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21 06:05:43  |  所属小说:十里红妆送你入黄泉全章节

第3章

掌灯时分,门帘被人掀开。

沈舟端着个青花瓷碗大步走进来。

他换了身崭新的织金锦袍,步子迈得极大,带起一阵风。

“晚儿,燕窝炖好了。”

他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搁。

瓷盖磕出清脆的响声。

我端着茶盏,没去碰那碗炖品。

“夫君今瞧着精神不错。”

他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仰头一口灌下去。

“你那些铺子,我让如烟盘过账了。”

“除了西街米行,剩下十一间,我全抵给了城东钱庄。”

我手一顿。

茶水溅了两滴在手背上。

“全抵了?”

“那是死钱。”沈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如烟托了人脉,搭上了江南的盐引。把这笔现银砸进去,不出半个月,本钱能翻十倍。”

他凑近了些。

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绸中衣。

脖子上还明晃晃印着个浅红的胭脂印子。

“晚儿,你个妇道人家眼皮子太浅,这才是赚大钱的门道。”

十一间地段最好的铺子。

按市价底线算,少说也能卖五十万两。

抵给城东那个放印子钱的黑钱庄,九出十三归。

他到手撑死三十万两。

我抽出帕子,慢慢擦手背上的水渍。

“夫君说得是。那西街米行呢?”

沈舟摆了摆手。

“米行进项稳,留着下蛋。我已经把米行的掌柜辞了,换了如烟的表哥去管。仓里的米,先挪去换了现银,拿去填盐引的疏通费。等盐引赚了大钱,再把米买回来补上不迟。”

我垂下眼。

三万石军粮的缺口,他全给掏空了。

这哪是疏通费。

这是他的买命钱。

三天后。

侯府门前搭起了脚手架。

青砖绿瓦全被扒了,全换成了反光的琉璃瓦。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嫌旧。

连夜敲碎。

拉来两尊两人高的汉白玉貔貅镇在台阶下。

府里的丫鬟小厮,全换了新裁的绸缎衣裳。

银子从钱庄倒进侯府。

又从侯府流向京城的各大官邸。

傍晚,我坐在后院的凉亭里。

春杏剥着莲子,压低声音。

“小姐,听说世子爷给吏部王尚书送了一尊半人高的红珊瑚树。还塞了十万两银票。”

我看着池子里的锦鲤抢食。

“打听到要买什么缺了吗?”

“盐铁转运使。”春杏把剥好的莲子放进小碟里,“听前院的人说,事情敲定了。明官府文书就能下。”

脚步声从碎石路上走近。

婆婆穿着一身暗红牡丹妆花缎。

柳如烟虚扶着她的胳膊。

两人满脸喜色。

“商户女就是上不得台面,成天窝在后院看这些玩意儿。”

婆婆拐杖戳得青石板咚咚响。

我站起身,端端正正福了福身。

“给母亲请安。”

柳如烟拿帕子掩着唇,笑出了声。

“表嫂别怨姑母说话直。舟哥哥马上就是正四品的盐铁转运使了,侯府门楣光耀。姑母怕表嫂的做派,丢了侯府的脸面。”

她上前一步。

腰肢扭得很软。

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春衫,紧紧贴着身段。

布料勒出丰满的轮廓。

“到底还是我的嫁妆铺子顶用,要不是舟哥哥有魄力,把那几间死铺子盘活了,哪有侯府今的风光?”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

“还是如烟旺夫。不像有的人,守着几个臭钱,恨不得带进棺材里。舟儿是个做大事的,有了盐铁转运使的官身,这天下财富,还不尽着咱们侯府挑。”

我低着头。

看着青石板上的水渍。

“母亲教训得是。”

“明舟儿摆升迁宴,你称病别出来了,免得让王尚书看着扫兴。宴席上的燕窝鱼翅,你拿私房银子去置办。别丢了侯府的排面。”

婆婆扔下这句话,带着柳如烟走远了。

让我出银子。

我名下的现银早就空了。

全京城都知道我把铺子交给了侯府,她这是想榨我最后一点骨血。

我捻起一颗莲子,扔进池子里。

水花溅起。

一群锦鲤争先恐后地撕咬。

“让她们去抢。烈火烹油,不烧得旺一点,怎么成灰呢?”

夜深了。

侯府前院还在推杯换盏。

丝竹声隔着两道墙,听得清清楚楚。

我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袄子。

推开拔步床底下的暗格。

一条密道直通侯府外墙。

半个时辰后,我坐在八方茶楼的雅间里。

对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皇商总会的老朝奉,齐叔。

“丫头,大半夜叫我来,侯府那边的局,做熟了?”

齐叔眼皮都没抬,核桃碰得咔咔作响。

我从袖子里摸出两份折叠齐整的文书,推到他面前。

“一份是嫁妆独立、债务自负的公契。上个月在顺天府衙过了明路的。”

齐叔停下动作,翻开看了看。

“顺天府尹的红印,皇商总会的押。侯府哪怕欠下金山银山,也查抄不到你头上。”

他把公契推还给我。

“另一份呢?”

我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侯府这半个月,贩私盐的账册。还有沈舟给吏部王尚书送礼的暗账。都在这儿了。”

齐叔接过去,粗粗翻了两页。

“这些东西,藏得比命还紧,你怎么弄出来的?”

我端起茶杯,吹开浮茶。

“柳如烟那个表哥是个草包。前天夜里逛翠香楼,喝大了,把账房钥匙落在窑姐儿的肚兜里。我花了五十两银子,让人拿软泥印了个模子。”

齐叔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你这手够狠。贩私盐抄家,贿赂吏部头。你连米行那三万石军粮的坑都没算进去,他们就死透了。”

“不够。”我把残茶泼在地上,“沈舟飘了,侯府现在四处借印子钱补窟窿。王尚书是个贪得无厌的。这时候把账本递上去,王尚书为了保命,只会把沈舟踩得更死。”

齐叔笑了两声,把账册收进袖子里。

“今夜,我就让人把这东西,塞进御史台的密匣。”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过头。

“西街米行交粮的子,还有三天。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我盯着桌上的残茶。

“等他们宴客的时候。”

“满堂宾客,抄家才好看。”

回到院子,天快亮了。

春杏坐在门槛上打瞌睡,见我回来,赶忙迎上来。

“小姐,前院来人传话了。”

“说什么?”

“世子爷喝醉了,歇在表小姐房里了。还说......”春杏咬了咬嘴唇,“还说表小姐懂事,明要把府里中馈的钥匙,交给表小姐管。”

我脱下灰布袄子,扔进炭盆里。

火苗窜上来,把布料烧成灰。

“给她。顺便把库房那几本账簿也给她送去。”

“啊?”

“她不是喜欢管账吗?让她管个够。三万石军粮的催缴文书,就夹在账簿第一页。”

我坐到妆台前,拆下头发。

窗外,侯府新换的琉璃瓦在晨光下直晃眼睛。

沈舟,你拿我娘留下的心血去铺你的青云路。

我倒要看看,你那正四品的官服,能在身上穿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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