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奶奶出殡当天,我被亲爹卖进了砖窑2章
出殡当天,我被亲爹卖进了砖窑2
碎纸机的卡纸口卡着一沓没绞碎的纸片,我拿老虎钳夹出来。
发现是半张合同,还是"鸿远养老"协议,签名栏盖着七八十个红指印。
不过利率栏的手写数字被涂改过,原件写的年化收益百分之四,被黑色签字笔划掉,旁边手写改成百分之十二。
资金的收款账户不是公司对公账户,是一个个人卡号,户名栏写着贾鸿远。
我把关键的几页拍下来,把碎纸装进塑料袋塞进蛇皮袋底层。
第二天一早,唐秀英一如既往地来收废纸:"小陈,今天的废纸怎么比上次多?"
"倒闭公司,纸多。"我把那摞旧报纸递给她。
"唐姨,这摞便宜点。"
隔天早上她又来了,一进门就把报纸拍在桌上。
"小沈,昨天那摞报纸里夹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别跟我装。"她压低声音,手在抖,"我儿子投了八十万。这上面写的,钱全进了贾鸿远私人账户。"
"唐姨,我不懂这些。我就是卖废纸的。"
“那我去找你爸,把这些钱都讨回来!”
她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
贾鸿远的公司门口堵满了人,大家都喊着还钱。
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地上哭,喊着我这辈子的钱。
而与此同时,经侦大队接待了一个报案人。
7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废品站铁门外。
贾鸿远推开车门走进来,他的目光从一堆废铜烂铁上扫过,最后停在我脸上。
"沈默?我刚听你叔说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没作声。
"你就在这儿收破烂?每天能吃饱饭吗?"
贾鸿远皱了一下眉。
“你还在意这做什么?”我放下手里的铁丝,指了指塑料凳,"坐吧。"
贾鸿远没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材料拍在铁桌上。
"你的保险理赔走流程快两个月了。但保险公司说受益人那栏有争议,得你签字才能放款。"
"什么争议?"
"你投保的时候受益人写的我。现在我被经侦盯上了,名下账户全监控,保险公司不敢打钱进去。"
贾鸿远把笔推过来。"你签个字,钱下来了我给你五万。"
我打开旁边的保温壶,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爸,喝茶。"
“我听我叔和我说了这事,我也联系了律师想帮帮你。”
“怎么的,你小小年纪还懂法了,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里有份文件你可以看看。签完字一分不要你的。"
"保险赔款代持协议。这是什么意思?"
“你签这个,理赔款指定打到一个第三方账户。我就可以帮你代收,等风头过了再转给你。"
贾鸿远把茶杯放下了,眼睛眯起来打量着我。
“你想要这笔钱直说呗,何必这么弯弯绕绕呢?”
"不,我是想着这样一来,你人这边的问题就可以有所缓冲了。钱也能原封不动到你手上,法院冻不了。"
"行,我信你是老实的,毕竟你从小脑子就不灵光。"他签完把笔扔回桌上,"别跟我耍花样,这笔钱我盯着呢,少一分我找你算账。"
"你那边的律师费多少?"
"不要钱,毕竟你是我爸。"
贾鸿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妈和我离婚了,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
“爸,的事当年为什么这么着急火化?”
我忍住泪水叫住他。
“都说了工作忙,只好早点下葬了。”
贾鸿远没有道别就转身上了车,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8
我站在超市后仓门口的时候,刘美华正蹲在地上整理纸箱。
她穿着超市的蓝围裙,上面全是污渍和胶带印,口别着工号牌,照片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刘美华抬头看见我,缓缓走上前。
"您要找什么商品吗?"
"不,我找你。"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你是......沈默?"
刘美华站起来,围裙上的灰拍都没拍,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找来的?"
“周婶告诉我的。”
“妈,你能为我作证吗?的死。”
刘美华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是知情的,对吗?”
“不,我......我最后一次见你,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难道我爸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她在床上躺了两天。"我说,"没人给她喝水,没人给她翻身。我想着去照看一下,被他制止了。"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这么听我爹的话!”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蹙着眉,又弓着腰垂下头,不敢再看我。
"他要打我......我,我管不了。"
记得小时候,每一次贾鸿远要对她动手,她都是这个表情。
她小声地说,怕被隔壁货架的人听见。
"不过你也无能为力,难道不是吗?"
"不,我管不了是因为有你们这群大骗子。"
我用力咬着下嘴唇,抬头吸了吸鼻涕,担心眼泪滑下来。
“所以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儿子被贾鸿远卖掉,也无动于衷吗?”
“什么,他居然这么做?”
刘美华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听他说给你找了个城里的工作,想着你也算能安生立命了,我也就能安心走了。”
“看来我爹,不,贾鸿远这人已经丧失了人性,为了那点臭钱,骗走了身边的至亲。我现在只想替我讨回公道!”
我长叹了口气。“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愿意帮我作证吗?即便你可能也会面临制裁。”
空气在我们之间凝固了。
“默儿,这么些年,我这个当妈的没什么本事,一直跟在那个人屁股后面做事。你小时候也没有好好照顾你,是我做母亲的失职,我对不起你爸——”
“你在说什么?我没在翻旧账,请不要再说这些往事了。”
她又低下头,我看到了她头顶稀疏又灰白的头发。
“之后有需要的话,你直接通知我就行,或者让警察同志通知我也行。”
仓库的纸箱堆得很高,挡住了窗户,只有一点灰白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站在那点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行。”我背上包,转身往外走。
刘美华也继续刚刚停下的活,像是无事发生。
"对了,妈,这钱你拿去买件羽绒服吧。"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这是留给我的钱。去年我离开的时候你还穿着这身旧棉袄。"
刘美华接过钱,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跑到超市门口一把抱住我。
“默儿,你要好好活着!”
我鼻子一红,感到了阵阵酸楚。
9
窗外灰蒙蒙的,十二月的风把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刮净了。
刑警队在镇东头,一栋两层的白楼。
大厅里有个值班民警,三十多岁,桌上放着半杯凉茶。
"您好,我要报案。是命案。"我把文件袋放在台面上。
“什么,我们镇里都多少年没发生命案了,也没接到通知啊?”
我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证据都在里面。"
他先是听旧手机中留给我的录音,以及我偷偷录下的与贾广文的对话,最后再翻看的体检报告。
值班民警反复听了几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默。"
"跟死者沈桂芳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孙子。"
“沈桂芳已经过世一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想着报案求助?”
“因为我中途被我父亲卖到了别处。回来后才找到了给我留下的证据,我想着收集各种证据。”
“你的亲生父亲还会做这种事?”值班民警感到不可思议。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没问题呢?毕竟和你爸、你叔一样,和沈桂芳有血缘关系,也同样有遗产继承上的利益关系。”
“我身边有这么多人作证,周婶、老张,还有我妈刘美华,她们都可以为我的材料佐证。”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爸骗我说我是病死的。但是她真正的死因是被贾鸿远推倒,后脑磕在了石磨上,贾广文和贾鸿远两人将她拖回床上,放在床上两天没管,也没有送医。那时候还下着大雪,零下八度。"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着头,像是在默哀。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队,大厅有个报案,您过来看一下。"
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他对我微笑了下,拿起文件袋翻了翻,又把录音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他点了下头,把材料重新装进文件袋。
"材料收下了。你回去等通知。"
我走出白楼,寒风呼呼地刮在脸上。电动车停在门口,车把上结了一层霜。
不过收下不等于立案,立案不等于破案。
我得整理下思绪,准备好可能面临的问题。
10
腊月二十八傍晚,出租屋里的手机响了。
"沈默吗?我是县刑警大队的方志泯。你之前报的案子立案了。明天上午九点,你到刑警队来做笔录,配合调查。"
"好的,谢谢您。"
"还有,你父亲贾鸿远、叔叔贾广文、母亲刘美华,我们会分别通知他们到案。你不需要联系他们。"
我握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光照在墙上,灰蒙蒙的一片。
终于立案了。
天没亮我就起来了,穿上棉袄,飞速骑着电动车往县公安局里去。
大厅里有个值班民警在喝茶。他看了我的证件,让我在一楼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
我环顾四周,走廊的墙上贴着几张通缉令,边角翘起来了。
大概是过了半小时,一辆警车停在大门口。
两个民警押着贾广文从车上下来。他的头发比前段时间见我的时候更白,走路的样子像被抽了骨头。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了我,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我,应该是指责我说话不守信用。
紧接着的一辆车,贾鸿远也被押着从后座下来,他还是和平常一样,一副阴沉的、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刘美华是自己打车来的。她还是穿了那身旧灰棉袄,她在值班台登记的时候手在抖,笔掉了两次。
三个人被带到了不同的审讯室。
一位年轻警察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沈默,轮到你了,跟我来。"
他带我走进二楼一间办公室,桌上摆着笔录纸和录音笔。
"坐。咱们慢慢来。"
11
“我通过你提供的材料,了解了案件的基本情况,请问还有什么其他细节吗?”
我从头说,从出殡那天发现遗体不对劲的地方,其间提到了自己被卖到砖窑后拼死逃回来的经历,以及关于自己如何拿到给我留下的证据,包括周婶、老张提供关于去世相关的存疑点,最后才到贾广文和刘美华作为案件当事人的证词。
作案逻辑已经能通过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由于信息量比较大,民警的笔一刻没停。
"你确定是他们是锁了门完全没管吗,刘美华摔倒是贾鸿远有意而为,还是无心之失呢?"
“因为我不是当事人,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撞到在石磨后,她明显挣扎过。不仅指甲缝里有地上的黑泥,右手中指指甲有碾压痕迹。而且手心上有擦伤,明显是她倒下后抵抗的本能反应,或者说本身被殴打过才有这种痕迹?这是我的推测。”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民警的笔停了一下。
楼道里我听见有人在大声说话,似乎是贾广文的嗓音。
"......不是我!......是他让我去的......我拉都拉不住......"
隔壁门被猛地带上,声音就小多了。
笔录做完,他递过来让我看。
我确认无误后就签字了。
"你先在这等着。"他拿起笔录本出了门。
贾鸿远的回答中没有任何情绪,似乎是不愿让警察从他口中得知更多信息。
"那天晚上,我只是带着我弟来问我妈关于老宅拆迁的事。"
“但你侄子的录音里,你弟弟原话是‘你爸拉着我去找你签字'。签字内容和房产过户有关,你因母亲不同意给你房子而与她发生激烈的争吵。而且据我所知,这种吵架已经不止一次了。对于这个事实,你有什么异议?"
"我当时就没想吵架,是她......"
"贾鸿远,那你母亲是怎么倒的?"
"她当时硬要推我出院子,我不肯,结果她自己一不小心摔倒在地。那几天下雪,院里结了冰,地面湿滑。七十多岁的人,本身还有基础病,所以挺不过来了。"
贾鸿远一边描述着情形,一边紧闭着双眼。
"听你儿子说,你当时骗他说沈桂芳是生病去世的。而且摔倒了为什么不送她医院?"
"她是带病摔倒了啊,摔倒又让病情恶化,我的说法没问题啊。而且我们以为她没事,她自己都说没事。"
"既然有病那就更应该送医院了,而且你也骗你儿子说花了很多医药费,结果都是放任不管吗?老人后脑磕在石磨上,两天什么处理措施都没有,还不给饭吃。不管你究竟是不是蓄意人,你们这种做法岂不是默认了将她死?"
“那是因为之前每月给她老人家寄钱买药花了很多钱......我们也是轮流回来照料,可我妈就是固执,不想吃饭,只想一个人待着。"
“你知道你弟的笔录里说的什么吗,他不仅说当晚是你推的你妈,而且你当时还阻止他说‘不用送医院,说她自己能缓过来。'"
"警察同志,那种没出息的赌狗的话,你敢信?”
贾鸿远先是怒目圆睁,又猖狂地大笑起来。
“他净是将一切责任都推向我。你知道吗?当时我妈摔倒了,我想着要扶起她,他直接踩着我妈的手,让她趴在地上好一阵子。他还和我说,‘不如让她就这样走了比较好’。"
“那你刚刚怎么不和我说这些细节?即兴发挥的?”
“您不都让我说我自己做的事吗?何况我也不喜欢告密。不信我的话你可以看我母亲的手......哦不......看不到了。”
"是,受害者那边的证据已经查不了了。那你为什么在沈桂芳去世第三天就催着火化?连尸检报告都没有。"
"我当时工作上有事,脱不开身。想着妈也能早入土为安。"
“你把你妈下葬也说得像例行公事。”
贾鸿远低头不说话。
"那你说说为什么把你儿子被卖到黑砖窑去了?"
"什么?我不是找人给他安排工作吗?怎么会卖了他?"
“我发现你真会装傻。你儿子当时在车上,司机接电话说会转钱给你。你儿子他可是正儿八经在那儿做了几个月的苦力。你就是想害他,不想让他妨碍你拿钱,对吗?”
“我真不知道是这回事。给人转钱也是处理工作上的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警察的神色也逐渐黯淡起来。
12
"那天晚上我前夫拉着他弟去婆婆那里,凌晨很晚才回来。当时我看他们拿着一份文件应该是和不动产过户相关的申请书,让她签字。"
刘美华仍旧低着头,回忆着过往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他就拉着我一起去了老宅这里,我当时还觉得身体不舒服不想去,可他非要我去,结果就看见老人躺在卧室的床上,动弹不得。"
“你觉得他为什么一定要把你拉着去呢?毕竟签字的时候没有你参与的份儿。”
“我当时以为他让我好好照顾老人,结果连给她盛好饭端过去,他都不让。我觉得,我就是他的人质。”
“你这不是向我说了实际情况嘛,让你知道这些对他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是的,我也是糊涂了二三十年,直到离婚了还知道什么是自由。他当时威胁我,如果把这些事说出去,我会比婆婆死得更惨。”
“那你觉得为什么自己能离婚成功呢?他既然能把你套牢,为什么会轻易放走可能泄密的人。”
“他当时在搞什么养老,应该赚了不少钱。沈默也走了,可能是想到没人再和他争了。再加上我本人也得了癌,他觉得我没用了,就脆一脚踢开算了。”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刘女士您的配合。”
警察整理了一下笔录材料,“但是不论怎样,您还是纵容了贾氏兄弟的犯罪行径,您目前需要在看守所刑事拘留。”
我注视着刘美华被羁押的背影好一会儿,又看见贾鸿远和贾广文几乎同一时间从审讯室出来。
“广文,你怎么敢的!你害惨了妈,还栽赃我!”贾鸿远恨不得挣脱手铐,向贾广文扇两耳光。
“你自己推的妈,还赖我!还想将错就错让妈去死,为了你的那点臭钱你好狠的心!”
“我的臭钱你可没少借,当时是谁先打拆迁款的主意谁心里清楚!”
几个警察见情况不对,立刻将两人按住。
"爸,你签的保险赔款代持协议,在法律上就是放弃受益权并自动赠与,你拿不到的保险钱。"
贾鸿远猛地看向我,眼神像个恶鬼:"你这小鬼崽子,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坑我!"
“我不会要你这不净的钱。警察同志,您眼前这个人,他不仅自己亲妈,卖自己的儿子,他做的生意还完全是诈骗,坑害了很多人,现在还要榨死人的最后一点价值。”
“您就说!这人还有一点人性吗!”
“沈默!我挣钱养你我容易吗?凭什么啊!可妈......她心里从来没有我!只有我哥还有你这没出息的孩子!”
楼道里安静了,在场的警察都齐刷刷地看着压在自己手下的贾鸿远。
“贾鸿远,你还有什么没说,通通都说出来,这在法庭上可以酌情减轻刑罚。”
身边的年轻刑警放大了嗓门。
“我没什么好说的。说了还是会被你们认定是我了妈。”
“你快说!”
“沈默,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说什么!”
“我哥沈志宇也就是你亲爹,在你一周岁的时候,在一场洪水中失踪了。你妈不堪重负,丢下你和别人跑了。你天天挂念着你爸,就是不相信他死了,只能拜托我们做你的父母。这些你都不知道,是吧!”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自己都接受不了,还能告诉你?后来只有把你当作她宝贝大儿子的牵挂,对我们也是不管不顾,我给她的钱都只留给你!”
“没有,我手里只有她捡废品的钱。”
“那这钱都上哪去了!看来你也不是她的唯一哈哈哈!”
贾鸿远狂放的笑声充斥着整个走廊。
警察再次用力按住他,他的脸几乎贴近地面。
"沈默,你今天可以回去了。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通知你。"
“好的,”我向警察点点头,又看向贾鸿远,“我爸的坟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哪里清楚!”
我走出公安局的大门。腿脚发软,感觉无所依凭。
但是,我不会辜负您的在天之灵的。
13
年后,废品站铁皮棚换了新招牌。
上面写着"桂芳再生资源回收",底下小字"创于2001年",那是买下这间站点的年份。
我收了个学徒,十六岁女孩,叫小蛾。
我最近常在对面的街头看见她蹲在垃圾桶旁边翻矿泉水瓶。
“小姑娘,你想不想活?”
她谨慎地看着我,不知是摇头还是点头。
“我不是坏人,看你饿坏了吧,我在隔壁给你煮点面吃。”
得知女孩没有住所,当晚两个人挤在铁皮棚后面的小屋里,小屋只有一张床,我打了地铺。
第一天,小蛾站在废品站门口不肯进去,"太脏了。"
我蹲在地上分螺丝:"先学分拣,教的。垃圾是放错地方的宝贝,人也一样。"
小蛾咬着嘴唇,最后还是走了进来。
刚开始,她铜线和铝线还分不清,纸板和塑料混在一起,过磅的时候老忘记账。一周后就完全能应付了。
有天下午,小蛾从旧书堆里翻出一个信封。信封发黄了,封口用糨糊粘过,已经裂开。
"师傅,这有封信,上面写着‘沈桂芳女士亲启’”。
“是的信!我之前都没看到!”
我接过来,小心地打开信件。
“见字如面。又见您的捐款,我眼眶微热。
这已经是您连续第七个年头向我们福利院汇款了。
这份岁岁年年的守候,对院里的孩子们来说,不仅是物质上的雪中送炭,更是精神上的长久陪伴。
沈女士,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您寄来的每一笔善款,都藏着一位母亲最深的思念。
请您放心,孩子们都很好。今年冬天,院里用您的捐款为每个孩子都添置了厚实的新棉衣和保暖鞋。
那个最小的、刚来时总是躲在角落发抖的女孩,当时多亏了您的儿子救助,她才幸免于难,现在也已经能在院子和大家一起做游戏了。
他们虽然经历了洪灾的劫难,失去了原本的家,但在您和许多爱心人士的庇护下,他们眼里重新有了光。
那些健康长大的孩子,都是您儿子精神的延续。英雄虽未归,但大爱已生。
请务必保重身体。这里也是您的家,随时欢迎您来看看孩子们。
愿奇迹降临,盼您平安!”
看完我将信塞回信封,小心地保存在的铁盒中。
小蛾瞪大眼睛:"你的叫沈桂芳吗?"
“默哥哥,你怎么哭了。是想家了吗?”
她转身去找纸巾。
“明天我们去给沈上坟,还有我的爸爸。”
“嗯,我也想问候他们。”
三轮摩托停在门口,车斗里还装着半车没分完的破烂。
我嘴里哼着常唱的黄梅戏,调子不准,词也含糊。
小蛾倒是坐在车斗旁,腿一晃一晃的,听得津津有味。
夕阳西下,铁皮棚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