘦了。陛下……对你好吗?”

“好。”我说,“陛下教念念读书,教念念下棋,教念念看人心。”

父亲脸色一变:“念念,你……”

“爹爹。”我打断他,“江南水患真的是天灾吗?”

他一怔:“你……什么意思?”

“念念看了奏折也问了宋太医,宋太医说江南那地方每年这时节都多雨,但从未闹过这么大的水患,除非堤坝是。”

父亲脸色惨白:“念念,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爹爹心里清楚。”我看着他的眼睛,“念念只是不明白,为了扳倒陛下,爹爹连百姓的性命都不顾了吗?那些灾民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做错了什么,要成为爹爹和陛下斗法的牺牲品?”

父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瑾言站在我身后始终沉默,直到我说完他才开口:“程崇山,你听见了?你女儿都明白的道理,你不明白?”

父亲瘫坐在地上:“陛下……臣……臣是不得已……”

“好一个不得已。”陆瑾言冷笑,“用数万百姓的性命换朕一个昏君的骂名,程崇山,你好狠的心。”

父亲忽然跪下来磕头:“陛下,臣知罪!但臣也是受人指使,臣若不这么做,那人便会了臣全家,包括念念!”

我一怔。

陆瑾言眯起眼:“谁?”

父亲抬起头老泪纵横:“是……是……”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捂着口脸色发青。

“爹!”我扑过去。

父亲嘴角溢出血,死死抓着我的手:“念念……小心……小……”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却没了气息。

“爹!”我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陆瑾言一把将我拉起来护在身后:“来人!”

狱卒冲进来。

“传太医!封锁天牢,所有人不许进出!”

太医来了检查过后摇头:“陛下,程大人是中毒身亡,毒藏在牙齿里,咬破即死。”

陆瑾言脸色铁青:“查!给朕查清楚,谁进来过,谁接触过他!”

天牢乱成一团。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父亲逐渐冰冷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心?小心什么?小心谁?

陆瑾言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我却觉得冷:“念念,别怕,朕会查清楚,一定会。”

父亲死了,死在天牢死在我面前。

对外说是突发急病,但朝堂上下都心知肚明——是灭口。

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怕父亲供出他,所以先下手为强。

父亲的丧礼,陆瑾言准我出宫参加。

灵堂上我见到了两年未见的程家人,孟姨娘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其他姨娘庶出的兄弟姐妹都披麻戴孝跪在那里,看我的眼神有畏惧有怨恨也有同情。

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陆瑾言陪我一起,他站在我身边像一座山。

“恨朕吗?”回去的马车上他问我。

我摇头:“不恨。”

“为何?”

“因为害死爹爹的不是陛下,是那个藏在背后的人。”

陆瑾言看着我眼神深沉:“念念,你长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

从七岁到十岁,从懵懂无知到看清人心,从任人摆布到学会自保。

父亲死了,程家倒了,我在宫里最后的依靠也没了,可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我能靠的只有自己。

还有……我看向陆瑾言,他也在看我。

“陛下,那个人是谁?”

陆瑾言沉默了很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时候未到。”他摸了摸我的头,“等你再大一点,等朕把他连拔起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我点点头没再问。

父亲的死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潭,表面很快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朝堂上父亲一党的人一个个被清理,有的辞官有的外调有的也死了,陆瑾言的手段又快又狠。

半年时间,程家势力土崩瓦解。

十岁生辰那天,陆瑾言送了我一份很特别的礼。

“打开看看。”

我看着眼前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很漂亮镶着宝石却开了刃寒光闪闪。

“陛下这是……”

“。”陆瑾言说,“朕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这个你随身带着,若有人对你不利不必犹豫。”

我拿起匕首沉甸甸的:“念念明白了。”

“还有。”他看着我,“从今起,朕会教你武功。”

我一怔:“武功?”

“是,因为医术救人,武功人,你要在这深宫活下去两样都得会。”

我握紧了匕首:“好,念念学。”

陆瑾言请了师傅,是个女暗卫叫墨兰。

她话很少但教得很认真,从扎马步开始一点一点教。

我学得很苦但从未喊过累,因为我知道多学一点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十一岁那年,我遇到了第一次刺。

在御花园里,夜里。

三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刀刀致命,墨兰护着我和他们对打。

我躲在假山后握着陆瑾言送我的匕首,手心里全是汗。

其中一个黑衣人发现了我扑过来,我闭上眼一刀捅了出去。

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那人倒下去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

我了人,第一次。

墨兰解决了另外两个过来看我:“娘娘,没事吧?”

我摇头手还在抖:“我……我了他……”

“您做得很好。”墨兰说,“在这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软就是死路一条。”

我看着她又看看地上的尸体,忽然明白了陆瑾言为什么让我学武,因为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关只能自己过。

陆瑾言赶来的时候我已经平静下来了,他看着我脸上的血眼神一沉:“谁的?”

“死士,查不出身份。”墨兰跪地,“是奴婢失职,请陛下责罚。”

“自己去领罚。”

“是。”

墨兰退下。

陆瑾言走过来抬起我的脸用袖子擦掉血迹:“怕吗?”

“怕,但念念更怕死。”

他笑了:“好,有这份心你就死不了。”

那晚之后陆瑾言加派了人手守在我身边,明里暗里多了很多人。

我也更加努力地学武学医学权谋,因为我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等着我出错等着我死。

十二岁那年,边疆战事又起。

陆瑾言御驾亲征,临走前把后宫交给了我。

“朕不在,你就是这后宫之主,凡事自己做主,若有人不服,。”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千钧。

我点头:“念念明白。”

陆瑾言走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后宫很不太平。

薛贵妃虽然死了,但还有别的妃嫔,她们见我年幼又不得宠便动了心思。

今这个病了要请太医,明那个丢了东西要搜宫,后又有两个打架闹到我面前。

我一个个处理:生病的让宋太医去看,丢东西的让宫人去找,打架的各打五十大板禁足思过。

手段净利落不留情面,渐渐地没人敢再闹了。

她们看我的眼神,也从轻视变成了畏惧。

陆瑾言凯旋那,我带着后宫妃嫔在宫门口迎接。

他骑在马上,一身铠甲风尘仆仆,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朕的皇后,长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

从七岁到十二岁,从任人摆布的棋子到执掌后宫的皇后,五年,将近两千个夜,我在这深宫里活了下来,还活得很好。

庆功宴上陆瑾言喝了很多酒,宴席散后他来了凤梧宫。

“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念念不辛苦。”

“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

“撒谎。”他戳穿我,“朕都知道了,德妃装病、贤妃丢镯子、李美人打架……你处理得很好。”

我笑了笑:“是陛下教得好。”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念念,你想出宫吗?”

我一怔:“陛下何意?”

“朕是说等这一切结束,等那个人伏法,你想出宫去过自由自在的子吗?”

我沉默了很久:“陛下呢?陛下希望念念出宫吗?”

他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朕希望,可朕又舍不得,这深宫困了你五年,朕不想再困你一辈子。”他握住我的手,“等朕处理好所有事,就放你走,去江南去塞北去哪里都好,过你想过的子。”

我看着他:“那陛下呢?”

“朕?”他望向窗外,“朕是皇帝,这辈子都得在这宫里了,可你不一样,你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该困在这里陪朕一起。”

我心里忽然很难过:“陛下,那个人到底是谁?”

陆瑾言收回视线看着我:“你真想知道?”

“想。”

“哪怕知道之后可能会有危险?”

“想。”

他叹了口气:“好,朕告诉你,那个人是……”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太监连滚带爬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慈宁宫走水了!太后娘娘还在里面!”

陆瑾言脸色一变起身就往外冲,我也跟着跑出去。

慈宁宫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染红了半边天。

宫人们乱成一团提水救火,可火势太大本扑不灭。

“母后!”陆瑾言要往里冲被侍卫死死拉住。

“陛下去不得!火太大了!”

“滚开!”陆瑾言一脚踹开侍卫抢过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火光里冲出来,是太后身边的嬷嬷。

她怀里抱着一个人浑身是火跌跌撞撞跑出来:“太后……太后……”

话没说完,她和怀里的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侍卫们冲上去扑灭她们身上的火,可已经晚了。

太后烧得面目全非,早已没了气息。

嬷嬷还有一口气抓住陆瑾言的手:“陛下……有人……有人放火……”

“是谁?”陆瑾言红着眼问。

嬷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复杂有惊恐有怨恨还有怜悯,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陆瑾言跪在那里抱着太后的尸体浑身发抖。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谁?是谁放的火?为什么要太后?嬷嬷临死前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忽然一个侍卫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陛下!在火场外捡到的!”

陆瑾言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是我不敢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程念念,这个是你的吧?”

我看着他手里的玉佩,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自从入宫就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可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朕问你!”陆瑾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慈宁宫的火场外?”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一步步走过来捏着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今傍晚你去过慈宁宫,是不是?”

是,我去给太后请安,这是每的惯例。

“你去的时候带了什么?”

“只带了……一盒点心……”

“点心呢?”

“给了太后……”

“之后呢?”

“之后我就走了……”

“走了?”陆瑾言笑了,笑得我毛骨悚然,“可慈宁宫的宫女说,你走之后太后就睡了,再醒来时屋里已经起了火,门被人从外面锁死窗户也钉死了,她逃不出去活活烧死在里面。”

我浑身发冷:“不是我……陛下,不是我……”

“那这块玉佩怎么解释?”他把玉佩举到我眼前,“整个皇宫只有你有这块玉佩,它现在出现在火场外。程念念,你告诉朕,怎么解释?”

我看着那块玉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朕再问你。”陆瑾言盯着我一字一句,“你今给太后的点心是从哪里来的?”

“是……是小厨房做的……”

“小厨房?”他冷笑,“朕已经让人查过了,今小厨房的点心里掺了东西,一种能让人昏睡不醒的东西,所以太后才会睡得那么沉连起火都没发现。程念念,五年了,朕养了你五年教了你五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用你娘留给你的玉佩,用掺了药的点心,烧死朕的母后?”

“我……我没有……”眼泪终于掉下来,“陛下,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信你?”陆瑾言松开手,玉佩掉在地上碎成两半,“程念念,朕也想信你,可证据确凿,你让朕怎么信?”

他转过身不再看我:“来人,皇后程氏谋害太后罪证确凿,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抓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挣扎,只是看着陆瑾言的背影。

“陛下,你说过会教我下棋,教我怎么做执棋的人。可现在,我好像……还是成了别人的棋子。”

陆瑾言的背影僵了一下。

“带走。”

我被押走了。

路过那片碎掉的玉佩时,我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看见了玉佩下面压着的一小片布料。

很眼熟的布料,和今孟姨娘进宫时穿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起头想喊陆瑾言,可他已经走远了。

侍卫拖着我越走越远。

慈宁宫的火还在烧,映红了整个皇宫,也映红了我的眼。

2

天牢的铁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被推进一间单独的牢房,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

两个狱卒把我推进去之后便退了出去,连一句话都没多说。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开始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我的玉佩从不离身,白天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时,我分明还摸了摸它,确认挂在脖子上。

什么时候丢的?还是被人偷了?

点心是凤梧宫小厨房做的,每的食材都是墨兰亲自查验,不可能有人能在里面掺昏睡药而不被发现。

除非,小厨房里的人有问题。

而那片布料——孟姨娘今进宫时穿的那件衣裳,我印象很深,是鹅黄色底子绣着大朵芍药,料子用的是蜀地进贡的云锦,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匹。

孟姨娘一个侧室,怎么可能穿得上贡品?

除非是有人赏她的,而能赏赐贡品云锦的人,除了皇帝,就只有太后。

我猛地睁开眼。

太后赏给孟姨娘的衣服,孟姨娘穿着进宫,在我面前晃了一圈,那片布料却能出现在慈宁宫火场外——这是有人故意剪下来的,就是为了栽赃给我。

目标从来不是我,而是程家。

不,准确地说,是既想除掉太后,又想顺带把程家最后的血脉——我——也一并铲除。

那么,谁有动机同时太后和程家?

我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小心”,想起他在我掌心写的那个“后”字。

太后的嫌疑最大,可现在太后也死了。

如果太后是幕后黑手,她没必要烧死自己。

所以太后也是棋子,真正的执棋人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开始数子。

天牢里分不清白天黑夜,我只能靠狱卒送饭的次数来判断过了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人来提审我,也没有人来探望我。

陆瑾言没有出现,墨兰没有出现,连宋太医也没有出现。

我被彻底遗忘在这座黑暗的地牢里,像一块用完了就被扔掉的抹布。

第四天夜里,牢门忽然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太监。

斗篷帽子摘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周全。

“皇后娘娘,奴才给您带了好东西。”周全笑眯眯地蹲下来,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娘娘放心喝,这汤没毒。”周全把碗递到我面前,“太后娘娘生前最疼您了,您去给她请安,她每次都夸您懂事。”

我接过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冻僵的手指。

“周公公,太后娘娘是被谁害死的?”我轻声问。

周全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自然是放火的人,陛下不正在查吗?”

“那块玉佩,是我丢的那块。”我说,“周公公帮我找回来的吧?我记得那天在慈宁宫,您帮我倒茶的时候碰了我的脖子一下。”

周全眼神一沉,没有说话。

“还有那片布料,是从孟姨娘衣裳上剪下来的。”我继续说,“孟姨娘的云锦是太后赏的,太后宫里一定有同样的布料。周公公剪下一小块扔在火场外,再配上我的玉佩,这栽赃真是天衣无缝。”

周全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皇后娘娘果然聪慧,可惜聪慧的人,往往活不长。”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我问。

周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娘娘何必问这么多?您只要知道,您活不过今晚就够了。”

他挥了挥手,两个太监走上前来,一个手里端着白绫,一个手里端着毒酒。

“陛下赐的,还是别人赐的?”我问。

周全没有回答。

“如果是陛下赐的,他会亲自来,不会派你。”我摇了摇头,“所以是别人。那个人能调动你,说明他在宫里的势力比陛下还大。周公公,你是太后的人,太后死了你本该跟着陪葬,可你不但活着,还能自由出入天牢,说明那个人保了你。全天下能保下太后身边大太监的人,有几个?”

周全的脸色终于变了。

“让我猜猜。”我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是三皇子的旧部,还是……摄政王?”

周全猛地后退一步,盯着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你不用回答。”我说,“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天牢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碰撞的声响。

周全脸色大变:“谁在外面?”

“我的人。”我放下汤碗,从稻草底下摸出一银针——那是宋太医教我针灸时我偷偷藏起来的,入天牢时被搜了身,但银针太小,被我塞进了发髻的缝隙里,狱卒没有发现。

我用银破手指,把血滴在稻草上,然后站起身走向牢门。

墨兰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禁军。

“娘娘,属下来迟了。”墨兰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周全和两个太监被禁军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我接过信,展开一看,是宋太医的字迹:“娘娘猜得不错,孟姨娘已被控制,小厨房的厨子招了,昏睡药是太后身边的人提前放进去的。太后本人并不知情,她只是按惯例吃了点心。放火的人是慈宁宫的粗使太监赵六,事发后失踪。赵六的妹妹在三皇子府上当差。”

我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周全,你替太后做事这么多年,太后对你不薄。”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全,“你为什么要烧死她?”

周全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太后不死,那位爷就不会放过我。太后死了,我还能活。皇后娘娘,在这宫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您说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只是对墨兰说:“把他押到御前,把所有证据一并呈上。”

墨兰应了一声,挥手让人把周全拖走。

我走出天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凤梧宫的灯还亮着,远远看去像一颗落在人间的星星。

我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陆瑾言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宋太医的调查结果,但他迟迟没有放我出去,说明他还在犹豫。

他犹豫的不是我的清白,而是要不要相信这件事背后站着的,是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

我在天牢里又待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清晨,牢门被大力推开,陆瑾言一身玄色龙袍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很。

“出来。”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因为坐太久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

他伸出手扶住我的胳膊,手指收得很紧,却没有看我。

“陛下查清楚了?”我问。

“先回去再说。”他松开手,转身就走。

我跟着他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御花园,一路回到凤梧宫。

墨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我回来眼眶一红,跪下磕头:“娘娘受罪了,是奴婢无能。”

“起来吧,不怪你。”我扶起她,走进殿内。

桌上摆着一桌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一盆热水和净的衣裳。

我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到桌前开始吃饭。

陆瑾言就坐在对面,看着我一口一口吃完,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等我把碗放下,他才开口:“周全招了。”

“招了什么?”

“指使他的是三皇子的旧部,镇南将军赵桓。”陆瑾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赵桓这些年一直暗中经营,笼络了先帝留下的不少老臣。你父亲程崇山表面上是太子太傅,实际上早就投靠了赵桓。赵桓答应事成之后让你父亲做首辅,所以这些年你父亲才会那么卖命地跟朕作对。”

我点了点头:“太后呢?太后和赵桓是什么关系?”

陆瑾言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太后的娘家侄女,是赵桓的正妻。太后一直想让赵桓取代朕,所以这些年她在后宫处处掣肘,前朝的事她也没少手。这次赵桓觉得时机成熟了,就让太后假死脱身,好让他名正言顺地以‘太后被害’为由朕退位。”

“太后没有死?”我猛地抬起头。

“没有。”陆瑾言睁开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火场里烧死的是太后身边的一个替身宫女,真正的太后在起火前就已经被周全从密道送出了宫,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赵桓的封地。”

我沉默了。

这场棋局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连太后都是棋子,不,太后不只是棋子,她是执棋人之一。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我问。

陆瑾言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朕打算先放你出宫。”

我一怔。

“不是为了赶你走。”他解释,“赵桓现在手里有太后,有朝中大半老臣的支持,还有边关的部分兵权。朕需要时间把这些人一一拔除,而你在宫里太危险。上次的刺,这次的天牢,下一次朕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你。”

“陛下要我去哪里?”

“你姐姐程清月在江南开茶馆,朕让人安排你去她那里。”陆瑾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这是出宫的腰牌,朕已经让人伪造了新的身份文书,你叫沈念念,是江南商人沈家的女儿,去江南投亲。”

我看着那块腰牌,没有伸手去拿。

“陛下,你一个人对付得了赵桓吗?”我问。

陆瑾言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朕登基六年,你以为朕什么都没有准备?赵桓的那些所谓老臣,有一半是朕故意留给他拉拢的。钓鱼要放长线,这句话朕教过你。”

“那太后呢?”

“太后……”陆瑾言顿了顿,“朕已经派人去了赵桓的封地,等时机一到,会把太后‘请’回来。当然,是活着请回来,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因为连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陛下,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程念念不是逃兵。”我说,“你说过要教我下棋,教我怎么做执棋的人。现在棋局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走。”

陆瑾言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你才十二岁。”他说。

“十二岁怎么了?”我反问,“七岁的时候你就把我娶进了宫,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太小?”

陆瑾言被我噎住了,怔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到眼角泛红。

“好。”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腰牌塞回袖子里,“那你就留下,跟朕一起,把这盘棋下完。”

从那天开始,我和陆瑾言之间彻底变了。

他不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而是把我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盟友。

每天傍晚,他会来凤梧宫,给我讲前朝的局势,讲赵桓在封地的动作,讲哪些大臣已经倒向了赵桓,哪些还忠于朝廷。

我也会把从宋太医那里听到的民间消息告诉他——宋太医有个徒弟在民间行医,走动得多,能听到不少朝堂上听不到的事。

有一次宋太医说,赵桓在封地大肆招兵买马,还强征了十几万民夫修筑城墙,百姓苦不堪言。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陆瑾言的时候,他正在批奏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急了。”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朕在准备动手,所以他也急着扩充兵力。”陆瑾言把笔放下,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你看,赵桓的封地在西南,三面环山一面江,易守难攻。如果他固守不出,朕派兵强攻至少要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在朝中煽动其他大臣宫了。”

我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赵桓封地,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赵桓的正妻是太后的侄女,那赵桓的儿子呢?有没有在京城为质的?”

“赵桓有两个儿子,长子赵崇在京城任禁军副统领,次子赵远在赵桓身边。”陆瑾言看了我一眼,“你想动赵崇?”

“赵崇是禁军副统领,如果他叛变,宫城就危险了。”我说,“陛下不如先把他调离京城,给他一个外放的官职,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剪除赵桓在京城的耳目。”

陆瑾言想了想,点了点头:“是个办法。”

第二天,一道圣旨下到禁军大营:赵崇升任江州团练使,三内携家眷赴任。

赵崇接到圣旨的时候脸色铁青,但圣旨就是圣旨,他不敢抗旨,只能收拾行李带着妻儿离开了京城。

赵桓在封地收到消息后勃然大怒,据说当场摔了三套茶具。

但这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一个月后,陆瑾言下旨重新审理当年三皇子谋反案。

三皇子是先帝的第三个儿子,当年在夺嫡之争中败给了陆瑾言,被赐死于冷宫。

但陆瑾言这次重审,不是为了翻案,而是要追查当年三皇子党羽的下落。

这道旨意一出,朝堂上炸开了锅。

那些投靠了赵桓的大臣,很多都是三皇子的旧部,他们害怕被牵连,纷纷开始自保。

有的人主动上书揭发同党,有的人暗中向陆瑾言表忠心,还有的人直接辞官跑路。

陆瑾言来者不拒,他把主动投诚的人收编了,把揭发同党的人重赏了,把辞官跑路的人——一个都没拦。

他对我说:“这些人现在跑得越快,将来回来得就越难。京城的位置就那么多,他们走了,朕正好换上自己人。”

我这才明白,他重审三皇子案的本目的,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是为了让赵桓的党羽内部瓦解。

借刀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陆瑾言这手棋,下得又狠又准。

我十三岁那年春天,赵桓终于坐不住了。

他联合了西南三省的地方官,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正式起兵造反。

口号喊得很响,说什么陆瑾言宠信妖后(就是我)、残害忠良(他指的是被我爹和赵桓自己)、荼毒百姓(这个纯属胡扯),要进京清君侧。

陆瑾言在朝堂上收到赵桓的檄文,看完之后笑了。

“清君侧?”他把檄文扔在地上,“朕的皇后才十三岁,她清什么君侧?是她清了你的君侧,还是你清她的?”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陆瑾言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大臣们的耳朵里:“赵桓反了,谁愿意替朕去平叛?”

站出来的是兵部侍郎周承恩,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白白净净像个书生,却是实打实的将门之后。

“臣愿领兵前往。”

陆瑾言看着他:“你要多少人?”

“三万足矣。”

满朝哗然,赵桓号称有十万大军,三万去平叛,这不是送死吗?

周承恩不慌不忙地补充了一句:“陛下只需给臣三个月,三个月后,臣提赵桓的头来见。”

陆瑾言没有犹豫,当场下旨封周承恩为平南大将军,领兵三万,即南下。

大军出发那天,我去城墙上看了。

三万将士列队整齐,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承恩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然后策马而去,头也不回。

陆瑾言站在我身边,风吹起他的衣袍:“你猜周承恩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他手里有陛下给的东西。”我说。

陆瑾言看了我一眼,笑了:“你越来越聪明了。”

他给周承恩的,是赵桓军中七个将领的名字。

这七个人,有的是赵桓的旧部但早就对赵桓不满,有的是被赵桓强征来的地方将领毫无忠心可言,还有三个——脆就是陆瑾言安进去的暗桩。

赵桓所谓的十万大军,真正听他指挥的不到三万,剩下的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是间谍。

这场仗还没打,胜负就已经定了。

果然,周承恩出兵不到两个月,捷报就传回了京城。

赵桓的七个将领中有五个临阵倒戈,赵桓被自己的亲卫绑了送到周承恩大营,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至于太后,周承恩在赵桓的府邸后院找到了她——她被赵桓软禁在一间小屋里,蓬头垢面瘦得皮包骨头,哪里还有半分太后的威仪。

原来赵桓把她接到封地之后就变了脸,把她当成迫陆瑾言退位的筹码,关在后院不许见任何人。

太后这时才明白自己被人当了刀使,但明白已经晚了。

周承恩把太后和赵桓一起押回了京城。

赵桓被押回京城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老百姓都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有人往囚车上扔烂菜叶,有人吐口水,还有人骂他是乱臣贼子。

赵桓披头散发地被关在木笼里,双眼空洞无神,和半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镇南将军判若两人。

陆瑾言没有他,而是把他关进了天牢——就是之前关我的那间。

太后被接回宫后,陆瑾言去慈宁宫见了她一面。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墨兰后来告诉我,太后跪在陆瑾言面前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就搬去了城外的皇家寺院,说是要带发修行,为天下苍生祈福。

说白了就是软禁,只不过软禁的地方从皇宫换成了寺庙,待遇倒是比赵桓好多了。

朝堂上,赵桓的党羽被连拔起。

陆瑾言借着这个机会一口气换了六个尚书、十一个侍郎、三十多个地方官,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大换血。

那些曾经靠着赵桓上位的官员,有的被贬到岭南,有的被削职为民,还有的因为罪证确凿直接下了大狱。

京城的天,终于晴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陆瑾言来凤梧宫找我。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和几年前我父亲站在我小院门口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念念。”他叫我,“朕来找你,是想说一件事。”

“陛下请说。”

他走进来,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朕之前说过,等一切结束了就放你走。现在一切结束了,你还想走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最初的冷漠和算计,只有一种我很陌生的温柔。

“陛下希望我走吗?”我问。

“朕说过,朕希望,但朕舍不得。”他笑了笑,“不过这次,朕不替你做决定。你想走,朕派人送你。你想留,朕……”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朕以后好好待你。”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花香。

我今年十三岁,进宫六年了。

六年前,我被父亲当成棋子送进这座冰冷的宫殿,所有人都觉得我活不长,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笑话。

可我现在活着,活得很好,活成了整个大梁最尊贵的女人。

“陛下。”我说,“我想留下来。”

陆瑾言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但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我补充道,“是因为我不想走。这六年,我在这里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流过的血和泪,都是我的。我走了,这些东西就白受了。我要留下来,看着这座皇宫,记住每一块砖每一片瓦,记住我程念念是怎么从一个六岁的娃娃,走到今天的。”

陆瑾言听完,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当年我父亲那样。

但这一次,我没有躲。

“好。”他说,“那你就留下来,做朕的皇后,做这大梁的皇后。”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伤心的眼泪,是高兴的眼泪。

窗外,桃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吹起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桌上,落在我的头发上。

我叫程念念,今年十三岁。

六岁那年,我被送进皇宫,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七岁那年,我学会了沉默。

八岁那年,我学会了算计。

九岁那年,我失去了父亲。

十岁那年,我学会了人。

十一岁那年,我执掌后宫。

十二岁那年,我坐了一回天牢。

十三岁这年,我赢了。

有人说,深宫里的女人,要么死在算计里,要么老死在寂寞里。

但我偏不。

我要在这深宫里,活成自己的模样。

至于以后会怎样,那就以后再说吧。

反正,最难的子,已经过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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