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电话接连打出去。
得到的答复越来越短。
“帮不了。”
“报告无误。”
“银行不会延期。”
最后一名鉴定专家甚至没有听完陆明珠的话。
“陆小姐,请不要再扰我。”
电话被直接挂断。
陆明珠僵在原地。
“他以前受过爸的恩。”
陆明澜摘下眼镜,疲惫地闭上眼。
“程砚川敢上门,就说明所有人都已经选了他。”
陆明薇默默收起资料。
纸页摩擦的轻响,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陆父望着三个女儿。
许久后,他开口:
“别查了。”
陆明昭猛地抬头。
“爸。”
“签字放款的人是我。”
陆父撑着拐杖起身。
“这笔债,也该由我来结束。”
陆明薇立即拦住他。
“不能签收购书。”
“给了他股份,陆氏就彻底没了。”
“不签,明天陆氏照样会被银行拆散。”
陆父看向窗外。
公司楼下还围着大批记者。
电视里正在直播陆氏即将易主。
“几万名员工等着发工资。”
“商也等着陆家给交代。”
“我不能为了保住一个姓,让所有人陪我们受罪。”
陆明珠抓住他的手。
“爸,再等等。”
“还能等谁?”
陆父的目光从几个女儿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明昭腕间。
“明昭,你保险柜里还有一份私人信托。”
陆明昭脸色一变。
“那是您和妈妈留给我们姐妹的。”
“现在留给岁岁。”
旁观小窗前,我正用糖纸叠蝴蝶。
听见自己的名字,我抬起头。
陆明珠擦掉眼泪。
“她不是想要会下雪的玩具屋吗?”
“记得给她买。”
陆明澜也低声说道:
“她那里缺医少药,再多备一些常用的。”
陆明薇没有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到陆明昭面前。
动作很轻,眼泪却砸在了卡上。
看见那张卡,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家人。
那时,我刚与姐姐绑定不久。
陆父以为系统是骗子,板着脸问我:
“你接近明昭,想要什么?”
我抱着糖匣,老实回答:
“想要桂花糕。”
他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我收到十六盒糕点。
系统差点被塞满。
后来我半夜发烧,也是陆父隔着光幕急得团团转。
他不会哄孩子,只能一直问:
“还疼不疼?”
“要不要再请个大夫?”
现在他的钱明明要被坏人抢走了,却还记得给我买玩具。
程砚川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出声。
“陆家人的脑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问题。”
“都要睡大街了,还养着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
陆明昭眼神骤冷。
“嘴放净。”
“我说错了吗?”
程砚川指着系统手环。
“她懂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一百亿意味着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一百亿到底有多少。
可我知道,姐姐为了赚钱,每天都睡得很晚。
有一次我半夜偷偷吃糖,光幕那头还亮着。
她伏在桌上睡着了,手里握着笔,身上连条毯子都没有。
我叫了她好几声,她才醒。
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问我:
“岁岁怎么还不睡?”
所以,那一百亿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姐姐熬了很多夜。
现在,全被这个坏人拿走了。
程砚川继续道:
“你们把最后的钱留给她,她能救陆家吗?”
陆父站到几个女儿身前。
“岁岁不需要救任何人。”
“她高高兴兴长大就够了。”
他的声音虚弱,却没有半分迟疑。
“陆家的钱,全给她玩都行。”
“唯独不能落到你手里。”
程砚川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好。”
他抬腕看表。
“最后十分钟。”
“我倒要看看,陆老先生的骨头,究竟能硬到什么时候。”
4
管家从书房捧出一个黑色文件盒。
里面装着陆氏创始股的转让凭证。
只要陆父和陆明昭在授权书上签字,程砚川便能拿走陆家的全部股份。
文件盒放下的瞬间,几个姐姐的脸色都白了。
律师迅速翻到签字页。
“陆老先生,陆大小姐。”
“两位在这里签名。”
程砚川把钢笔推过去。
“请吧。”
陆父没有接。
他望着那叠跟了陆家几十年的股权凭证,手背青筋一鼓起。
陆明珠蹲到父亲身边。
“爸,别给他。”
“这是爷爷留下的。”
陆父摸了摸她的头发。
“公司没了,还能再赚。”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程砚川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
“等你们真成了穷光蛋,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份骨气。”
陆明昭抬头看他。
“你很怕陆家以后翻身?”
“翻身?”
程砚川像是听见了笑话。
“拿到陆氏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解散陆家的旧班底。”
“第二件事,是卖掉陆董守了半辈子的老厂。”
“至于这栋老宅——”
他环视四周,故意放慢声音。
“推平以后,给我的狗建个园子,倒是正合适。”
陆父猛地捂住口。
拐杖“砰”地砸在地上。
他的身体一晃,一口鲜血喷在股权授权书上。
“爸!”
几个女儿同时扑过去。
陆明昭跪在地上,死死托住父亲的后背。
“药!快拿药!”
陆明珠哭得浑身发抖。
陆明薇慌忙拨打急救电话。
旁观小窗前,我也从软榻上跳了起来。
“陆伯伯!”
我扑到光幕前,急得用手去扶他。
手掌却直接穿过了画面。
什么都碰不到。
上一次陆父咳嗽,我还笑着答应,要把最大的泡泡送给他。
泡泡没抓住。
他却吐了好多血。
我用力拍打光幕。
“姐姐,陆伯伯生病了!”
没人能听见。
旁观小窗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程砚川低头看着染血的文件,嫌恶地皱起眉。
“换一份。”
陆明珠猛地回头。
“我爸都这样了!”
“那又怎样?”
程砚川用手帕擦掉鞋尖的血点。
“他今天就算死在这里,陆氏也得姓程。”
客厅骤然死寂。
我也听懂了那个“死”字。
娘亲病重时,大夫们就在门外说,她可能会死。
后来无论我怎么叫,娘亲都没有再睁开眼睛。
我不喜欢这个字。
更不许他拿这个字说陆伯伯。
我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对着光幕用力踢了程砚川一脚。
可我的脚只从他脸上穿了过去。
新的授权书被放到桌上。
程砚川看了眼时间。
“五分钟。”
“再不签,我现在就让银行查封陆氏。”
陆父吞下药,呼吸仍旧急促。
他抓住陆明昭的手,将钢笔塞进她掌心。
“签。”
“爸......”
“先保住你们。”
陆明昭眼泪不断往下掉。
她最终坐到桌前,握住了笔。
律师架好摄像机。
旁边的平板上,十二件古董的资料依次滑过。
“四分钟。”
程砚川站在她身后。
“陆小姐,别让你父亲继续等。”
陆明昭的笔尖悬在纸面上。
陆父又咳了起来。
她手指一抖,险些握不住笔。
“三分钟。”
程砚川俯下身。
“你不是最会保护家人吗?”
“怎么,现在连签个名字都不敢?”
陆明昭咬紧牙,终于落下第一笔。
我急忙去点通话按钮。
【通道正在建立。】
“快一点。”
我用衣袖抹了抹眼泪。
“我要告诉姐姐,那个坏人说陆伯伯会死。”
“我要让她把坏人赶出去。”
系统没有回应。
“两分钟。”
律师上前调整平板。
十二张古董照片飞快滑过。
陆明昭已经写下第一个字。
她移开笔,准备继续。
程砚川眼中的得意再也压不住。
“一分钟。”
屏幕上的照片突然停住。
一只金灿灿的长命锁占满平板。
我的手指也停在半空。
锁面刻着如意云纹。
右下角缺了一小块。
下面那颗铃铛,歪得很特别。
咦?
这不是娘亲留给我的长命金锁吗?
我低头扯开衣领。
同样的金锁,正贴在我口。
缺口还在。
那颗被我小时候咬歪的铃铛,也还好端端挂着。
娘亲留下的东西,我一直舍不得共享给姐姐。
它明明还在我这里呀。
【通话连接成功。】
陆明昭的笔尖即将落下第二笔。
我慌忙举起脖子上的金锁,按亮通话。
“姐姐,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