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可什么也没摸到!
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粗使太监面面相觑。
秋菊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灰。
崔嬷嬷则笑得前合后仰:
“哈哈哈!我就知道!沈青瓷你果然是在装神弄鬼!里面本什么都没有!”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来人!把个欺君罔上的妖女给老奴捆起来!立刻押往长乐宫交给淑妃娘娘处置!”
两个太监立刻狞笑着上前来响。
我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崔嬷嬷,你笑够了吗?”
崔嬷嬷止住笑,皱紧眉头看着我:
“死到临头还想耍什么花招?”
“花招?”
我冷笑一声。
“崔嬷嬷你当真是狗胆包天。陛下昨在养心殿亲口承认见到了九爪龙袍。”
“你今带着人闯入我殿中大放厥词说匣子里空空如也,甚至当众倒扣龙袍......”
“你是在指责陛下目盲心瞎、当众撒谎?还是在暗示陛下德行有亏?!”
崔嬷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
大不敬!
这顶帽子砸下来,可足以要了她的九族性命!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崔嬷嬷结结巴巴地反驳,“老奴分明是实话实说!匣子里分明就是空的,我连摸都摸不到!”
“空的?”
我一把将木匣夺回,冷冷看着崔嬷嬷:
“既然你说里面空无一物,为何还要强行夺取?”
崔嬷嬷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老奴奉淑妃娘娘之命,替陛下验看龙袍!”
“奉命?”我嗤笑一声,“可有淑妃娘娘的手谕?”
崔嬷嬷顿时哑口无言。
“没有手谕,便是擅闯我的寝殿,强夺陛下亲口嘉奖的圣物。”
我扫过她身后的几个太监。
“你们方才还阻拦伤我,若我现在去养心殿禀明陛下,说淑妃派人来查验他亲口认定的九爪龙袍,你猜陛下会如何处置?”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崔嬷嬷的脸色彻底变了,却仍强撑着叫嚣: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奴分明是实话实说!匣子里分明就是空的,我连摸都摸不到!”
“既然没有手谕,又明知是空匣,你还敢擅自开匣。”
我一步步近她。
“崔嬷嬷,你究竟是奉淑妃之命,还是认定陛下昨当众撒了谎?”
崔嬷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
“啪!”
我抬起手,狠狠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她被打得半边脸迅速红肿,嘴角淌出血来,踉跄着后退了三步。
“这一巴掌,是替陛下教训你这个欺君蔑主的恶奴!”
我冷冷看着她:
“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若不看在淑妃娘娘的面子上,我现在就让人乱棍将你打死在院子里!”
崔嬷嬷捂着脸死死盯着我。
“好......好一个沈常在!你有种!你以为拉着几个没用的太监演戏就能蒙混过关?”
她抹掉嘴角的血迹:
“后天一早便是大朝会!满朝文武、文武百官全都在太极殿候着!淑妃娘娘的父亲姜丞相早已联络了御史台数十位御史!”
“沈青瓷你给老奴等着!这几天我会好好盯着你。”
“老奴倒要看看,你件看不见的龙袍怎么穿在天子身上!到时候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了你!”
撂下句狠话,崔嬷嬷狼狈逃窜。
偏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秋菊捂着流血的额头爬到我身边:
“小主......崔嬷嬷说的是真的!姜丞相把持朝政,淑妃娘娘定会在朝堂上设下死局!明陛下若真的没穿衣服出去......咱们就全完了!”
我看着桌案旁空荡荡的木匣。
这下,逃跑也难了。
4
大朝会那天,天光微熹。
太和殿前的白玉石阶上结着厚厚的白霜,刺骨的寒风卷着龙旗猎猎作响。
百官肃立,殿内殿外一片肃。
我被两名侍卫粗暴地推搡着,直接押跪在太和殿前的空地上。
这两天我曾试着出宫,可却被淑妃带人了回来。
从此更是严加看管。
周围文武百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那个狂妄无礼的沈答应?”
“听说拿了个空盒子骗陛下,说是衣裳!”
“真是荒唐透顶,今北狄使臣在此,若失了国体,此女万死难辞其咎!”
淑妃盛装打扮,眼带嘲弄地俯视着我。
她的身旁,站着那位须发皆白、权倾朝野的姜丞相——淑妃的亲爹。
姜丞相跨步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陛下!吉时已到,请陛下更换龙袍升座!”
“老臣听闻沈答应耗费心血,织造灵宝龙袍以祈天佑,今百官齐聚,外邦来朝,正当请出龙袍验看真伪!”
礼部尚书立刻随声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若无此物,便是欺君罔上,按律当诛!”
数十名姜派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请陛下验服,以正国法!”
铺天盖地的声浪压向龙椅。
高台之上,赵德全捧着那只紫檀木匣,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淑妃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上大殿前阶,指着木匣厉声道:
“赵总管,打开!让文武百官和北狄使臣好好看看,这所谓的龙袍到底是何等模样!”
赵德全看了一眼身后的明黄帷幕,咬了咬牙,啪的一声掀开了木匣。
空无一物。
金黄色的锦缎内衬上,空空荡荡。
“空的!真是空的!”
“竟然真的连一线都没有!”
北狄使臣发出刺耳的嘲笑声,着生硬的中原话高声讥讽:
“大夏皇帝难道要穿空气面见我们大汗的使者吗?真是天下奇闻!”
姜丞相面露狠厉之色:
“沈氏空匣戏君,竟敢在外邦使臣面前辱没国体!”
他转向淑妃,拱手道:
“此女出自后宫,还请娘娘先行管束,待陛下升座,再请圣裁!”
淑妃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沈常在御前失仪,杖责八十!来人,给本宫按住她!”
两个粗使太监应声上前,扭住我的胳膊,将我按伏在石阶旁。
另一个太监提着刑杖,快步走来。
淑妃俯下身,压低声音:
“贱人,本宫暂且留着你的命。”
“你不是能编吗?这八十杖下去,本宫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开口!”
我肩背被压得生疼,仍咬牙抬起头:
“龙袍是献给陛下穿的,又不是供在匣子里看的。如今匣子空了,娘娘怎知不是已送去御前,候着陛下更衣?”
“巧言令色!”淑妃冷笑,“方才满朝文武都瞧见了,你还敢狡辩?”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陛下尚未升座,娘娘便急着打坏献衣之人。待会儿陛下问起龙袍,谁来回话?”
淑妃神色一滞。
姜丞相沉声道:
“娘娘责罚的是她当众失仪,与吉服真假无关。沈常在,你莫要攀扯圣驾,逃避责罚!”
好一个无关。
他们分明是怕我再开口,想先打得我说不出话!
淑妃直起身,厉声催促:
“还愣着做什么?打!”
执杖太监举起刑杖,我被死死按住,连挣扎都不能,后背瞬间绷紧。
“住手。”
明黄帷幕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刑杖猛地停在半空。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百官瞬间噤声,姜丞相也变了脸色,躬身退开。
赵德全慌忙合上木匣,交给身旁的小太监,转身跪迎:
“恭迎陛下——!”
两侧宫人缓缓挑起帷幕。
萧彻头戴冕冠,神色冷峻,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
所有人在看清他身上的那一刻,都愣住了。
淑妃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嘴唇哆嗦:
“陛......陛下?您......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