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侯府大院张灯结彩。
流水席从正堂摆到大门外。足足一百二十桌。
大红灯笼连成串挂在飞檐上。
达官显贵推杯换盏。
沈舟今穿了一身绯色官服。
前用金线绣着云雁。
这身皮衬得他红光满面。他在主桌前受尽了同僚的敬酒。
户部侍郎的任命文书就供在正堂的香案上。
我坐在偏厅的角落。
面前摆着半杯凉茶。
算准了水路快马加鞭的脚程。今天正是抄家的好子。
江南那艘装了十万斤私盐的官船,现在应当被巡盐御史扣住了。
在那之前。我得让他把休书写明。彻底断掉连坐的因果。
沈舟打了个酒嗝。
他大步跨进偏厅。手里捏着一张熟宣。
啪。
白纸拍在红木圆桌上。
他把休书推到我眼皮底下。
“商户贱女,满身铜臭。”
“哪配做我侯府正妻?”
他的声调极高。压过了堂外戏班子的锣鼓声。
全场宾客齐刷刷放下筷子。
几百双眼睛盯了过来。
柳如烟扭着腰走上前。
大红色的石榴裙开叉极高。
走动间白腻的大腿若隐若现。
那件半透明的薄纱外衫紧紧裹住丰。
她贴在沈舟手臂上,娇滴滴地唤了一声侯爷。
“今我便做主,迎如烟为平妻!”
沈舟指向门外停着的马车。
“签了这字。”
“交出你剩下的私库库房钥匙。”
“本世子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隔壁桌的女眷交头接耳。
“商户女就是上不得台面。”
“榨了钱财就该扫地出门。”
“侯爷如今高升,不她算是开恩了。”
两个婆子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来。
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把这碗福泽汤喝了。”沈舟指着托盘。
柳如烟掩着唇娇笑。
“姐姐莫要辜负了侯爷的一片心意。”
“这可是上好的补药。”
浓烈的红花气味直冲鼻腔。
说句实在话,这是一碗落胎绝户的药水。
他们要绝了我的后路。
我看着那只青花瓷碗推到唇边。
我抬起手臂。
长袖在托盘边缘一扫。
瓷碗砸在青砖上碎成七八瓣。
黑褐色的药汁流了一地。
青砖表面冒出细密的白泡。
砖块被生生蚀出一个个浅坑。
周围的宾客吓得后退半步。
沈舟两眼冒火。
“贱妇敢尔!”
他扬起右手。
宽大的官服袖子滑落。
巴掌劈头盖脸朝我扇下。
前院传来木头断裂的大响。
两扇包铜裹铁的朱红大门从门轴上断开。
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木茬和灰土飞进席面。
沈舟的手悬在半空。
黑色的甲胄淹没了前院。
一排排御林军踩着地上的红绸冲进大门。
拔刀的声音响成一片。
雪亮的绣春刀把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带刀统领跨过门槛。
他盯住了沈舟那身扎眼的绯色官服。
统领大步上前。
厚底官靴踹在沈舟的肚子上。
沈舟整个人向后平飞出去。
后背撞翻了香案。
户部侍郎的任命文书掉进了香炉里。烧成一团灰烬。
统领从腰间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单手展开。
“平南侯府涉嫌倒卖私盐、贪墨巨款!”
字字句句砸在安静的正堂里。
“奉皇爷口谕。”
“满门抄家。”
“反抗者就地格!”
席面乱作一团。
女眷尖叫着往桌底下钻。
男客们抱住脑袋蹲在墙。
方才还恭维沈舟的官员抖成了筛子。
柳如烟双膝发软。
她直挺挺滑倒在椅子边。
口的薄纱蹭满了地砖上的药渣和灰土。
四名甲士大步上前。
把沈舟按在碎裂的桌角旁。
沉重的刀背压住他的后颈。
沈舟张着嘴大口喘气。
眼珠子凸出眼眶。
脸上的皮肉全挤在一处。
官服上沾满了鞋印和香灰。
我站起身。
拍掉袖口沾上的一点药沫。
走到他面前。
我低头看他。
“世子爷。”
我叫了他一声。
“你真以为,商户女的钱,是那么好花的吗?”
沈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
他拼命仰起头。死死盯着我。
统领转过身。
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没来得及收走的休书上。
染血的绣春刀尖一挑。
白纸落在统领手里。
他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刀锋一转,横在了我的脖颈上。
刃口的血腥味直钻鼻腔。
“你是这府上被休弃的妇人?”统领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