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21 06:05:15  |  所属小说:一棺葬阿窈,死生从此各西东番外

3

册封宴上,沈昭月戴了我的玉兰簪。

那是萧景珩初封太子时亲手雕给我的。

花瓣一深一浅,簪尾还留着刀痕。

他将它进我发间时,指腹满是细伤。

“如今孤给不了你最好的。”

“阿窈再等一等。”

我等着他登基。

也等来了数不清的珠玉珍宝。

可我最珍爱的,始终只有那支并不好看的玉兰簪。

如今它压在沈昭月鬓边。

她坐在萧景珩身侧,故意拨了拨簪尾。

“姐姐宫中的东西,果然样样都好。”

“陛下说,这支梅簪最衬臣妾。”

“那是玉兰。”

沈昭月掩唇一笑。

“原来是玉兰。”

“臣妾认错了,陛下也没认出来。想来是旧物太多,记混了。”

我看向萧景珩。

他没有反驳。

“摘下来。”

满殿乐声骤停。

沈昭月笑容微僵。

“姐姐,不过一支旧簪......”

“本宫不说第二遍。”

她咬住唇,起身走来。

到了凤阶前,她脚下忽然一歪。

玉簪坠地,瞬间断成两截。

沈昭月也随之跌倒,手掌压上碎玉,鲜血立刻涌出。

萧景珩骤然起身。

“昭月!”

她抓住他的衣袖。

“陛下别怪姐姐。”

“是臣妾不该贪看她的旧物。姐姐方才只是碰了臣妾一下,是臣妾自己没站稳。”

“封殿。”

两侧宫人立即关上殿门。

沈昭月哭声一顿。

我看向司仪女官。

“查她的鞋底、裙摆,再问清方才谁碰过她。”

“今殿中的人,一个也不许走。”

沈昭月脸色微变。

“姐姐这是要审臣妾?”

“你在本宫面前摔倒,又暗指本宫推你。”

我俯视着她。

“此事牵涉中宫清誉,自然要查清。”

“开门。”

萧景珩冷声下令。

宫人不敢动作,齐齐看向我。

他的目光彻底冷了下去。

“朕说,开门。”

殿门重新打开。

“她已经伤成这样,你不传太医,反倒封殿审问。”

“容窈,你是想仗着中宫权势,满殿的人替你改口吗?”

“臣妾只要真相。”

“朕亲眼看见她倒在你面前,还要如何查?”

沈昭月含泪摇头。

“陛下,别查了。”

“姐姐太在意这支簪子,一时失手也是人之常情。”

“若因臣妾连累满殿宫人受审,臣妾如何过意得去?”

她句句认错。

却也句句坐实我的罪名。

萧景珩脸色彻底沉下去。

“朕给你凤印,是让你统摄六宫,不是让你铲除异己。”

“收回凤印,停用皇后仪仗。”

“坤宁宫即起落锁。没有朕的旨意,皇后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满殿宾客齐齐跪下。

我弯腰拾起断簪。

尖锐的断口刺进掌心,沁出鲜红。

这支簪子是萧景珩亲手雕的。

那时他弄伤一手指,我便心疼得整夜睡不着。

可如今我的血落在他眼前,他的目光却始终停在沈昭月身上。

我曾以为,真心是能换来真心的。

所以他病重时,我可以三不眠;他登基艰难时,我可以替他安抚后宫、稳住宗室。

他许我一生时,我也当真将一生都交给了他。

直到今我才明白,八年相守并不能证明往后。

“陛下还记得,送臣妾这支簪子时说过什么吗?”

萧景珩沉默片刻。

“陈年旧事,朕不记得了。”

我攥住断簪,忽然也不想再问了。

当夜,宫门落锁。

连青黛也被调去暖阁,替沈昭月煎药。

临走时,她跪在雪中。

“娘娘,奴婢走了,谁替您守夜?”

我将她扶起。

“不必守了。”

这些年我总留一盏灯,因为萧景珩不知何时会来。

有时我等到三更,他推门看见灯亮着,便会笑着抱住我,说还是阿窈最疼他。

后来灯成了习惯。

我也成了他无论怎样冷落,都笃定不会离开的人。

如今我不等他了。

灯也不必再留。

宫门合拢后,我打开妆台暗格。

里面放着母亲留下的江南别院地契。

地契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龟息方。

母亲送我入东宫前说过:

“帝王真心,贪一时温暖便罢。”

“若有一过得不开心,便回江南。”

那时萧景珩正在府外等我。

我满心欢喜,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八年后,母亲不在了。

替我留下的归处却还在。

我将龟息方递给心腹医女。

“照方配药,明卯时前送来。”

医女脸色骤变。

“此药服下,脉息尽断。”

“稍有差错,娘娘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本宫知道。”

我将地契收进袖中。

“设法通知青黛,让她随送葬的人出城,在慈恩寺接应。”

医女跪着不敢接药方。

“娘娘当真想好了?”

宫外风雪拍窗。

暖阁的灯火隔着宫墙,映亮了半边夜色。

那里曾是我最贪恋的地方。

有地龙,有安神香,也有我以为会相守一生的人。

可这些东西既然都能被夺走,便从来不算归处。

我把药方放进她手里。

“明辰时,坤宁宫会传出本宫的死讯。”

“此事若泄露半个字,我们谁也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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