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裴寒洲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一把夺过林羡手里的烟灰缸。
“谁让你动手的?”
林羡揉着自己的手腕,满不在乎。
“她不伤得像一点,到了医院露馅怎么办?”
裴寒洲看向我。
我的右手软软垂着,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白色地毯上。
他蹲下来,想碰我的手腕。
我疼得本能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
“知道疼还不知道躲?”
我低下头。
“林小姐说得对,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叫来了私人医生。
检查结果是骨裂,医生建议我休养一个月。
林羡却扫了眼时间。
“先把医院那边解决了再休养。”
裴寒洲沉默片刻,只让医生替我固定好手腕。
随后,助理送来一条黑裙,和林羡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忍着疼换好衣服,又按照她的习惯,把长发挽起来。
裴寒洲站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可他最后只说:
“医院那边有人接,跪完这一晚,五百万会打进你的账户。”
我点点头。
“谢谢裴先生。”
他像是被这声道谢刺了一下,偏过脸没再看我。
出发前,他叫住助理:
“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让家属出够气,谅解书必须拿到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鼻子酸的很。
到了医院,伤者母亲已经等在病房门口。
她看见我,冲上来就是一巴掌。
我没站稳,肩膀撞在墙上,骨裂的手腕跟着一震。
疼得眼前发白。
“有钱就能撞人吗!”
女人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拖到病房前。
我双膝落地,伤者母亲还不解恨,将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黑裙紧紧贴在身上,伤口被水泡过,纱布很快渗出血。
我低着头,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都是裴寒州的脸。
他第一次牵我的手,带我看烟花,把我介绍给所有人,是我曾经自以为的,最坚强的后盾。
那些我偷来的幸福,现在一点点的融化,消散。
我细细品味这些难堪,痛苦,最后只安慰自己。
这份工作,其实回报率很高的。
手机响了一声,裴寒洲发来消息。
【林羡受了惊,我今晚陪她。】
【结束后让助理送你回去。】
我用左手打字。
【好。】
凌晨三点,伤者母亲终于把和解书扔到我面前。
助理核对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将我扶起身。
五百万很快就到账了,我数了好几遍,最后颤抖着手,打开了中介的聊天框。
“那套海景大平层,给我定下来。”
助理一路扶我上了车,脸色有些不忍,犹豫了好一会,才开了口。
“您原来那套房子,林小姐今晚在那休息下了。”
“裴总说她刚受过惊,不能再受,让您暂时住酒店。”
“裴总还说,林小姐看见您,可能会想起今晚的事故。”
“所以让您最近先别出现在她面前。”
4
裴寒洲很大方,给我订的酒店很大很豪华。
第二天醒来,电视正在直播裴氏的新品发布会。
裴寒洲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台上,林羡挽着他的手臂,身上戴着裴氏新一季的主推珠宝。
记者笑着问:
“裴总亲自替林小姐戴上项链,是好事将近了吗?”
裴寒洲没有回答。
可他垂眼替林羡整理裙摆的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暧昧。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偏偏有人不识趣,突然问道:
“裴总,之前一直陪在您身边的陈小姐呢?今天怎么没有出席?”
裴寒洲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林羡靠在他身旁,笑着接过话:
“陈小姐只是寒洲当年为了气我,随手找来的小玩意。”
“我既然回来了,小玩意当然也就没用了。”
台下跟着笑起来。
镜头给到裴寒洲,他没有反驳。
我关掉电视,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玩意就玩意吧,反正我已经拿够钱了。
等到了海城,我就住着能看海的大平层,每天睡到自然醒。
楼下就是大学城,男大学生个高腿长,情绪稳定,还特别会照顾人。
刚想到这,门铃忽然响起。
裴寒洲的助理带着两个陌生人站在外面。
一个拎着医药箱,另一个拿着厚厚的文件。
“陈小姐,裴总让我带您去做个。”
我扫过文件上的医院名称。
“什么?”
助理有些为难。
“林小姐不喜欢有人顶着和她相似的脸生活。”
“她说每次看见您,都会想起裴总曾经把别人当成她。”
“所以裴总替您预约了整形手术。”
我翻开文件。
削骨,调整眼型,修改鼻形,几乎要把我整张脸重新换掉。
“裴总说,手术结束后,会赔偿您两千万,不会让您白受委屈。”
我愣了一下。
其实以前有很多次,我庆幸过,有这张脸。
我出生不好,走过歪路,未来一片黑暗的时候,就是这张脸将我带出了泥潭。
助理抿了抿唇。
“陈小姐,裴总也是为了让林小姐安心。”
“我要是不肯呢?”
下一秒,两名保镖走进来,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肩膀。
医生打开医药箱,抽出一支镇静剂。
我挣扎着后退。
“放开我!”
针头刺进皮肤时,我看见助理移开了视线。
意识消失前,我听见他说:
“陈小姐,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手术结束后,我昏睡了两天。
拆纱布那天,裴寒洲和林羡来了。
医生按照林羡的要求,改了我的眉眼,压了鼻梁,还削掉了她最讨厌的梨涡。
林羡凑近端详了很久,终于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
裴寒洲看着我,眉头紧锁。
他抬手,似乎想碰我肿胀的脸。
林羡却挽住他的手臂。
“寒洲,我饿了。”
那只手停在半空,很快收了回去。
“走吧。”
病房门关上。
我拿起镜子,看着里面陌生的女人。
曾经,着这张脸留在裴寒洲身边,享受了四年的偏爱。
可现在,他为了哄林羡高兴,随手就毁掉了。
脸没了,我对他最后一点留恋,也没了。
两千万很准时的进了我的账户,手机也在这时亮起。
裴寒洲发来消息。
【忍一忍。】
【林羡从小就任性,等她不介意你了,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养着你。】
我盯着“养着你”三个字,冷笑出声。
他大概以为,我永远是那只等他回头的金丝雀。
可惜,以后不需要他养我了。
该换我养男大了。
我将他拉黑删除,拔出电话卡扔进垃圾桶。
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我戴好口罩,提着行李箱从医院后门离开。
去机场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像林羡的陈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