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推开门，班主任拧着眉。
“知予，你跟家里闹矛盾了？”
“你父母举报你奖学金评定作假，系里取消了你的评定资格。”
她给我展示举报记录。
爸妈在举报页面上写：
“奖学金奖励的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周知予连家里的钱都要骗，这人品怎么能评上奖学金？”
附件里是我之前生活费的审批记录。
我审批十块钱的午餐钱。
爸妈附上我打的五元素菜视频截图，批注：谎报价。
我审批十五块的安睡裤。
爸妈则翻出我前两天的卫生巾购买记录，批注：乱挥霍。
我审批一百块的羽绒服。
爸妈找不出图来审判了，只好批注：讲攀比。
学校规定，举报一样需要公示。
想到这些要被展示在老师同学的视线下。
我伸手撑住墙才站稳。
班主任把我扶到椅子上坐下。
她握住我不断发抖的手。
“别怕，老师相信你。”
哥哥污蔑我时我没哭。
周芙昕乱说时我没哭。
寝室长误解我时我也没哭。
班主任说相信我，我却瞬间涌出了泪。
“举报我会和系里商量不公示，还好你父母不知道《联合国青年志愿者申请》。”
“知予，你的条件申请一定能过的，再坚持坚持，这段时间别出岔子。”
临走前，我向班主任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我加回了审批小程序。
哥哥的消息很快发过来：
“你不是能得很吗？怎么不横了？”
我没再跟他呛。
只是心如死灰地回：
“之前是我错了，对不起。”
爸妈隔了很久才回应。
“知道错了就行，但这事没算完。”
“以后审批必须带上价格标签。”
“审批通过也得上传实拍图证明，作假一次罚款二十。”
周芙昕马上跳出来。
“yes sir！芙昕保证遵守命令！”
哥哥秒回。
“你不用。”
“你跟她能一样吗？”
我紧盯着那行字，蓦地回想起周芙昕刚到我家那一年。
十五岁的我听说因为救我爸爸，周芙昕成了孤儿。
代入周芙昕的处境后，我内疚得哭了一夜。
第二天就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她。
媒体上我家回访周芙昕的后续生活。
见我把卧室都让给了她，记者在报道中写我爸妈知恩图报。
对养女比对亲女儿还好。
爸妈的无以为报像是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为了向外人证明他们对周芙昕好。
我成了最好的参照物。
六年的时间里，爸妈落得好名声。
周芙昕融入新家庭。
哥哥多一个好妹妹。
只有我，沦为了这场报恩的牺牲品。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不再闹。
午餐只审批五块钱的素菜。
用品一省再省。
就连话费也等到手机停机，爸妈联系不上我了。
才审批五块充进去。
即便如此，爸妈哥哥还是不满意。
爸爸在我的午餐审批下回：
“就知道装样子。”
妈妈来回检查我的用品审批：
“之前卷纸牙膏两个月就要添一次。”
“现在三个月才添，我就说你之前肯定偷偷囤货变卖了！”
哥哥更是直接威胁。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学校卖惨，让芙昕难做人，我定饶不了你！”
饶是早就认清他们不爱我。
看着那些话，我心还是忍不住钝痛。
还好只有半个月了。
等志愿者申请一通过，我就能彻底离开了。
我没想到，在最紧要的关头，周芙昕竟会给我使绊子。
4
申请下批前三天，周芙昕在宿舍楼下拦住我。
“周知予，帮我件事呗。”
我拧起眉，下意识后退一步。
“有事找爸妈哥哥，我没空。”
她拉住我。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拜托拜托。”
“只要你帮我扛下来，以后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帮你审批。”
我甩开她的手。
“不需要。”
周芙昕沉下脸。
“周知予，你别忘了！我爸爸是因为救你爸爸才死的！”
我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你要我帮什么？”
她又恢复笑脸，嘻嘻哈哈凑近。
“没什么，就帮我背个债。”
“你说什么？”
周芙昕拍拍我。
“我说，帮我背个债。”
“前两天我被电信诈骗了，骗子转走了我所有钱，还拿我的信息去贷款。”
“光是贷款就有五万八。”
我倒吸一口冷气。
“赶紧报警啊！”
“你就这么认了？”
她顿时不耐烦。
“报警了爸妈不就知道是我被骗了！”
“周芙昕，那可是五万八！爸妈两个人半年的工资！”
周芙昕拔高声音。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让你帮我背！”
“我是养女，要是他们一气之下不管我了怎么办？”
我直接绕开她。
“我不可能帮你的，你的当务之急是去报警。”
周芙昕急的跺脚。
“我爸的命不值五万八？”
我直接关上了宿舍的门。
第二天，我是被一记耳光扇醒的。
妈妈抓起手边的一切往我身上砸。
“周知予！你怎么敢的呀！”
“欠款五万八，还拿走芙昕全部的生活费去补窟窿！”
“要不是芙昕顶不住压力告诉我们，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周芙昕在一旁装哭。
“妈，你别怪知予，她肯定也是一时糊涂......”
我气到浑身发抖。
“周芙昕，明明是你......”
周芙昕竟直接朝妈妈跪下。
“妈，就当是我欠的，你们别怪知予了。”
妈妈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扯出寝室。
“她必须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走廊两侧的门都开了。
密密麻麻的目光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被拖到班主任办公室。
爸爸和哥哥面色铁青。
“周知予，你别指望我们会给你擦屁股！”
“你自己捅的篓子，你自己休学赚钱去还！”
“什么时候还完，你什么时候再回来读书！”
我猛地扑过去，将休学申请撕了个稀烂。
“不是我欠的！”
爸爸一巴掌把我掀倒。
“不是你还能是谁？！”
“芙昕一个月五千，吃饭生活我们都另外给钱，她还借什么钱！”
我仰躺在地上，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有多拮据。
只是本不在乎。
班主任忙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家长冷静点！现在大三课少，没必要孩子休学。”
“你们先回去，我来跟她好好说，这事闹大了对两位同学都不好。”
听到可能会影响周芙昕，三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爸爸骂骂咧咧地指着我：
“周知予，你最好别再惹出新的幺蛾子！”
妈妈抹着泪：
“造孽啊，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女儿！”
哥哥恶狠狠道：
“我真巴不得你才是那个养妹！”
他们带着周芙昕离开。
我一下子被抽空力气。
“刘老师，真的不是我贷的......”
班主任握住我的手。
“老师相信你。真要是你贷的，你的志愿者申请也不可能通过。”
她将邀请函放在我掌心。
“走吧，好孩子，远大的前程在等着你。”
机票时间是第二天下午。
出发前，我找到周芙昕。
“我卖了留给我的金镯子，钱凑齐了。”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早这样不就行了，爸妈哥哥也不至于跑一趟。”
我朝她伸出手。
“我不放心你，手机给我，我要亲自作还进去。”
她大咧咧把手机甩过来。
屏保还是她和爸妈哥哥的合照。
还款后，我头也不回地去了机场。
登机前，爸妈哥哥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消息。
哥哥迟疑地喊来爸妈。
“还款结清证明？周知予哪来的钱还？”
妈妈警觉道：
“她不会又从芙昕那拿钱了吧！”
手机又响了一声。
爸爸念出上面的文字：
“......我卖了留给我的金镯子，以后别再拿周芙昕爸爸的恩情绑架我？”
妈妈声音拔高：
“这跟芙昕有什么关系？”
哥哥指着屏幕喊道：
“结清证明上写的是芙昕的名字？是芙昕欠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