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熏醒的。
苏砚歌已经把早餐端上了中岛台。
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烤得酥脆的全麦面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家居服,站在阳光里,像任何一本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完美伴侣。
如果忽略她端盘子时,手腕上隐隐露出的那条红绳的话。
我走进厨房,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浓烈的腥味直冲嗓子眼。
“怎么不喝?”
她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我。
“是拿铁。”我把杯子放下。
“对啊,上面我还特意拉了个心形,好看吗?”
她笑得很真诚,似乎在等待我的夸奖。
我静静地看着她。
“苏砚歌,我糖不耐受,喝牛会拉肚子。”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懊恼。
“抱歉,璟琛,我脑子真是秀逗了。”
她快步绕到我身边,伸手想把杯子端走。
“我最近为了准备画展,每天晚上都在改稿子,脑子一团糊涂,我去给你重新磨一杯美式。”
我按住她的手腕。
“不用了,我喝温水就好。”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随即反手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指关节。
“璟琛,你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粽子的事情生气?”
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我发誓,我真的是拿错了。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忙起来就容易丢三落四。”
我看着她手腕上那鲜艳的红绳。
那是昨天温以白收下粽子后,特意解下来套在她手上的,说是能转运。
“那是以白昨天非要给我戴上的。”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立刻解释。
“小男孩迷信,说最近工作室竞标不顺利,戴个红绳冲冲喜,我也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拂了他的好意。”
“嗯。”我抽回手。
“既然是转运的,那就戴着吧。”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眼神有些深邃。
“你真的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我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心里。
“就像你说的,小男孩迷信而已。”
苏砚歌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再次扬起。
“我就喜欢你这份大度。”
她走到另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香槟色礼盒。
“其实昨天就想给你的,算是提前祝贺我们下个月的画展顺利。”
她把礼盒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拆开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件非常精致的淡紫色真丝混纺衬衫。
领口是繁复的手工暗纹,袖口处甚至还有贝壳打磨的细小纽扣。
我看着那件衬衫,手指微微泛凉。
“怎么样?喜欢吗?”
她靠在料理台上,目光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我看这件衬衫的剪裁很特别,下个月画展那天你穿它出席,一定是最耀眼的。”
“很漂亮。”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满意地点点头。
但我从来紫色。
我们刚在一起的那年,她送过我一束紫色的风信子,我因为花粉过敏当晚就进了医院。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买过紫色的东西回家。
上个月,温以白在办公室里抱怨,说现在很难买到正宗的薰衣草紫。
他那时候正在画一张紫藤花的画,抱怨这种颜色太挑人,普通的布料本做不出那种轻盈感。
这是一件为温以白量身定制的衬衫。
我伸手摸了摸那层昂贵的面料。
“尺码是M码。”
我抬起头看她。
“我穿L码。”
苏砚歌的脸色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衬衫领口的标签,眉头紧锁。
“导购给我拿错了,我去买的时候特意强调了要你的尺码,这些专柜也太不上心了。”
她语气里满是责怪导购的不满。
“没事,我下午就拿去换。或者让她们重新调一件过来。”
“不用换了。”
我把盒盖重新盖上,声音很轻。
“既然小了一号,不如送给穿得下的同事,别浪费了。”
温以白瘦削,正好穿M码。
苏砚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着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丝无奈。
“璟琛,你开始阴阳怪气了。”
她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双手按住我的肩膀。
“我知道因为最近太忙,可能有些冷落你。但如果你对以白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没必要用一件衣服来借题发挥。”
看,永远是这样。
她可以用最温柔的语气,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的“小心眼”上。
我仰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没有借题发挥。我只是觉得这件衣服不适合我。”
“衣服不合适可以换。”她直视我的眼睛,“但你的这种猜忌,很伤我们的感情。”
感情。
我只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荒谬得可笑。
“我去换衣服上班。”
我推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回卧室。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外面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我站在门背,隔着门板。
外面传来苏砚歌极力压低的、温柔到极致的声音。
“别哭了,我半小时后到工作室。设计图的问题我们当面说,你先吃点甜的稳一稳情绪。”
在门板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
距离下个月的画展,还有二十七天。
我拿起桌上的梳子,一点点把头发梳顺。
“等画展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