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7 10:50:35  |  所属小说:寿宴上小舅子让我给他老板司机下跪敬酒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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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你的亲生父亲是傅庭深,母亲名叫沈蕙,他们整整找了你二十四年。”

我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一份牛皮纸信封,里面装有全套文件,包含DNA比对报告、当年寻人档案,还有傅庭深夫妻二人的联系方式。

我抽出文件,平铺在她面前。

姜念低头望着纸张,没有伸手翻开,指尖轻轻搭在信封边缘,微微发颤。

“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了吗?”

“今天下午,他们去过公司楼下。”

我如实告知。

“我没有让保安阻拦,他们看到热搜新闻,特意过来想要见你。”

姜念猛地抬头,语气急切。

“他们已经来过了?”

“我把他们拦在楼下,告诉他们今天时机不合适,约好明天见面。”

“明天做什么?”

“明天我带他们来家里和你相见。”

姜念嘴唇反复开合,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身体蜷缩靠在沙发靠背,肩膀不停抖动。

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额头抵在我的肩头,泪水浸湿衬衫,温热一片。

“别再哭了。”

我轻声安抚她。

“你真正的家人找到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她埋在我肩头,小声回应,声音模糊,我没能听清。

“嗯?”

“那就明天见面。”

她清晰重复一遍。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响起。

我起身开门,姜念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身穿白色针织衫,头发简单扎起,没有化妆,双眼比昨天肿得更厉害。

昨夜她几乎彻夜未眠,我每一次翻身,都能听见她辗转反侧的动静。

门外站着两个人。

男人五十多岁,鬓角生出些许白发,身形挺拔,身着深灰色夹克,袖口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女人站在他身侧,四十多岁模样,身穿淡蓝色风衣,手里紧紧攥着牛皮纸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二人站在门口,先朝我轻轻点头,随后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身后的姜念身上。

女人嘴唇不停颤抖。

“念念?”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

姜念没有立刻应答,往前踏出一步,又骤然停下,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死死攥紧裤缝。

傅庭深率先开口。

“陆先生,我们是……”

“我清楚你们的身份,请进屋内细说。”

我侧身让出通道。

二人走进客厅,沈蕙进门后,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姜念,纸袋被攥得变形。

她走到茶几旁站定,交替看向我和姜念,嘴唇开合两次,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傅庭深打开手中纸袋,取出一叠文件,平铺在茶几上,仔细抚平边角。

里面是DNA鉴定报告、全市打拐数据库比对记录,还有二十多年前的旧档案复印件。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傅庭深稳住情绪,声音低沉平稳。

“你就是我们失散二十四年的女儿。”

姜念弯腰低头查看文件,指尖轻轻触碰报告上的文字,又立刻收回。

站直身体时,鼻尖已经泛红。

沈蕙始终站在两米开外,不敢贸然靠近,望着姜念的双眼,泪水不断滑落,安静地无声痛哭。

“妈妈找你,找得好苦……”

说完这句话,沈蕙往前迈出一步。

姜念没有后退,肩膀一松,张开双臂抱住沈蕙的脖颈。

母女二人紧紧相拥,沈蕙压抑的哭声闷在姜念肩头,身体不停颤抖。

我转过视线,不忍打扰。

傅庭深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腔剧烈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忍泪水没有落下。

许久之后,沈蕙才松开怀抱,双手捧着姜念的脸颊,细细打量许久。

她伸手把姜念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反复低声念叨。

“瘦了,瘦了这么多。”

姜念擦去脸上泪水,嗓音沙哑涩。

“我……以后还继续姓姜吗?”

“什么姜姓。”

傅庭深终于出声,态度坚定。

“你本姓傅,名叫傅念,相关户籍更名手续,我已经安排人办理。”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通电话,走到阳台沟通。

我隐约听见他对电话那头说。

“没错,当年属于拐卖案件,时隔二十四年,完整证据全部收集完毕。”

挂断电话,他走回客厅,朝我点头示意。

“已经报警,刑侦大队工作人员四十分钟后上门取证。”

沈蕙依旧抱着傅念不肯松手,母女二人并排坐在沙发,脑袋相互依靠,中间摆放那份鉴定报告。

傅庭深站在窗边望向楼下,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他们现在在家吗?”

傅庭深向我询问。

“应该还在老宅,昨天闹事结束后,他们没有离开附近。”

“那就正好。”

警车抵达楼下时,我陪同傅庭深一同下楼。

姜家三口居住在老宅侧边平房,房门没有关严,姜凯蹲在院子里抽烟。

听见警笛声,他猛地抬头,嘴里香烟掉落,烫到手背。

警车停稳,副驾驶走下一名刑侦队长,身后跟着两名。

我伸手指向平房大门,队长带人径直走入院内。

我们赶到时,孙桂芝正在用开水清洗碗筷。

两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她手中瓷碗脱手落地,滚烫开水洒满地。

她挣扎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傅庭深和我,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

“涉嫌拐卖儿童罪,证据全部确凿。”

队长展开纸质文件展示给她。

“姜永昌、孙桂芝、姜凯,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姜永昌从里屋赤脚冲出来,大声反驳。

“凭什么带走我们,是我们一手把她养大的!”

傅庭深往前踏出两步,目光冰冷直视他。

“是你当年从医院偷走她,养育二十四年,却把她当成免费佣人使唤,这也叫养育?”

“我……我养了她二十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整整二十四年。”

傅庭深死死盯着他的双眼。

“你供她读过大学吗?给她添置过一件新衣吗?她结婚,你们拿出过半分嫁妆吗?”

姜永昌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孙桂芝不停挣扎,嗓音尖锐刺耳。

“警察同志,我们养育她二十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傅庭深冷冷回应。

“长年虐待亲生骨肉,足够你们牢底坐穿。”

姜凯被警员推着走出院子,脸色灰败,嘴里含糊咒骂,无人理会。

三人依次被押上警车,孙桂芝趴在车窗不停嘶吼,隔着玻璃听不清具体话语,像困在笼中焦躁的家禽。

警车缓缓驶离巷子。

我转头看向傅庭深,他站在阳光之下,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长长呼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浊气。

“我们回去吧。”

他轻声开口。

“念念还在家中等我们。”

半年过得很快。

婚礼的事情都是傅庭深在张罗,我和傅念,基本上只负责试礼服和挑蛋糕。

她说,她要香草味的,三层,上面要有两个小人,小人要拉着手。

我说,再加一层草莓的吧,她喜欢吃草莓。

最后定了四层。

傅念的肚子,是第三个月开始鼓起来的。

她坐在沙发上挑请柬颜色的时候,突然停下手里的事,抬头看我,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

“你摸摸。”

她拉过我的手,放在她小腹上。

手底下平平的,什么也没有。

但她眼神亮得不行,说好像有东西在动。

我知道那会儿可能还感觉不到,但她说有,我就说有。

我们从姜家老宅搬到了新家,一套望江复式,是傅庭深送的陪嫁。

傅念坐在客厅新沙发上挑窗帘颜色,挑了三天还没定下来。

今天说要浅灰的,明天说米白的也行,后天又翻手机给我看:“这个杏色的挺好看。”

我给她泡了一杯热牛,放在茶几上。

她接过去小口喝着,突然说:“我以前在姜家的时候,被子里从来都是旧棉絮,姜凯的被子是鸭绒的。”

“现在呢?”

她拍了拍身下这套进口布艺沙发垫:“现在这个太软了,我老觉得躺上去要陷进去。”

那天傍晚,傅庭深打电话来,说婚礼当天的场地已经敲定,贵宾名单有一百多桌。

他问我们要不要再加两桌。

傅念在旁边应了声:“加吧,爸你定就行。”

电话挂了,她才跟我说:“你别嫌我爸花钱多,他高兴。”

“我知道。”

“我也高兴。”

她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嘴唇上沾着温温的牛沫。

这些子,是我们结婚两年来最安静的一段时光。

每天就是吃饭、散步,讨论孩子取什么名字,商量婚礼仪式上用什么音乐。

傅念说,仪式上应该放一首慢一点的曲子。

我说,不如放你最喜欢的那首老歌。

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直到那天晚上。

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赵队长。

这个时间,他一般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电话,走到阳台,傅念在客厅里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

“陆总。”赵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姜家那三个人,判完了。”

“他们犯了拐卖罪,可事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证据链存在一点瑕疵,再加上认罪态度尚可,最后判得不算重。”

“多少刑期?”

“孙桂芝三年,姜永昌两年半,姜凯一年半。”

“他们已经服刑好几个月,要是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还有机会提前释放。”

我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还有一件事。”赵队长顿了一下,“他们关押期间,认识了几个社会闲散人员。”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我听到风声,他们出狱之后,恐怕会来找麻烦。”

“打算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平时多留意安全。”

“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在阳台上站了许久。

楼下的路灯全都亮了,江对面的写字楼,只透出零星几点灯光。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

傅念在屋里喊了一声:“谁打来的?”

我转身推门走进客厅。

她仰着头看向我,电视屏幕里播放着综艺节目,一阵阵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是赵队长,跟我说婚礼停车场相关的安排。”

“哦。”她没有多想,低头划开手机,“你过来看看,爸发来两套婚礼流程,我觉得第二版比第一版更合适……”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她顺势把肩膀靠过来,发丝间飘出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我搭在她肩头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怎么了?”她抬起头问我。

“没什么。”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笑了两声,吐槽我的骨头硌得人不舒服,说完又低头继续翻看手机。

我把手机锁屏,随手放在茶几上。

婚礼在江畔酒店举办。

草坪上摆了六十多桌宴席,统一搭配白色座椅与白色桌布,一条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仪式台前。

傅念穿着婚纱,从休息室走出来的时候,傅庭深站在走廊尽头望着她,眼眶红了整整一上午,硬是忍住没有落泪。

我站在台前,静静等她向我走来。

她挽着傅庭深的胳膊,脚步放得很慢,手中的捧花轻轻晃动。

一阵风吹过来,婚纱裙摆偏向一侧,她腾出一只手按住裙角。

走到台前,傅庭深将她的手交到我的掌心,全程没有说话,只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仪式刚刚开始,我正要把戒指套进傅念的手指,酒店经理快步从侧边跑上台,凑在我耳边低声汇报:“陆总,门口来了三个人,举着横幅叫嚷着要闯进来,保安正在阻拦。”

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完整把戒指推过她的指节。

“是什么人?”

“自称姜家的人,姓姜。”

傅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随即抬眼望向我。

“谁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周围几桌宾客却瞬间安静下来。

“你的养父母一家。”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一旁的傅庭深听见对话,侧头看了我一眼,立刻起身朝门口走去,沈蕙紧随其后站起身。

我没有阻拦,转头吩咐酒店经理:“让他们进来,别堵在大门口闹事。”

“陆总……”

“照我说的,放他们进来。”

经理快步返回门口,傅念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你为什么要让他们进来?”

“今天一次性把所有纠葛了结净。”我轻声说,“你站在这里,不要乱动。”

门口的喧闹声已经清晰传了过来。

孙桂芝的嗓门向来尖利,隔着大半个草坪都听得清清楚楚:“傅念!你出来!你忘了是谁养了你二十年!”

紧接着,三条横幅从拱门下方被举了起来。

横幅红底白字,第一条写着“傅念忘恩负义”,第二条写着“还我二十年养育费”,第三条只有简短四字:“天理难容”。

孙桂芝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姜永昌,姜凯垫在末尾。

姜凯手里举着一块塑料牌子,上面的字是从别处裁剪拼凑而成,字迹歪歪扭扭。

草坪上所有宾客全都站起身,朝入口方向张望。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人群中传来细碎的议论声:“那不就是新闻里拐卖孩子的那一家人吗……”

孙桂芝走到红毯边缘,被保安拦下。

她拼命往前挣扎,胳膊被保安架住,依旧扭头朝着高台嘶吼:“傅念!你不认亲生爹娘,你的良心被狗吃掉了!”

傅念站在我身侧,浑身僵硬,目光死死落在手上的钻戒。

我往前迈出两步,站在台沿,直视台下的三人。

“姜念改名换姓,就彻底忘本了?”孙桂芝高声质问,“我们养了你二十年,你连一千万养育费都不肯拿出来?”

“一千万?”我开口出声。

孙桂芝猛地转头瞪着我:“这里没你的事,我跟我亲生女儿说话!”

“她站在这里,听得清清楚楚,你尽管说。”

“我们抚养她二十年,索要一点养育费,难道过分吗!”

姜永昌在后方附和大喊:“不给钱也行,今天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让大家评评理!”

姜凯紧跟着接话:“我姐姐嫁给你之后一步登天,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你们这种豪门,未免太过薄情!”

整片草坪瞬间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亮成一片,所有人都在录像记录。

我转头望向草坪东侧的嘉宾席。

傅庭深安静坐在原位,手里握着亮起屏幕的手机。

沈蕙靠在他身侧,下巴微微抬起,紧盯着孙桂芝,嘴唇抿得发白。

傅庭深朝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转回身,看向台下的孙桂芝。

“话说完了?”

“说完——”

“抓人。”

话音落下,草坪两侧通道里立刻走出七八名执法人员。

领头人身穿便服,腰间佩戴执法记录仪,其余人分成两组,从两侧包抄过去。

孙桂芝手里的横幅杆还没有放下,双臂就被工作人员牢牢控制住。

“不要乱动,全程执法记录。”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涉嫌敲诈勒索,现场全部监控取证完毕,一千万涉案金额,已经达到立案判刑标准。”领头男子亮出证件,“孙桂芝、姜永昌、姜凯,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姜永昌手中的塑料牌子摔落在地面,直接裂成两半。

姜凯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拼命扭头叫嚷:“我们没有敲诈!只是想要一点补偿,要钱有什么错!”

没有人理会他的辩解。

三人被反扣着手带走时,孙桂芝还在不停呼喊“傅念”,喊到嗓音沙哑破碎,最后崩溃大哭。

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拖出长长的尾音,满是不甘。

我没有回头看她,傅念站在我身后,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胳膊上,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躲开半步。

三人被带出拱门后,草坪重新恢复安静。

我走回高台,端起桌上的酒杯,杯中的白葡萄酒轻轻晃动。

“感谢各位今到场见证我们的婚礼。”我举杯,“从今往后,我与姜家,再无任何牵扯。”

我偏头看向身旁的傅念,她睫毛湿润,脸上却没有流下泪痕。

“傅念是我的妻子,是傅家名正言顺的女儿。”我认真说道,“她值得世间所有温柔与美好。”

台下安静片刻,傅庭深第一个起身鼓掌。

紧接着,整片草坪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傅念低头浅浅一笑,重新挽住我的手臂。

婚礼结束后的第七个月,傅念在市中心医院顺利生产。

傅庭深提前打点好了一切,产房、病房全都是独立单间,沈蕙提前两天住进医院旁边的酒店等候。

孩子出生时体重六斤二两,医生告知母婴身体状况都很健康。

傅念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侧躺在病床上,第一次看见宝宝时,轻声问我:“孩子长得像谁?”

我抱着那个浑身通红、皮肤皱巴巴的小团子,说实话看不出和谁相像,还是开口回答:“像你。”

“你分明是哄我,明明更像你。”

“好好好,像我们两个人。”

傅庭深和沈蕙当天下午赶到医院。

傅庭深站在婴儿床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

沈蕙伸手轻碰宝宝的指尖,小家伙立刻攥紧她的手指,不肯松开。

“长得跟念念小时候一模一样。”沈蕙说话时,眼眶再次泛红。

傅庭深轻咳一声,嗓音略带沙哑:“名字取好了吗?”

“取好了。”我答道,“陆昭,昭示的昭。”

“好名字。”

从这天起,傅庭深和沈蕙几乎每天都会上门探望。

清晨过来,傍晚离开,比正常上班还要准时。

沈蕙专门跟着家政保姆学习换尿布,熟练之后事事抢着做,不让任何人手。

傅念坐月子期间胖了七斤,对着镜子叹气,说再也穿不上婚纱。

我说,那就重新定制一件新的。

她说,没必要额外花钱。

我说,爸爸给的钱,不用反倒可惜。

她笑出声,随手抓起抱枕砸向我。

那段时间,我将天成与傅氏集团完成合并,新公司定名宸念控股。

公司名字是傅念取的,她说“宸念”二字连读,顺口又温和。

企业合并后,业务规模大幅扩张。

傅念出了月子,就开始对接工作,频繁接听电话、开线上会议。

有时候抱着陆昭坐在沙发上,一边哄孩子,一边和方洽谈合同。

我劝她多休息调养,她却说自己闲不住。

媒体开始陆续报道她的事迹。

起初只刊登在财经版面,后来有杂志社制作专题报道,标题写着:《宸念控股联合创始人:从被拐千金到最美女总裁》。

傅念把杂志带回家,摆在茶几上,翻了两页便合上,全程沉默不语。

我洗完澡走出卧室,看见她坐在沙发发呆,陆昭安稳睡在她怀里。

“在想什么?”

她抬眼看向我,神情十分平和:“今天杂志记者上门采访,问到了我小时候的经历。”

“你是怎么回应的?”

“我说,所有往事都已经过去了。”她低头,轻轻蹭了蹭陆昭的小脸,“只要孩子陪在身边,就足够了。”

当天夜里,她枕着我的胳膊入睡,陆昭的婴儿床紧贴大床摆放。

半夜我醒过一次,先看了一眼熟睡的宝宝,又转头看向身旁呼吸均匀的傅念。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赵队长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判决结果下来了,三人全部收监,本次刑期叠加,短期内无法出狱。”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将手机翻面,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小块光斑,恰好落在陆昭的枕头上。

我翻过身,替傅念往上掖了掖被子,随后闭上眼睛。

那天下午下着小雨,保姆在卧室照看熟睡的陆昭,傅念在书房开线上会议,我在客厅翻阅工作文件。

门铃响起时,我以为是傅庭深登门,他最近每隔一天就会过来,进门第一件事洗手,再去抱孙子。

我放下文件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一位陌生中年女人。

她四十多岁上下,头发紧紧盘在脑后,鬓角细碎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口磨出明显毛边,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沾满泥点。

双手拎着一只红色塑料袋,袋口紧紧打结,袋子鼓胀,装了不少东西。

看见我开门,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站稳后,把塑料袋换到左手提着,右手在裤子上反复蹭了两下。

“请问……这里是陆先生家吗?”

“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姓周,周秀兰,姜凯……”她停顿片刻,补充道,“我是姜凯的亲生母亲。”

我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重复一句:“是他血缘上的亲妈。”

傅念听见门口动静,从书房走了出来。

她站在客厅中间朝这边观望,手里还握着手机。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走到我身侧,仔细打量门口的女人。

“先进来坐吧。”傅念开口邀请。

周秀兰进门时格外小心,在门口地垫上反复蹭净鞋底,才迈步走进屋内。

红色塑料袋她不敢放在沙发上,只能拎在手里,站在茶几旁。

“坐下说吧。”我指了指沙发。

她缓缓落座,把塑料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覆在袋子表面。

袋内物品撑出不规则棱角,她指尖不停摩挲塑料袋提手。

保姆从卧室走出来,瞥见客厅来人,又安静退回房间,陆昭依旧没有醒。

傅念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周秀兰看了一眼水杯,始终没有伸手触碰。

“我今天过来,是专程来道歉的。”她开口,嗓音涩沙哑,“姜凯做下的所有错事,我全都听说了。”

“他给你们添了无数麻烦,我心里清清楚楚。”

她低下头,双手在塑料袋上来回揉搓,解开死死系住的绳结,从里面拿出几捆现金。

全是老旧百元纸币,用橡皮筋捆扎整齐,码放得一丝不苟。

“这笔钱,我攒了整整二十年。”她把现金推到茶几中央,“早年在工厂做工,后来上门照看老人,空闲时再清扫街道补贴家用。”

“每个月省下一点积蓄,钱不够就多打一份零工,总共二十万,一分不差。”

我望向茶几上的现金,捆钱的橡皮筋已经老化,裂开细微纹路。

每捆钞票边角都被反复摩挲磨圆,能看出常年清点、存放的痕迹。

“今天过来,我有两件事要说。”周秀兰缓缓开口,“第一,替我儿子向你们诚恳道歉。”

“第二,从今往后,我和他断绝母子关系,他未来是生是死,都与我没有半点关联。”

说到最后一句,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起伏。

傅念站在我身边,进门之后很少说话。

她先看向茶几上的二十万现金,再望向周秀兰,沉默许久才出声:“周大姐,你攒下这些积蓄,实在太不容易。”

“再不容易,做错事也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你和我们本无仇怨。”傅念轻声说道,“姜凯是姜凯,你是你,这笔钱我们不能收下。”

周秀兰抬头直视傅念,嘴唇微微颤动。

她的相貌不算好看,眼皮轻微下垂,看人时目光直白执拗。

“不行,我既然带来,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这样处理吧。”我开口打断二人争执,“这笔钱我们收下。”

周秀兰愣住,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同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继续说道,“这二十万,我以你的名义捐赠给市里孤儿院,也算为孩子们尽一份心意。”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那……这样算什么呢……”

“算作你的一份歉意。钱我们收下,只是代为捐赠,姜凯带来的纠葛,到此一笔勾销。至于你要不要和他断绝关系,由你自己决定。”

周秀兰坐在沙发上,脑袋微微低下,接连点了好几下头,久久没有停下。

她起身时双腿发软,扶了一下茶几才站稳。

准备离开时,她转身看向卧室门缝,屋内透出柔和温暖的灯光。

“孩子现在多大了?”

“四个多月。”傅念回答。

“挺好,一切都好。”

她没有再多交谈,推开门走进雨幕,空塑料袋夹在腋下。

单薄的背影,很快被朦胧雨雾笼罩。

两个月后,消息传到了我这里。

赵队长打来电话,告知姜凯在监狱出事。

通话时,傅念正在爬行垫上逗陆昭玩耍,我走到阳台接听电话。

“姜凯去世了?”我开口询问。

“昨晚发生的事,和同监室犯人爆发冲突,抢救无效身亡。”赵队长停顿片刻,“完整细节还在调查核实。”

“孙桂芝现在怎么样?”

“得知死讯之后突发脑溢血,紧急送医救治,人保住了,但落下瘫痪。”

“她丈夫姜永昌,上个月新增诈骗罪指控,刑期合并,一共执行十二年。”

我把手机拿离耳边,望向江对岸灰蒙蒙的天空。

江面一艘货轮缓慢向东行驶,船尾拖出一道绵长白色水痕。

回到客厅时,傅念刚好把陆昭从爬行垫上抱起来。

小家伙刚学会翻身,歪着脑袋,想要靠向她的肩膀。

她抬眼看向我,大概从我神色里察觉出异常。

“出什么事了?”

“姜凯不在了。”

她抱孩子的手顿了一瞬。

陆昭被突然停下的动作惹得哼唧两声,她轻轻拢紧怀里的孩子,抬手拍打后背安抚。

“怎么出事的?”

“在监狱和其他人发生冲突。”

她没有继续追问,抱着陆昭坐在沙发上。

陆昭趴在她肩头咿呀发声,小手攥住她后背的衣服布料。

她侧过脸,脸颊贴着孩子柔软的头发,安静静坐许久。

“孙桂芝呢?”她再次开口。

“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

“姜永昌?”

“追加刑期,总共十二年。”

傅念低下头,手指一下下轻抚陆昭的后背。

孩子的哼唧声渐渐变小,看样子快要睡着。

“你心里会难过吗?”我问她。

她抬头看我,轻轻摇头:“不会难过,也谈不上开心。”

“也就是说,彻底翻篇了?”

“彻底翻篇了。”她平静说道,“他和我没有关系,和你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低头继续哄睡孩子。

陆昭已经闭上眼睛,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平缓。

我坐到她身旁,她顺势靠过来,肩膀紧贴着我的手臂。

沙发上的抱枕被她挤到一旁,我伸手摆正。

“对了,要不要给周大姐打一通电话,告知这件事?”傅念询问。

“我已经打过了。”

“她是什么反应?”

“她说,路是他自己选的。”

傅念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她站起身,把熟睡的陆昭放进婴儿床,盖好薄毯。

在床边静静观望片刻,伸手擦去孩子嘴角沾着的口水印。

她转过身,刚好对上我的视线。

两人对视几秒,她浅浅笑了一下,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清淡却发自内心。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她调暗卧室灯光,走回客厅,把茶几上的育儿杂志收进抽屉。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

周三下午,前台致电办公室,说楼下有一位姓姜的年轻女孩,想要见我。

我放下手中文件,短暂思索片刻。

“姜”这个姓氏,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回复前台,让女孩上楼。

办公室门被推开,我抬头望去。

进来的女孩个子不高,身穿一件洗旧的牛仔外套,内搭灰色卫衣,后背背着帆布包,包带在肩头勒出一道浅浅印痕。

低马尾束在脑后,额前碎发凌乱,像是长途赶路而来。

她站在门口停顿几秒,确认办公室只有我一人,才向前走了两步,紧紧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您是陆总吗?”她的声音略带紧绷。

“我是,坐吧。”

她没有落座,抱着包站在办公桌前,先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再抬起头。

“我叫姜雨。”她自我介绍,“我是姜凯的女儿。”

我握着笔的动作骤然停下。

“女儿?”

“私生女。”她说出这三个字时坦然坦荡,没有丝毫躲闪,“我母亲是姜凯年轻时交往的女友,后来他抛下我们母女离开。”

“我母亲独自一人,把我抚养长大。”

我放下钢笔,向后靠在办公椅上,静静打量她。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眉眼和姜凯并不相像,脸部轮廓隐约有几分年轻时孙桂芝的影子。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翻看过往新闻,网络上全都能搜到相关信息。”

“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姜雨没有立刻作答,低头拉开帆布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封面磨损发白的硬壳笔记本。

封面上有一块深色污渍,分不清是茶水还是别的液体。

她把笔记本放在办公桌上,指尖按了一下封皮,才缓缓松开。

“这是我父亲的记,我在母亲遗留的旧木箱里找到的。”她说道,“里面记录了很多内容,大半都和傅念阿姨有关,你看完就能明白一切。”

我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凌乱,多处墨水晕开成团。

粗略扫过几行,我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她。

“你自己看过里面的内容?”

“全都看完了,我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她停顿片刻,声音压低几分,“读完之后,我觉得必须亲自过来一趟。”

“专程来道歉?”

“专程道歉。”

她站直身体,往后退半步,深深朝我鞠了一躬:“我替我父亲,向你们诚恳致歉。”

“他犯下的所有过错,我全部知情。我不敢奢求你们原谅,只求我自己内心无愧。”

弯腰时,帆布包带子从肩头滑落,垂在脸颊两侧。

她保持鞠躬的姿势三四秒,才直起身,眼圈泛红,却没有落泪。

“你的母亲现在在哪里?”

“去年已经离世。”她轻声回答,“临走前,她跟我讲清姜凯的全部过往,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前来寻你们。”

“所以你选择过来。”

“嗯。”她点了下头,“不把这件事了结,我夜难安。”

她再次伸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只信封,摆在记本旁。

信封鼓鼓囊囊,封口贴了两层透明胶带。

“这里面是十五万。”姜雨说道,“是我打工攒下的全部积蓄。”

“高中毕业后我没有继续读书,先在餐厅做服务员,后来去美容院当学徒,打拼五年,只存下这么多。”

她把信封朝我这边推了推。

“我清楚这笔钱,对你们而言不值一提,但这是我全部的家底。”

“母亲治病花掉大部分存款,剩下的只有这些。”

我看向信封,封口胶带贴得歪歪扭扭,两处胶边已经微微翘起。

信封边角磨损发白,能看出被反复拿取、抚摸。

“这笔钱,你攒了多长时间?”

“十八岁开始存钱,整整五年。”

“你不留一点给自己生活吗?”

她轻轻摇头:“美容院包吃住,我平里几乎没有开销。”

我把信封推回她面前。

“陆总……”

“这笔钱我不能收下。”我认真说道,“姜凯是姜凯,你是你。我评判一个人,只看她自身的品行,不看她的出身。”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眼眶的红色不断蔓延,鼻尖也泛起红。

“公司目前正好在招人。”我开口,“你的学历不高没关系,只要踏实肯学就可以。”

“天成正在招聘行政助理,你愿意来试一试吗?”

姜雨愣住,长久沉默不语,双手反复拧动帆布包的背带。

“您……您敢录用我吗?”

“我没有什么不敢的,你是姜雨,不是姜凯。”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泪珠还是没能忍住,一滴落在办公桌面上。

她立刻抬手,用手背擦净。

“好。”她的声音微微沙哑,“我来应聘。”

姜雨入职当天,是傅念陪同她办理全部入职手续。

人事部同事询问她学历,她坦言高中肄业,同事惊讶地看向我。

我告知人事,先安排三个月试用期观察。

入职第一个月,她每天提前四十分钟到公司,擦拭所有办公桌,将茶水间水杯摆放整齐。

起初不会作复印机,同事教过三遍,她拿笔记本逐条记录流程,第二天就能独立完成全部门复印工作。

第二个月,她开始学习制作工作报表。

傅念安排财务部门,给她一套基础模板。

周末她没有休息,抱着电脑在工位练习了一整个周六,周一上交的报表数据全部准确无误。

第四个月,部门主管主动和我沟通,想要提前两个月为她转正。

我点头应允。

半年过后,她晋升行政专员,薪资直接翻倍。

她特意选了一家平价小馆子,请我和傅念吃饭,点了满满一桌菜品。

傅念吃了两碗米饭,夸赞店里的大盘鸡味道绝佳。

后来,傅念时常叫她来家中吃饭。

起初只是周末中午到访,后来隔三差五就会过来。

姜雨上门,总会主动帮忙照看陆昭。

陆昭两岁多,被她举起来转圈时,笑得满屋乱跑。

吃完饭,姜雨在厨房帮傅念洗碗,我在客厅给陆昭擦嘴。

隔着半面墙壁,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这个碗放到上层柜子。”傅念叮嘱。

姜雨应声,踮起脚尖伸手置物。

“够得到吗?”

“没问题,够着了。”

“以后别放这么高,我拿取也费劲。”

陆昭拿起我的手机胡乱戳屏幕,我把手机从他手中拿走,他立刻撅起嘴巴闹脾气。

厨房持续传来水流声,夹杂断断续续的对话,听不清具体内容。

姜雨走出厨房时,围裙还没有摘下,傅念跟在她身后,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姜雨把果盘放在茶几,随手拿起一块西瓜递给陆昭。

她蹲在茶几旁,陆昭靠在她膝盖上啃西瓜,汁水淌满她的手掌。

她毫不在意,抽出纸巾,细心擦净孩子的下巴。

傅念站在后方静静观望,没有出声。

姜雨抬头朝她露出笑容,傅念嘴角轻轻一抿,也回以笑意。

贺氏集团最后一笔资产包,是傅念亲自带队洽谈拿下的。

那天晚上,她回家时已经十点多。

公文包搁置在玄关柜,弯腰换鞋的动作迟缓无力。

我坐在客厅沙发,陆昭早已入睡,电视开着静音。

“合同签完了?”我开口询问。

“签好了。”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走到我身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沙发软垫。

“贺氏原有人全部结清款项,剩余业务板块,能够和我们公司完美整合。”

“法务团队明天启动清算方案。”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不断往下垂,明显疲惫不堪。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顺势把头靠在我的肩头,闭上眼睛。

“很累吧?”

“还好。”她轻声说道,“谈判时,对方副总还感慨,贺氏曾经是本地标杆企业,没想到最后被一位女性收购。”

“你是怎么回应他的?”

“我告诉他,我不是单纯收购,而是重组盘活企业。”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位副总听完,脸色很难看。”

傅念主导收购贺氏的新闻登上财经版面。

配图是她坐在会议室主位的抓拍,手指指向投影幕布,灯光清晰勾勒出她的侧脸。

报道标题写着:《傅家千金,凭实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买了两本刊登报道的杂志,一本放在办公室书架顶层,一本收在家中茶几下方。

傅念从未主动提起这件事,但某天整理茶几杂物时,她拿出杂志翻看两页,又默默塞回原处。

她以为我没有看见,其实我全都看在眼里。

收购结束第三周,傅庭深把我们叫回傅家老宅聚餐。

傅念起初以为只是普通家宴,抵达书房才看见茶几上摆放一份烫金封面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傅庭深把文件推到傅念面前,“傅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今后交由你全权管理。”

傅念愣了许久,才伸手翻阅文件。

翻到第三页,她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父亲:“爸,这份股份太多了。”

“哪里多了?我和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不给你,还能给谁。”

“可集团很多业务,我还不够熟悉……”

“不熟悉就慢慢学,贺氏这么大的你都能拿下,傅氏难道会难住你?外人都称呼你女总裁,我只是给你再加一份底气。”

傅念低头盯着协议,指尖反复摩挲纸张边角。

沈蕙坐在一旁递过一杯温水,顺手轻拍她后脑勺:“收下吧,别磨磨蹭蹭。”

这顿饭,傅念吃得很少。

席间傅庭深不停和她探讨公司长期规划,她手里握着筷子,不停回应交谈内容。

我坐在她身侧,两次起身给她添汤,她喝完继续对接工作话题。

返程路上,由傅念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等红灯时,她忽然转头看向我。

“你刚才一直在笑什么?”

“我没有笑。”

“我分明看见你在笑。”

“我只是感慨,从前我说要让你们全家衣食无忧。”我望向前方红灯,“如今总算做到了。”

傅念没有接话,转动方向盘驶入小区大门。

车辆停稳熄火,拉手刹的动作停顿一瞬。

“以后公司的大小事务,你必须多帮我分担。”

“我什么时候没有帮过你?”

“往后要投入更多精力。”她拔出车钥匙,“单凭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没问题,我会全力协助你。”

“下车吧,回家看看陆昭。”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我紧随其后锁好车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紧紧重叠在一起。

结婚第七周年,我们在城郊庄园举办小型家宴,一共十一人入座。

陆昭五岁,妹妹陆曦刚满两岁。

陆曦坐不稳儿童餐椅,需要沈蕙在身后扶着,才不会滑落。

陆昭已经能独立夹菜,只是动作不稳,菜汁洒了半张餐桌,姜雨拿着纸巾跟在身后擦拭。

傅庭深身穿浅色薄外套,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瓶开封却未饮用的红酒。

沈蕙坐在他身旁,一边照看陆曦,一边和傅念轻声闲聊。

周秀兰最早抵达庄园,身上穿一件崭新深蓝色针织开衫,头发比两年前白了不少,依旧梳理得整齐利落。

进门时,她抱来一盆兰花,摆放在玄关柜,说是自己亲手养护的植株。

“送给你们,摆在阳台,能开好几个月。”

陆昭跑过去看花,她蹲下身,让孩子轻轻触碰叶片,叮嘱不要撕扯花叶。

姜雨和她男朋友一同前来。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在宸念控股技术部工作近一年,是姜雨对接时相识。

姜雨领着他和傅念打招呼,傅念温和点头:“来了就坐,不用拘谨。”

家宴采用自助形式,长桌摆放七八道菜品,中间是傅念炖煮一下午的排骨汤。

碗筷摆放完毕,众人陆续落座。

陆曦坐在儿童餐椅里不停拍打桌面,沈蕙掰一小块馒头,递过去给她磨牙。

傅念坐在我的身旁,当天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长发自然散落肩头。

一小块面包屑,落在她肩膀,是陆曦刚才打闹蹭落的。

我伸手替她拂去碎屑,她侧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所有人坐定后,我站起身,举起手中玻璃杯,杯中盛满橙汁。

傅念提前说好,今晚不饮酒,整桌人全都更换果汁。

“今天是我和傅念结婚七周年。”我开口,“有几句话,想和在座各位分享。”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陆昭正啃着鸡翅,被姜雨轻按胳膊,乖乖放下食物。

“七年前,我给自己定下一个底线,给姜家十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十次用尽,从此彻底翻篇。”

我短暂停顿,傅念坐在一旁,静静望着我的侧脸。

“后来我才明白,血缘从来不能代表真心。有些人有着至亲的名分,行事却比陌生人更加伤人。有些人没有半点血缘羁绊,却始终坚定站在你身边。”

我轻轻转动手中杯子。

“感谢岁月,帮我们筛选出所有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傅庭深率先端起果汁杯,沈蕙紧随其后,接着是周秀兰,姜雨和她男友也纷纷举杯。

陆昭举起专属小水杯,陆曦够不到杯子,沈蕙替她举杯示意。

一只只玻璃杯轻轻相碰,橙汁在杯中微微晃动。

放下杯子后,傅念靠过来,下巴搭在我的肩头,发丝蹭过我的耳廓。

“你今天话格外多。”

“七周年纪念,理应说几句心里话。”

“这样很好,一切都很好。”她的声音轻柔细碎。

饭后,所有人到院子里拍摄合照。

摄影师是姜雨的男朋友,他蹲在草坪举着相机,高声提醒大家微笑。

陆昭咧开嘴大笑,陆曦看向镜头,一脸懵懂茫然。

傅念靠在我的肩头浅笑,晚风掀起几缕长发,她没有抬手整理。

快门轻轻按下。

院子里挂满暖黄色灯串,柔和灯光铺满整片草坪。

周秀兰站在后排左侧,沈蕙怀里抱着陆曦,傅庭深站在她身侧,陆昭被姜雨扛在肩膀上。

我一手环住傅念的腰,她侧过头看向我,串串灯光倒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

合照拍完,众人陆续往屋内走,陆昭跑在最前面,追逐庄园饲养的橘猫。

傅念没有动身,依旧站在草坪中央,望着满院灯火。

她朝我伸出手,我立刻紧紧握住。

“回屋吗?”

“回。”她轻声回应。

橘猫叫了一声,从栅栏旁窜走,陆昭清脆的笑声从屋内传来。

暖光将两人的影子包裹在一起,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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