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大年初一的早晨。

天还没完全亮，客厅里就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我推开门。

许曼云正在帮陆皎皎搭配鞋子。

“穿这双白色的，显得腿长。”

陆皎皎嘟着嘴。

“不要，我要穿那双带水钻的。”

陆振庭拎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从主卧出来。

“好了好了，都带上不就行了。”

他转头看见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起这么早什么？吓人一跳。”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今天也要出门。”

许曼云连头都没回。

“大过年的，你去哪？”

“又不用走亲戚，你就在家待着。”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玄关换鞋。

陆皎皎突然叫住我。

“姐，你顺路的话，帮我去街角那家买杯冰美式吧。”

“我起太早了，好困。”

外面还在下着小雪，温度接近零下。

许曼云立刻心疼了。

“大冷天的喝什么冰的？去机场妈给你买热咖啡。”

她转头瞪了我一眼。

“你别给她买，听见没有？”

我穿好大衣。

“嗯，不买。”

我拉开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你们玩得开心。”

这是我留给这个家的最后一句话。

身后传来门重重关上的声音，隔绝了他们所有的动静。

我没有去公司。

而是坐上了去市中心医院的公交车。

大年初一的医院，冷清得让人心慌。

挂号窗口只有寥寥几个人。

我交了住院押金。

刚好八千块。

这是我工作两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

缴费处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家属没陪你来？”

我摇了摇头。

“他们有事。”

护士站的小姑娘带着我走到病房。

六人间的病房里，只住了三个人。

隔壁床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正在吃着苹果，旁边坐着她的父母。

她妈妈一边削苹果，一边温柔地抱怨。

“大过年的做个微创，可把我和你爸吓死了。”

女孩靠在枕头上撒娇。

“这不是没事了嘛，妈你别念叨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放下只有几件换洗衣服的帆布包。

我想起大三那年。

我拿了国家奖学金，整整一万块。

我高兴地买了全家都爱吃的菜，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回到家，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我给许曼云打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海浪的声音。

“微星啊，怎么了？”

“妈，你们在哪？”

“哦，你爸嫌家里冷，我们带皎皎来三亚过冬了。”

“你不是在学校吗？我们就没叫你。”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一点点凉透。

原来所谓的“一家人”。

从来都不包括我。

下午，主治医生李主任来查房。

他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眉头皱得更深了。

“陆小姐，我跟你说过的。”

“明天早上的手术，你家属必须到场。”

我站起身，深深地给他鞠了一躬。

“李医生，求您了。”

“我真的没有家属能来。”

李主任叹了口气。

“这是医院的规定。”

“切除过程中如果发现是恶性，需要扩大清扫范围，这个风险你一个人承担不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签免责协议。”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追究医院的责任。”

“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直接联系殡仪馆就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

李主任愣住了。

他行医这么多年，大概没见过我这样把生死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

“你父母呢？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比你做手术更重要？”

我转头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他们去听演唱会了。”

“VIP票，两万多呢。”

李主任的表情僵在脸上。

半晌，他叹了口气。

“我再去跟医务科沟通一下。”

“但你最好还是再试着联系一下他们。”

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坐在洁白的床单上。

拿出手机，打开家族群。

群里十分钟前刚发了一张照片。

许曼云和陆振庭一左一右，把陆皎皎护在中间。

背景是澳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陆皎皎笑得像个小公主。

许曼云发了一条语音。

【新环境真不错，晚上去吃葡国菜。】

我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把群聊设置成了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