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医院急救大厅外,警笛声没有停过。
罗建的重卡被防暴车堵在负一楼入口。
车头还冒着烟。
我没有看。
我只看念念。
李成把她推上抢救台时,整个人几乎趴倒。
“出血超过八百毫升!”
“自体血回输机!”
“快接!”
护士一边哭一边管。
“李医生,肺动脉夹层压力不稳。”
李成狠狠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红血丝。
“芷姐,这伤太刁。”
“倒刺卡在肺动脉旁边。”
“我们动手,压力一散,她会当场没。”
“必须裴延的无创交锁缝合法。”
“只有他做过。”
走廊尽头,一串凌乱脚步声近。
我妈沈长清来了。
她身后跟着十几位省级专家。
她看见念念灰白的脸,手里的拐杖重重戳在地上。
咔一声。
拐杖裂了。
“召集全市心外主刀。”
“军总、省一、省三,全部通知。”
“今天谁敢说放弃,我摘谁牌子。”
一个老专家低声开口:“沈局,不是没人敢。”
“这个撕裂角度太特殊。”
“裴延在美国发表过类似术式。”
“换别人开,孩子可能下不了台。”
我妈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熟悉的、只在提起我放弃从医时才会有的痛惜。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一生救过无数人。
现在却救不了自己的外孙女。
公公的秘书匆匆跑来。
“董事长,裴医生电话仍旧不接。”
公公一拳砸在墙上。
“查他的车。”
“强行调GPS。”
三十秒后,定位投到屏幕上。
红点没有在医院。
也没有在会诊中心。
它停在城郊海边。
海风半岛私家康复庄园。
我的指尖一点点发凉。
那座庄园,是我给念念建的。
两年前,她查出动脉内膜薄弱。
我连续三个月没睡过整觉。
选材,测湿度,画儿童房墙面。
玻璃房里有我亲手画的海豚。
无菌氧舱旁种了恒温绿植。
我以为那是她以后看海的地方。
可完工那天,裴延只看了一眼报告。
“海边湿度不可控。”
“没有足够临床康复数据。”
“先空置。”
那时我问:“念念想看海。”
他回我:“孩子不懂,别由着她。”
屏幕上,物业实时照片一张张跳出。
海豚被刮掉了。
墙上贴着沈薇巡演海报。
念念的儿童氧舱被拆得只剩底座。
中央摆着一架昂贵的三角钢琴。
秘书声音发颤。
“这间改成了恒温练琴室。”
“这间是沈小姐的手部理疗室。”
“还有这间,登记用途是艺术家休憩舱。”
婆婆捂住嘴。
“他不让念念住进去。”
“却让那个女人住?”
我盯着那些刮痕。
像盯着女儿被人一刀刀剥掉的童年。
第六通电话拨出去。
响了很久。
裴延接起时,语气压着怒。
“林芷,你又查庄园?”
“那是我的私人资产。”
“薇薇的指尖需要无菌环境。”
“你能不能别像泼妇一样盯人?”
我开口。
嗓子里像有血块。
“那是念念的疗养房。”
“你拿来给沈薇养指尖?”
他冷笑。
“房子空着也是浪费。”
我盯着抢救台上那条几乎拉平的心电线。
“裴延,念念快死了。”
“你来。”
“我只要你来。”
电话里传来沈薇轻轻吸气的声音。
“裴延,碘伏好凉。”
“我心口跳得慌。”
裴延立刻压低声音哄她。
可他的斥责仍漏进听筒。
“听见没有?”
“你吓到薇薇了。”
“她现在窦性心动过速。”
“你让科室普通医生处理。”
“别把一点小伤说成天塌。”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没有再拨。
这时,大厅外一声巨响。
保安滚进抢救区。
“董事长!”
“罗建抢了门诊中控区!”
“氧气总汇舱被他绑了炸弹。”
“全院手术供氧最多八分钟。”
“他放话。”
“少一分钱。”
“整栋楼一起炸。”